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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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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叔云，”季如锦突然一改言辞，他抬起头，凶恶目光直盯着面前之人，“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和子湘无关，子湘也毫不知情，你不许动他！”
“无关，毫不知情，”沈叔云提醒道，“他派人假扮锦衣卫入花楼杀人，怎么瞧，都不像是毫不知情啊。”
季如锦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根根分明。
“我逼他的。”
沈叔云哂笑:“你再不说实话，朕就把子湘也叫过来，你们不是情深义重吗？两眼对望，看是心疼多些，还是冷情多些。”
季如锦怒目圆睁:“你杀了我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其简单。在你说实话供述之前，你觉得，你会轻而易举就死吗？你落在我手里，自是比落在锦衣卫手里更痛苦。”
“也是，”季如锦不由得冷笑，“青楼出身，火烧郡主府，手刃了郡主满门，斩解红楼上上下下一百多余人的你，就像是脱离了绳索的疯狗。怎么，沦为太后的棋子，尝到了权柄的甜头，以为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能根深蒂固?我告诉你，季家打下的天下，只会姓季，不会姓沈。卑微的杂种就算有了翻身之日，解红楼的那些日子，还不是磨灭不去的羞辱。”
沈叔云不动声色。季如锦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仔仔细细在耳膜中来回倒流，可那如沉渊一般的双眸却盯死了季如锦的脸，看不出喜怒来。
“说的真好。季如锦，我以为你会很聪明，很识时务，可现在看来，你连最笨拙的激怒都不会。你以为我会生气吗？一个在解红楼那样的地狱里摸爬滚打了将近十年的人，你猜他会在乎这片刻的冷言嘲讽吗？”
季如锦面色浅淡，他此时此刻所感到的无力超脱了任何一刻。
沈叔云蹲在他面前，替他撩去了挡在眼前湿漉漉的发，“子湘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我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你常年给子湘喝药，那药是什么，我这个做皇兄的也要搞清楚才是，药得停。”
“不能停！”季如锦顿然向前膝行一步，散落的玉瓷碴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当中，“沈叔云我警告你，子湘没了药就会死，他若是因你而死，今日你所做，日后便会重蹈覆辙。”
“那药是什么?”沈叔云问。
季如锦喘口气:“续命的，北蛮的巫蛊师所写的药方。”
“子湘怎么了?”
季如锦低下头:“宁妃善妒，为人自私薄情。先帝只因他貌美而许她妃位。宁妃入宫的同年，茯氏女也被册封，并在宁妃诞下子湘的五年后生下了平阳公主。先帝子嗣繁多，公主却少的可怜，便分外怜爱这位平阳公主，也因此更加宠幸茯氏女。子湘自幼循规蹈矩，不如别的皇子聪明伶俐，宁妃便将自己不受宠归结于子湘愚笨，对子湘频频下狠手。”
说到这，季如锦竟越发哽咽:“我每每见子湘，他脸上的淤青总是不退，后背的针孔也愈加繁多。这都是宁妃所为。她利用子湘讨宠，手段越来越夸张，她打断子湘的腿，让子湘冬日泡在池塘里，给子湘吃鹤顶红，她做这些，只是想让先帝来看看她。先帝越来越厌烦，也知她手段恶毒，便将子湘托付给我母妃，打宁妃入冷宫。”
沈叔云只知晓宁妃被打入冷宫，却不知他是为何被打入冷宫。现在想想，虎毒不食子，宁妃根本不配做母亲，如此一来，季如锦杀宁妃也情有可原。
“我母妃将子湘接回去的第一天，就目睹了这孩子身上千疮百孔的伤口，她抱着子湘痛哭流涕，子湘却反过来笑着安慰她。”季如锦闭上眼睛，“没过几天，子湘就病倒了。太医院的太医没一个中用的，都说子湘活不过十五岁，我不信。我靠我自己，弄到了北蛮巫蛊师的药方，如今子湘活的好好的，他马上就要及冠了。”
沈叔云站起身:“那药里有一味龙虎丹，需要服药者至亲的心头血做药引，所以你就借宁妃有六根脚趾，放出宁妃不吉，恐生大祸的传言，借先帝之手杀了宁妃。她死后尸体并未入妃陵，而是被你偷梁换柱，放干心头血后埋在了花楼之下，是吗？”
季如锦目色落寞:“是，花楼下的尸体，就是宁妃以及她身边的侍女。宁妃该死，她死不足惜。”
“是，”沈叔云难得肯定他，“她是该死，但和你，和这颖川百姓又有何关系?”
“他是我弟弟！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季如锦越说越疯狂，丝毫不在乎膝下的伤痛，“北蛮巫蛊师的药方不是白得的，龙虎丹更不是易得的，可若是能用银子解决，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他们不要银子，他们只要人，他们要土生土长的大瑛颖川人。”
“他们为什么要人?”
“我不知道，我只想要龙虎丹，我只想救子湘。”
沈叔云无奈靠在盘龙玉柱旁，目光凛冽如风。
“你想救子湘，便将国之安危弃之于不顾，你带走军器监的军匠，拱手送给敌军，你知不知道，蛮人正在用军器监所制的军械攻打我朝西北边境！子湘的命是命，戍边将士的命就不是命吗？子湘若是知道他素日里敬重的兄长正在为他一步步引狼入室，他还敢接受你这份情义吗？！”
季如锦闻言愣住，否定道:“我没有！我只是以人换物，而且换的多为女子，我没有动军器监的军匠！”
几处烛台被点亮，赤红火光映在沈叔云的脸上，竟凭空生出了些旖旎。
“你没有?你利用江南布行的水路运送颖川无辜的女儿家，船到四郡时被傅殊闲拦下，里面不止有女人，还有男人，连带军器监的军匠！”
季如锦如同被针尖刺了一下，他愣了半晌，才坚定地说:“我真的没有，将人送上船后的所有事情都不归我管。”
沈叔云察觉到端倪，疑问:“那归谁管?”
“一个叫阿四的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