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诚心 ...
-
沈叔云脸色发白,甚至透着隐约的灰。他死死盯着毫无察觉的季子风,压制着心中乱成一团的躁动。不过瞬间,这些烦躁便不动声色变成了担忧与后怕。
傅殊闲会信吗?
从季子风张嘴的那一刻开始,沈叔云就已经悬着一颗心了。但他终归没想到,季子风竟然这般莽撞,如此口不择言就是他送给傅九阖的见面礼,以此手段表诚心也太恶劣了。
“不知莫谈,”傅九阖抿口茶,“毕竟谁也不是陛下。”
季子风见傅九阖不上套,假意自责:“多嘴了多嘴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宫闱秘事,阁老与韩公既然允了他暂代国政,那便还是有所寄托的,这次下令屠城,四郡的风波也该挑起颖川的风雨了。”
傅九阖推波助澜:“屠城无异于草菅人命,这样的人,不配为国君。”
“颖川的先生们自会有所考量,只是他贵为天子,唾沫星子轻易淹不了他,但若是有了大帅相助……”季子风的声音越来越小,盯着傅九阖的眼睛却越来越狡黠。
“若臣此刻起兵,已经算不上是造反了吧。”
季子风一本正经:“若要本王来说,这理应是为民做主,除暴安良。”
“若是臣做到了,”傅九阖点了茶盏水波,“殿下可是要称王?”
沈叔云目光凛然。季子风浅笑:“天下兴,才是本王称王的前提。”
季子风走后,沈叔云也不想多留,他如坐针毡,生怕傅九阖对他追问。他是不会对傅九阖撒谎,但傅九阖能否接受与传言相差无几的真相沈叔云就不知道了。
“我,我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休息。”
“你去哪?”傅九阖没回头。
“我去……去……”
“你和我吃住都在一起,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能躲到哪去?”
确实,躲得过初一能躲过十五吗?有些事总要说清楚才好。
“方才,他说的——”
“一个要谋逆的人说的话你也当真?”傅九阖将茶盏倒扣在桌上,终于转过身来严肃仰视着沈叔云,“反正我是不信。”
沈叔云的话被堵在嘴边,他说不出口。即使他很想干干净净站在傅九阖身前。
季子风造反之心昭然若揭,现在就需要他亮出自己最后的那张底牌。
这张底牌是什么,不论是傅九阖还是沈叔云都猜不到,而能够使季子风拿出底牌,必须要让季子风对傅九阖完全信任。
沉双原本在帐外洗腕带,却没想到被姜年给夺去了目光。那兔子,毛茸茸的,像雪球似的,被这孩子养得格外圆润,甚是可爱。由此可见,这孩子对这兔子也是十分上心。
“养了很久吧。”
姜年闻言一愣,他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的沉双竟然会对他主动开口,而且并非是要紧的事。
“嗯,快两年了,”姜年将兔太白抱过去,两眼放光,“你要摸摸吗?它很乖,不咬人。”
“兔子哪有会咬人的,”沉双摸了摸兔太白的头,笑道:“还以为是毛茸茸的,没想到竟是实心的。”
“那当然,兔太白有时是我在喂,有时是孑哥在喂,不过嘛,我喂的自然比孑哥好,”姜年捏起一个小拇指节,“好这么一丢丢。”
“离他远些。”李木孑话出口时便已经拽起了姜年的衣领,姜年抱紧兔太白,兔太白受惊后一股子窜了出去。李木孑没让姜年去追,而是将人牢牢抓在身后,毫不掩饰的嘱咐:“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是吧。”
“才不是,”姜年挣脱开,飞奔而去,“兔太白!”
沉双垂目,气定神闲:“看来,李副将对我意见很大。”
李木孑不惜的搭理他,只冷冷回应:“不要试图接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否则,即使你是陛下身边的近卫,我也会让你立刻消失。”
沉双从没听过这样狠绝的话。李木孑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严肃端庄的气质,就连他说话时,明明是那样绝情的话,却又带着些正义凛然的味道。
“陛下有召我才能归都,若有召我却未归,你说陛下会不会怀疑到你们大帅身上?”
“别扯——”
“我就扯,”沉双打断他,“之前的事确实是你没眼色,与我无关,而且,你对我敌意这么大,难免会让人觉得,你不是对我敌意大,而是对我身后的九五至尊不满,要想拿你做文章简直易如反掌,你这样,反而更容易置你们大帅于不利。”
李木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能听出来沉双这是在提醒他。
“知道了。”
“沉大人!”有侍卫匆匆跑来,“可算是找到您了,大帅正寻您呢!”
沉双点头,与李木孑眼神交错,跟着侍卫走了。
季子风棋艺不精,但仍能与傅九阖纠缠至现在。两个人下棋的造诣皆可以用“胡下一通”涵盖。
帐外鸟语花香,帐内硝烟弥漫。
季子风随意下一子,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沈叔云,好奇的问:“这位,怎么戴着面具?”
“初六幼时为救我受了伤,难以于众,便一直以面具示人。”
“有义气,本王就喜欢这样的人,”季子风转头盯着陷入紊乱僵局的棋盘,丧气道:“下不明白,不过本王知道一个法子,准能一击必杀。”
“殿下请讲。”
季子风抬起双手,将棋盘打翻在地,黑白子参差落下桌案,转了几圈后停在沈叔云脚下。
“重新,洗牌。”
“殿下英明,”傅九阖撑臂轻笑,“臣送与殿下的诚心,马上就到。”
沉双来时与季子风四目相对,他虚虚行了礼,朝向傅九阖道:“大帅叫卑职来为何事?”
傅九阖压着声:“陛下要你来送屠城的旨意,是吗?”
“是,大帅不是知道吗?”
“御旨自然不能朝令夕改,是吧。”
沉双觉察到不对劲:“是,陛下金口玉令。”
傅九阖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沈氏草菅人命,不为民所想,不为社稷所向,非百姓之福报,亦非九霄天宫钦定,今日,便是他逼得天下良士推暴政立民威!”
季子风喝口茶,他似乎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