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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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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联合锦衣卫连夜整理案宗,待大理寺卿李焕与曹玉一同向陛下呈递案情,确立太子勾结行商薛百润,意图弑君,迫害百姓时,温永蔺终于一头栽在了龙涎殿前。
刘宜城左右为难,温永蔺是朝中元老之辈,万世忠君之臣,陛下无心为难他。温永蔺执意跪见沈叔云,沈叔云准了,可他却三句不离太子,纵使陛下不好明面说,刘宜城也能瞧出几分来。温永蔺再来觐见,刘宜城便以各种理由替沈叔云推辞,但又不能伤了君臣之谊。这次温永蔺直接晕倒在了龙涎殿前,刘宜城算是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沈叔云将奏折放在一边,对刘宜城说:“既然大理寺和锦衣卫已经有了定论,那就按部就班去审理。朕这几日忙碌,难免顾不上首辅,就让首辅好生歇息,此案不必他劳心劳神。”
刘宜城应声而去,在开门时见到了曹玉,曹玉下意识想对刘宜城行礼,却被刘宜城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陛下,”曹玉呈上供词,“这是崔莹新审的供词。”
沈叔云挑眉:“她也来凑热闹,都写了什么?”
曹玉:“崔莹今日交代了自己被太子逼迫,给太子与薛百润牵线搭桥,利用薛百润的货船贩卖.百姓,诸如此类,崔莹皆供认不讳。但她始终否认自己意图弑君。”
意图弑君的罪名原本就是沈叔云强加给她的,她自然不会承认。但让沈叔云不解的是,倘若没有崔莹的招供,东宫与江南布行的勾当兴许很难令人接受乃至承认,甚至事件的发展也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点。但在崔莹招供之后,这一切好似都被串了起来,而且格外顺畅。
从崔莹被沈叔云设计擒入诏狱以来也有几个月,说她贪生,她在诏狱的这几个月中也不曾招供,说她忠主,她却在太子成为众矢之的时落井下石。
匪夷所思,却无从考量。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自然也不例外,该是如何自是如何,”沈叔云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后怎么说?”
曹玉并不觉意外,他本就是仰仗太后的蝼蚁,如今虽然半具身子依附在傅九阖的名下,但太后依旧是他装疯卖傻的屋檐。他平日与凤祥宫走动频繁,比得过沈叔云,提前知道太后的意思也在情理之中。
曹玉如实转告:“太后仁慈,以大瑛国祚为大局。太子身居高位,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陛下到底身份特殊,若在太子尚未承认罪行前随意处置,实在难堵幽幽众口,倒显得陛下居心叵测,不容他人。”
太后说的确实没错。朝中肯一心一意跟随沈叔云的朝臣少之又少,先帝遗留下的朝野忧患无声无息蔓延至今朝,以季如锦,温永蔺为首的太子党,和与季子风,韩渝为首的明王党明争暗斗几载,连皇权都在这越世的纷争下被悄无声息削弱了一层又一层。
若是处置了季如锦,不论如何,都会有沈叔云褫夺季氏江山的说法。有季如锦在前,明王不会无动于衷,韩渝更不会置之不理,明王党更是如芒在背。到那时朝局越发不可把控,不仅如此,若是明王想要对皇城做什么,或是韩渝想让他对皇城做什么,对沈叔云来说都是有弊而无利。
而且温永蔺是季如锦的先生,曾经任职太子太傅,倘若季如锦稀里糊涂被处置,那温永蔺又该如何?温永蔺背后所映照的太学笔向又该如何?
太后的意思便是,要让季如锦以他自己的身份,跌落朝堂。
季如锦不能死在一纸诏书中,他要沉没在口诛笔伐之下。
“朕知道了,”沈叔云眸光暗显,“季如锦不能进诏狱,那就招呼大理寺,待他客气些,必须保证他毫发无损。”
大理寺卿李焕愁容满面,他再过几年就能安稳乞骸骨还乡,可偏就在这最后关头接手了烫手山芋。
审太子,这事谁敢接?
近几年没什么大案,就算有,陛下也会直派锦衣卫,大理寺成了个养老静地,大理寺卿变成了闲职。大理寺上下都在混日子,如今奉皇命接手此案,李焕一夜间白发又长了许多。
季如锦虽说是下狱受审,但在礼数上依旧是太子规制,李焕说话都不敢过于逾矩,更不敢动刑。好吃好喝伺候着,分毫不敢怠慢,季如锦日子过的舒服,案子停滞不前。李焕如实向沈叔云呈报,沈叔云也不急切,他让大理寺以太子冤屈,枉受奸人迫害为由放太子出狱,意欲彻查迫害太子的真凶。
放在百姓眼里,哪还有什么真凶,证据确凿,就是那仍在东宫养尊处优的太子,陛下不敢处置太子,这事到此为止就算翻篇了。
可只有沈叔云知道,这事并没有翻篇,真正精彩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季子湘一早便站在东宫门口探着头盼望。宫里人都知道,太子与宁王从小便亲如一母同胞的兄弟,再加上宁王年纪小,前来相迎不仅不会遭人怀疑结党,还会看做是理所应当。
季子湘说服了自己许久,可在看到季如锦消瘦的身子时,他还是没能忍住,眼角已经被浸湿了。
季如锦屏退众人,只身走到他身边,顺手揽过季子湘的肩膀,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季如锦替季子湘擦了擦未落的眼泪,低声说:“别哭,风大,小心受凉。”
“你怎么不怪我来接你?”季子湘越来越委屈,忍住没落的眼泪终究还是淌在了季如锦的手背上,“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
“那你现在不是都知道了?”季如锦替季子湘撩开门帘,“好了,我都回来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按时喝药吗?”
“有,”季子湘用袖子擦了把眼睛,“皇上还会追究此案吗?”
季如锦不知道。
他摸不清沈叔云的喜怒,也拿不准沈叔云的想法。他只知陛下太后顾虑太多,只要自己不松嘴,便没人敢动他。
“这次害老师受苦,实属不该,”季如锦喝了口热茶,沉色道:“该去向老师请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