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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相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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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潮湿在天地间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苍穹下的芸芸众生牢牢包裹在其间。
沈叔云仰着头，软润的脖颈在夜幕下渐显风情。他一手扶着傅九阖的肩膀，一手虚虚举起，穿过无力的夜风，像是要探探这世间的虚实似的。
“还要好久。”
傅九阖没听明白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嗯?什么还要好久?”
“翻过这座山，”沈叔云幽幽看向傅九阖，“捅破这片天。”
傅九阖深知这其中之意，他总能在任何时刻与沈叔云共情。儿女情长不过只是昙花一现，志同道合才是相守一生的命门。情窦初开的滋味傅九阖没有尝过，但他正在细水长流。
“这次设局，我猜你一定不会空手而归，是鱼是虾，不打算和我浅浅透露一下吗？”
月光照在沈叔云的笑容上:“如果头顶三尺有神明，如果神明偏爱我，那我一定会满载而归。”
“比如，”傅九阖扶着他，猜道:“季子风一定不会缺席。”
沈叔云对傅九阖猜出季子风并不惊讶。季如锦师从温永蔺，季子湘顺从于兄长，不可能会萌生叛国造反的意图。而前朝党争最活跃的便是韩渝，韩渝的目的是皇位，他手里若没有筹码，一切谋算皆是付之东流。
可先帝膝下只有三个儿子，若追溯到孝明帝，也只剩下几个年迈的亲王了。如此看来，只有季子风能被韩渝握在手里，做韩渝的傀儡。
“猜到了一个，然后呢？”
“然后，”傅九阖想不到了，他对季子风不了解，季子风擅用什么人他更不了解，“有我吗？”
沈叔云以为这会是一个严肃且认真的回答。
蛐蛐的叫声与蝉鸣纠缠在一道，沈叔云静了半晌，低下头弯起媚眼，似是在盯傅九阖，又像是漫不经心一扫而过。
“有啊，不过你不在我的网里。”
傅九阖往前蹭几步，他被勾着走，被剥离的魂还不忘问:“那我在哪?”
“你想在哪，”沈叔云环着他的脑袋，哄道，“就在哪。”
傅九阖的手不知不觉绕到了沈叔云背后，在那光滑的衣料上来回滑动，最终落在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
“这。”
沈叔云喘不上来气，是羞的。
几日后，季子风果然以陛下之名浩浩荡荡赶来边陲。沈叔云心里有数，戴着面具以亲卫的身份站在傅九阖身后。
季子风一下马车便要侍卫背他入军帐，说他脚上穿的鞋可是蜀锦制成的，价值连城。入了军帐，他甚至为自己带着茶盏与桌椅，连煮茶的水都是从颖川带来的。
顾百川望着那比人高的水桶，敲了敲身旁的李木孑。“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吐口口水在这桶里，会怎样?”
李木孑目露凶光，脱口而出:“试试。”
“诶，”顾百川拦住他，“都说了是如果，别激动，容易死。”
“那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倘若没有如果呢？”
顾百川思索着，手指头都要咬烂了。
“晚上试，”他悄声说，“行不?”
季子风是以陛下之名来的，这一点不假。毕竟屠城这种消息泄露出去，凌子瑜也不敢妄下结论。
“陛下的意思是屠城，大帅觉得呢？”
傅九阖冷笑:“竟把屠城说得如此轻而易举，还真是位旷世贤君呐！”
“这也是没办法，蛮人披上了大瑛人的皮，渗透在四郡角角落落，这便是危及四伏，不得不出此下策。大帅，陛下也为难，可一但战乱，谁能保证四郡的关卡可以严加把控?若是不加以手段，便是国难！”
季子风喝着茶，时不时抬眼窥探傅九阖的神情。
“说的是好听，可百姓哪个不是无辜的?！”傅九阖一把扇飞季子风手中的茶杯，茶水尽数泼在了季子风的前襟和下颌处。
季子风手忙脚乱擦拭着，径自念叨:“这这这，本王这丝绸袍子，诶呀，本王这玉锦里衣，豁，本王的脸！大帅呀，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干什么，本王这一介文人，哪比得过大帅三头六臂，莫急。”
“呵，没有圣旨，口传皇令我就当是耳旁风，回头臣回都自会向陛下请罪。”
季子风抿唇，从身后取下了一柄明黄色的卷轴。
沈叔云眸光一闪，做戏就要做全套。他早以拟下了这张圣旨，只是一直封存着，连凌子瑜都不知道这上面写着什么，只交代了谁要便给谁。
“大帅，这次可不是耳旁风喽。”
傅九阖目眦欲裂，拔剑就要劈了这圣旨，季子风挡在剑前，面色逐渐苍白。“别急别急，大帅，劈了这圣旨，可就意味着要造反啊，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所以，三思，三思哈。”
“造反要诛九族。”
季子风双手合十:“没错。”
傅九阖:“那是因为失败了。”
季子风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呢?”
傅九阖如实说:“臣的意思是，如果造反成功的话，谁来诛臣的九族呢？”
季子风:“你这话说的可就很有意思了，本王愚笨，听得不是很明白。你们都下去吧，地方本来就小。”
他一边说不明白，一边却遣散了身边人，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所有人都适时离开了，唯独沈叔云没走。
季子风疑问:“大帅，我们就这样继续探讨吗？”
傅九阖看也不看沈叔云，“他是臣的心腹，王爷不必顾忌。”
“还是军中人有真性情，动不动就有这心腹那心腹，不像本王，身边净是些虚与委蛇之人，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谁也信不得。”
“王爷也不愿屠城。”
季子风一拍桌案，两眼发光:“你怎么猜到的?”
傅九阖忍着无语，说:“若王爷遵从陛下的意思，绝不会在此刻与臣谈论这么久。”
“是啊，皇兄这个人，太过于冷血无情了。当年手刃郡主与仪宾的人是他，火烧郡主府的也是他，夺我季氏皇位的还是他，这样一个残暴的人，怎能坐拥天下，做一世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