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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请罪 ...

  •   不多时,胡子江打开了殿门。刘宜城心下明了,侧身一甩肘间拂尘:“时候到了,二位大人,进去吧。”

      殿中烛火只燃着几盏,药香浓郁,帷帐垂落,热炉烘烤着氍毹,香烟袅袅入云天。

      沈叔云换了袍子,竖领十字前襟更显纤细脖颈。余清从未见过这位新帝,竟没想到一个男人也能如此魅惑。陛下明明只穿着中规中矩的竖领常服,可却总是在若有若无中散发着勾人的妖娆。

      沉双呈上刚熬好的汤药,沈叔云只喝了一口,便连药带碗重重砸在了曹玉膝前。

      曹玉双手撑地,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滴落。

      “学生闹事,那是对朕的旨意不满。自古以来,敢直言上谏的明理之士何等稀缺,你如今能杀一个,日后能杀十个,百个,你就算杀遍这天下读书人也无济于事。没有民心所向,不被百姓接纳,朕便是千古昏君,你们便是万世庸臣!”

      曹玉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明察!是那学生自己生生撞上卑职的刀刃的,卑职知晓陛下广招贤士,求贤如渴,没有陛下旨意,卑职根本没有私自动手的胆子啊!”

      余清跪的笔直,他垂目敛睫,虽不曾直视沈叔云,可沈叔云能清晰感受到那束并不曾出现的目光。

      “大人不妨细细回想,若大人行的端,恩生扑向大人,那便是栽赃陷害,”他顿了顿,侧目俯视着伏在地上的曹玉:“若大人身不正,便是无形杀人,仍是罪过。”

      曹玉闻言颤得越发厉害:“卑职,卑职许是言辞粗鄙了些,语气也稍显严厉,可卑职只是想震慑他们,若放纵他们闹事,危及的是陛下您呐!”

      余清目露嘲讽:“言辞粗鄙,语调严厉,大人不要以偏概全呐,粗鄙到何种程度,为何不细细展开给陛下听?口口声声侮辱文人风骨,玷污文人风华!自古以来,文死谏,武死战,文人口中所出无一言废语,笔下所书无一页废章,大人否定文人作为与功绩,就是拿刀抵在了恩生的脖颈上。不仅是恩生,乃至我们,此刻都已经是大人的刀下亡魂了,只是恩生有血有肉,不惜代价也要向大人正名,文人不可欺。”

      沈叔云打量着阶下人,竟从余清的身上看到了一丝温永蔺的模样。许是他比温永蔺年轻,多了份属于年少的血气与刚毅,舌战时毫不逊色,气势不输武将。他与温永蔺一样又不一样,两个人在执拗上倒像是一脉相承似的。

      “曹玉,你伤人,便是伤了天下文人贤士的报国之心,朕不罚你,就是对不起这天下文人。”

      曹玉闻言,心如死灰。

      “刘宜城,传朕旨意,锦衣卫北镇抚曹玉,坏天下之风俗,失天下之人心,明日午时,拖到城门前,杖毙。”

      曹玉猛然起身,不过是杀了一个学生罢了,而且也不是他自己要杀的!本以为是廷杖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想到,这竟会要了他的性命!

      沉双在曹玉反应过来之前堵上了他的嘴,唤人将已经吓瘫的曹玉拖了出去。

      余清不为所动,沈叔云好奇,似是疑问:“他该死吗?”

      “陛下旨意以下,他纵是罪不至死,此刻也该死了。”

      聪明。

      沈叔云轻勾唇角。曹玉,不过是铲除东宫的顺手利器罢了。他在指证季如锦时就已经没有了价值,沈叔云留他到现在,只是想物尽其用,榨干他最后一点油水。

      曹玉为人狂妄,欺软怕硬,察言观色本事不到位,更是习惯了自以为是。沈叔云让他去对付学生,却不曾下不能杀人的命令。没有限制,让只会咆哮的曹玉愈演愈烈,直到他被迫背上一条人命。

      余清看透了一切,这样的人,沈叔云也得小心提防。

      “那个学生,叫恩生?”

      余清不动声色:“是,他姓徐,徐恩生,寒门出身,无人举荐,一路奔赴颖川赶考,入翰林院后孤身钻研学术,从不拜师,也不结友。死在绣春刀下,不是他真正的命数。”

      沈叔云突然嗤声:“朕只问他的名字,你却答了这么多。”

      “学生并无逾矩之意,只是想告知陛下,文人从来不会相轻,只会相惜。和恩生有共同经历的大有人在,他们不惜前途性命果敢谏言,赌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家人,文心,”余清第一次叩下了头,“追本溯源,才是安心。陛下是明君,定不会寒了万千文人之忠心。”

      胡子江从一侧悄然走近,俯在陛下耳边低声说:“陛下,太子到了。”

      沈叔云早已等候多时:“如何到的?”

      胡子江:“白衣,赤脚。”

      “表面功夫倒是做到位了,”沈叔云起身,袖袍不慎打翻了茶盏,胡子江欲要伸手扶起,却听沈叔云冷声道:“诚不诚心,还得一探便知。”

      胡子江心领神会,将玉瓷茶具紧握在手里,等沈叔云走下阶,他才将茶具摔碎在了余清身旁。

      季如锦入殿时,面上的阴婺之色还未散去。他披发前来,不曾束冠,白衣单薄的挂在身上,肤色若隐若现。

      “臣弟前来请罪。”

      胡子江见他屈膝要跪,立刻插话:“殿下是来请罪的,总要有请罪的态度才是。”

      季如锦看见了地上的玉瓷碴,氍毹湿了一片,不知是否也是有意为之。

      他咬着牙,挺直身子跪了下去。

      “臣弟,前来请罪。”

      赤红的血浸湿了季如锦的双膝,沈叔云立在他面前,遥遥俯视,问:“东宫何罪之有?”

      季如锦攥紧双拳:“陛下心知肚明。”

      余清意识到这不是他能继续听的,便直言告退。

      沈叔云:“朕心知肚明的,可不止你干的那些破事。你想听吗?”

      季如锦不为所动。

      “你杀了宁妃。”没有半分可疑,只有十分肯定。

      膝盖的刺痛逐渐使季如锦头皮发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让他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膝下的玉瓷碴,而是沈叔云的那句话。

      “子湘知道吗?”沈叔云语中渐生凉意,“他知道,是你杀了他的母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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