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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宁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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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逐渐沉重,帐帘外的光线薄薄铺在长桌上,横跨过了叶尔羌。
傅九阖凝视着所有人低沉的面孔,在寂静中冷不防轻笑:“怎么了都?还真被所谓的下马威吓着了?各位是太瞧不起自己,还是太看得起他北蛮?今日别说是苛热,就是苏何布日朗重挂北蛮帅印,你们都不能颤一下!为将者,敌人的强大,才是对自己的尊重。把头都给我抬起来!”
姜延没忍住,率先跪在了地上。随后齐刷刷一片,顾百川一头雾水地左顾右盼,还是被李木孑给拉着一起跪了下去。
西北大营的人都知道,傅大帅不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他脾气好,不怎么发脾气,有赏就有罚,从不徇私。而且从不记自己人的仇,不念他人之过。
这一跪,连军帐外的守夜都打了寒颤。
相对于顾百川来说,傅九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头雾水。他提高了声音,只是想让方才沉重的气氛激昂起来,半死不活的半吊子模样他最见不得。况且这群人都是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早已身心俱疲,断没有朝他们乱发脾气的理由。
李木孑谦恭道:“大帅说的是,如此振奋军心,才是对抗敌军的最佳良药。”
傅九阖松口气,盯住了一旁呆愣的顾百川。
顾百川皱眉起身,轻松道:“都跪着干什么呀?怪沉重的,还不抓紧想想对策?”
一来二去,帐里又恢复了些轻松惬意。
“这次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交手,他们有意藏着掖着故作挑衅,我们也看不出什么,”傅九阖半敛清目,“在他们打回来之前,角楼,女墙,闸楼,马面,角角落落,细枝末节,找军匠检查仔细。可以在箭楼上挖些机关扣,打上铁索,能伸缩的那种。对了,给你们引荐一个人。”
许印进来时,所有人都从他的体型与持刀的方式上猜出了他的身份。西北二营的主将胡光谷捏紧了拳头,明晃晃地问:“大帅,这是锦衣卫的人?”
傅九阖摊开手,引许印入座:“是,前锦衣卫北镇抚,现在是陛下派来护送军粮的督察。”
胡光谷和李木孑一条心,当年颖川害西北大营栽了跟头,李木孑差点命丧于走狗刀下,这点仇他此生难忘。
许印要坐,被胡光谷一脚踹开了椅子。
李木孑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到底这人在颖川时曾与傅九阖联手,面子上不能不给。
“老胡,过分了,”李木孑亲自为许印挪回椅子,“许大人请坐。”
许印朝他拜了拜,没坐。
“我此番请他来,是因为颖川的军匠案。颖川军器监惨遭暗偷,军匠与军情被源源不断送入北蛮境内,这条暗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清原委。不论是颖川,还是捆绑着颖川的各地军营,都不能轻易疏忽大意。”傅九阖起身,“安内,才是重中之重。锦衣卫内部条令与规划大伙都是有所耳闻的,从今日开始,我们也要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墙,让孤魂野鬼,永无钻空子的缝!”
***
颖川下了几日连阴雨,算得上是入春了。
春夜弯月若孤舟,冷情月光轻敲窗棂。沈叔云披衣自案上渐醒,凉意侵身,他放下指尖紧提的狼毫,对等在门外的沉双说:“进来吧。”
沉双前脚刚踏进殿门,凌子瑜后脚便卡住了门缝。他淋了雨,头发散乱披在额前,像是深更半夜拦路的孤魂野鬼,属实吓了沉双一跳。
沉双忍而不发:“你属鬼的啊!”
凌子瑜喘口气,疲惫道:“有急事。”
沉双侧身让道,凌子瑜飞扑而去,颤颤巍巍站在了沈叔云面前。他重心不稳,险些绊倒,靠双手撑着两侧案角才没有偏向一方。滞留在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宣纸上,染湿了沈叔云方才写下的字。
“不急,”沈叔云给他递盏热茶,“慢慢说。”
沉双合上门,随手拿了条干帕子丢在凌子瑜身上。
凌子瑜大口喝了茶,气息渐稳后说:“查到了,季子湘喝的药不简单,里面有一味药叫做虎龙丹,这不是咱们大瑛的药材,只有北蛮向北最深处的东察合台才有。而且,虎龙丹已经不单单算是寻常药材了,一定程度上来说,它更算的上是一种药蛊。”
“蛊?”沉双脱口而出,“难不成是巫术?”
凌子瑜缓缓坐下:“这么认为也可以。虎龙丹如果按作药材入药,其效果几近与无,但如果加上一味药引,便能使其发挥最大功效。这个药引,竟是至亲心头血。”
沈叔云抬眼:“至亲,季子湘的至亲,早就死光了。”
季子湘是先帝与宁妃所出,宁妃死的早,先帝,更不用说,季如锦断不会碰他父皇的龙体。
沉双凝神疑问:“可季子湘为何要喝药?”
“宁妃体虚,季子湘是宁妃的独子,自小体弱多病,可体弱多病喝补药便罢了,喝与巫术药蛊有关的……”沈叔云猛然想起,“听说,宁妃不吉,恐生大祸。”
宁妃年轻貌美,又极快的为先帝诞下一子,其在后宫的地位也日渐根深蒂固,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皇后的位子。皇后为了保权,散布“宁妃不吉,恐生大祸”的谣言也在情理之中。
可如今想来,这和季子湘的病或许有些关系。
凌子瑜沉声举起双手,朝沈叔云竖起六根手指,说:“宁妃有六根脚趾,这就是她所不吉的物证。”
沈叔云眸光微闪:“花楼下所埋藏多年的尸体,其中一具也有六根脚趾。”
凌子瑜点头:“没错,那就是宁妃的尸体。”
沉双不解:“宁妃是暴毙身亡,先帝三日不食,厚葬宁妃于妃陵,她的尸体又怎会出现在神武大街的一座花楼之下?”
“为了至亲心头血,”沈叔云冷笑,“所以,该说季如锦是重情重义,还是冷血无情呢?”
凌子瑜:“这般看来,宁妃怕是并非暴毙,而是人为。”
沈叔云扯去潮湿的宣纸,说:“难说,宁妃到底怎么死的,只有季如锦自己知道。不对,也并非只有他自己,当年宁妃宫里的内宦也应该有知情的。”
沉双心领神会:“属下即刻去调查。”
“不急,”沈叔云叫住他,“之前让你办的事呢?”
沉双:“已经办妥,就这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