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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轻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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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九阖赶到边陲时，西门郡的年还没有过完。
春寒料峭，爆竹杆浅藏在来不及消融的雪堆上。城门两侧贴着江闵亲手写的对联，虽然垂在城门角落，来往行径皆是路人，但这副对联从始至终整洁如新，连成日被风吹起的角都不曾有折痕。
也许江闵无所察觉，但傅九阖心中了然。四郡出了名的认主，倘若此次下派的是个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西门郡的百姓定不会留此人就地过年。能将一副对联保护得如此小心，足以可见江闵的用心和百姓的忠心。
年前被蛮人摧毁的地方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被炸毁的桥也已经可以正常行走。许是因傅九阖入颖川叙职，边陲重地无将可用，江闵心有余悸，派了不少后备军在城中人□□杂的地方镇守。
后备军的腰牌与锦衣卫的相似，不会弄虚作假，更没有机会见缝插针，傅九阖觉得这是个好法子，正巧锦衣卫前北镇抚也在，有什么见解，自当不耻下问。
一入城门，便能清楚望见西直道最那头挂在檐角的红灯笼。那本是谢安居的地方，楼被烧后，经行商修缮，原本构造没有太大改变，依旧用作茶馆酒楼。再依着公子薄阑的名头，生意也算不错。许多老跑堂也重操旧业，除了门头已不覆往日辉煌外，谢安居依旧还是谢安居。
西北大营所调来的兵已经被姜年带领着由林荫小道前进，傅九阖紧握缰绳，与顾百川缓缓穿行在人群中。
“江闵不愧是温永蔺的学生，倘若我与他不曾相识，依他的才能，我也会向陛下举荐。”
顾百川不置可否:“不过，江闵也算是和你有一腿，四大郡在他手底下，你安心，颖川也安心。”
“还得是温首辅，事事先以大局为重，韩渝除了一头歪心思，哪都比不上他温成碧，”傅九阖捏了捏发凉的手腕，侧过脸问，“你方才胡说什么?你才和江闵有一腿！”
顾百川朝他嫌弃咧嘴:“我随口一说，谁急谁心里有鬼。”
“我急不叫心里有鬼，这叫七尺男儿清白不容他人肆意玷污！”傅九阖伸手指了指他，“你个孤家寡人你懂什么呀?”
顾百川笑笑:“媳妇都丢了，还好意思说我是孤家寡人。话说，你和那沈初六到底怎么一回事?”
傅九阖不想告诉他有关初六的事，顾百川八成会咋咋呼呼地替他胡思乱想，骚主意一套接一套。
“就那回事吧，”他故作沉重拍拍顾百川的肩膀，打马越过了顾百川，“谁都有难处，何必再提起呢？”
顾百川愣在原地，少顷才反应过来，暗骂:“我可真该死啊。”
回到边陲营时，营里三分之一的士兵都被李木孑调走了。蛮人与大瑛再一次于叶尔羌兵戈相向。李木孑为前锋将军，与姜延副将兵分两路。李木孑向西北深入，与同时向东北跟进的姜延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弧形铁盾，夹在中间的蛮人与西北大营军士周旋，蛮人源源不断涌入，西北大营的军士却可以不断替换，这种活水围死水的打法让蛮军连连退避，第一场仗打的十分漂亮。
傅九阖坐在帐中，与从前线退下的几位主将商谈。沙盘上划去的地方被栽上了杨树，傅九阖看来看去，看向了李木孑。
“这场仗，跟谁打的?”
李木孑喝一口热茶:“苛热。”
顾百川猛然想起来，拍桌惊道:“按这样来看，少君，我觉得你应该要感谢我和大帅。”
李木孑的脸沉溺在烛光下，露出了疑惑的深情。
傅九阖只笑，顾百川便说:“这个苛热，就是一月前，攻到山海关的那位。他手底下有个猛将，叫姑克日，已经被大帅踹去投胎了，给你省了多少麻烦，是不是该谢谢我们。”
李木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听他胡说，”傅九阖按住李木孑，“那个姑克日就是个愣头青，你要是见了够你嘲笑一年的。不过这个苛热我还没与他打过交道，你和他周旋了这几日，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李木孑脸色渐沉，不见喜悦。
顾百川:“怎么了，不是打的很漂亮吗？”
姜延略显局促:“我与李将军设局，活水围死水，一直是势在必得的。只是这次，我与李将军都发现，苛热是故意往套里钻。”
傅九阖轻敲桌面的手不动了。
李木孑接道:“西北大营的围攻方式不是千篇一律的，不同的将领，不同的兵，缺一个少一个都会有不同的感觉，甚至有不同的结果。苛热这次故意深陷套中，在短短的时间内，模仿且重复了我们的局，很像，而且几乎一模一样。”
“挑衅?”顾百川冷吸一口气，“那你们……”
“他们主动退的。”姜延扶额，“像泥鳅一样。”
气氛逐渐沉重，几位受伤的将领正骨时也不敢出声，细碎的隐忍让傅九阖胸口闷疼，他向后仰靠，笑出了声。
“由此可见，苛热与姑克日不同，我想，我们杀了姑克日恰恰是给自己找麻烦。”
顾百川啧声:“怎么这么想?”
“你也看出来了，苛热此番单纯是来震慑西北大营的。他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准确模仿出咱们自己的阵法，可见他学习能力令人咋舌。而且，他明明可以昨天退，或者今早退，再具体一点，他可以选择在我回到西北大营前退。可他偏偏，在我坐上这张椅子时退，他想震慑的，是我才对。”
顾百川:“那这和姑克日什么关系?”
傅九阖:“这个人有意思，不能莽撞。你瞧姑克日那有胆没脑子的德行，像是苛热会用的兵吗?他只身闯入山海关城门，像是苛热的命令吗？姑克日的存在只会给苛热添麻烦，我们除掉了姑克日，苛热就再无自身阻碍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李木孑沉叹:“重头戏才开始，没了姑克日的苛热，才是难对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