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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头疾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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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渔惊慌未定地回了府,一路上打起帘子看了几回,反复确认孙伯儒没有跟上来。
可即便如此,她心依旧跳的厉害。
一方面是害怕他揭发她的过去,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害怕,这股害怕因何而来她并不清楚,只是觉得和这个人多待一刻都会让她无法呼吸,恐惧到手脚发软,躯干痉挛。
明明曾经她看见他是不害怕的,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回到院子时,金瑶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扶她在榻上坐下,拿来毛毯子给人裹起来,又倒了杯热茶。
梅渔喝了口茶水,身子有了热乎气,她才渐渐回过神。
抬起头,见金瑶一脸担忧,“怎、怎么了?”
“小姐,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吗?脸白成那样,不是说去园子里散散心,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梅渔眼底闪过抹黯色,她紧抿唇,摇了摇头。
金瑶自然也不是真要知道,今日出门前,她看的她是有意不带上她的,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目光从缠着白麻布的手上掠过,她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不安地放到桌上。
“坏了!”
梅渔突然想起什么,气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金瑶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手没拿稳,“哗啦”声响,杯子碎了一地。
她正要弯腰去拾,想起不久前她把煎好的汤药端给病中的银瑶时,从她口中听到的事。
睫毛轻颤两下,她直起腰,转身朝她走去:“怎么了,小姐?”
“我忘了今日还要去萧夫人那。”
金瑶宽慰道:“不急,奴婢这就给您梳发,晚些时候也来得及。”
重新梳洗打扮一番,梅渔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荣华堂。
还好,今日萧夫人在府上,她到地方时,她刚午憩醒,在外面等了会儿才进去。
照例问了安后,梅渔便坐在萧夫人榻边摆好的桌案旁,桌上放了几本账簿以及四宝,她翻开看了眼,是天香阁往年的采买、入账以及包含例钱在内的开支。
翻看了会儿,萧夫人喝口茶润润嗓子便同她讲解这其中的门道。
梅渔边磨墨边听,瞧见一只金龟子跳上了砚台,黑色的头部沾了墨水后歪歪扭扭地掉进了墨中,她没停下手上动作,和着尸体以及清水一起磨,很快那点莹亮便就融于其中。
这样子似乎有些像她。
“丫头。”
她动作一顿,仰头看向那唤她的人。
钱夫人端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表情略带不满,“昨夜里可是没歇息好?我瞧着你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梅渔懵懂地眨了眨眼,讪笑点头。
她昨夜里确实没睡好,和陆青临说不上吵架,却比吵架还糟糕,他昨晚连屋都没回,今早更是不见人影,虽然前几日她一直想让他老实读书,但放在这个时候就难免刻意,好像……刻意回避她。
又加上来之前发生的那件事,实在让她无法集中精力来学。
萧钰活了这么大岁数,哪还看不出这黄毛丫头的心思,她一猜便知道是夫妻俩闹脾气了。
“来,孩子。”
她伸手让梅渔坐过来。
梅渔听话地将手放进她的手心,被拉着坐到了她身侧。
萧钰拍拍她的手,和蔼问:“可是和青临闹别扭了?”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头低了下来。
“没事,这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闹点别扭很正常,跟奶奶说说看,青临那混小子又做什么了?”
握着她的手很暖和,梅渔心里却清楚明了,这是陆青临的奶奶,对她好也不过是因为疼惜孙子,爱屋及乌。
她淡淡一笑,回,“没有的事,奶奶,青临他待我很好,我只是……昨夜里醒了遭,没有睡好。”
萧钰锐利的视线从她面上扫过,心知话里有假,叹道,“我知道,让你嫁给青临这孩子实在是有些委屈,他自小脾性古怪,与别的孩子都合不来,任性还爱惹事,可这孩子对喜欢的人是极上心的,你知道他为何执意要娶你吗?梅渔。”
梅渔猛地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怎么会知道?!
她迅速从榻上下来,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我、我不是有意欺瞒您,我只是……”
萧钰脸色倏然沉了下来,托起她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责备:
“你这是做什么?这事我并非刚知晓,早在青临他提出要娶你时我便起了疑心,这个家再没有比我更了解这孩子的,他向来对成亲一事不甚热情,这次竟会这般主动,甚至为了让他父亲答应往自己身上捅了两刀,他最是怕疼,能下此决心,豁出命来,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不过……”
听到陆青临为娶她往自己身上捅了两下,梅渔不由睁大眼睛。
怪不得早先他一直没露脸,原是在养伤……
她怔怔的又被拉回了榻上,两只手都被萧夫人用手包住,热乎的略有些粗糙的手一下下安抚地轻拍她:
“在那之后,我曾问过青临,他也告诉我缘由了,老实说,你们二人还真有缘分。”
“欸?”
梅渔没听明白。
萧钰看她这样就知道陆青临还什么都没告诉过她,唇角含笑,:“你且安心,我定是向着你们的,至于这缘为何,”她笑了下,眼尾的褶皱温柔起来,“孩子,你只需记住,你,是他的仙女,他命里的福星。”
……
从荣华堂出来,梅渔都没想明白,那个“仙女”“福星”是什么意思,再问,萧夫人也不说了。
不过,这一趟也不算白来,知道她身份这事萧夫人一直是知晓的并且心里向着他们,被孙伯儒扰的不安的心绪缓和了许多。
落日时分,天昏昏沉沉的。
她算算时间,陆青临也该回来了。
不如晚些用膳的时候,把昨晚的事情与他说开吧。
她心情顿好,脚步轻快地朝院子走去,从花园穿过,又绕过几条廊庑,快到院门前时,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
隔了段距离,她探头眺望,只见往日在院子里洒扫干活的下人全被赶了出来,周围还围了些其他没见过的人,一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皆是忌惮之色,和着院里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响,她心里明白怕是出事了。
快走两步,院门前认出她的下人忙行了礼。
吵嚷声顿时停下,有胆小的偷偷从后面溜走了。
“发生什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是长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回少夫人,是大少爷他……头疾犯了。”
说话间,院子里又传来几声刺耳的碎裂声。
梅渔心头一跳,皱紧眉头。
上一次看见陆青临头疾发作就是刚见面那天夜里,他那时的模样直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她握了握拳,便要进去。
“哎,少夫人,不能进去啊。”
长生忙将人拦住。
这个时候往里面进就是死路一条,要是真伤到她点,后面少爷清醒了追责下来,还是他们这些下人受苦。
“为什么?”
“少夫人有所不知,少爷他犯头疾时脑子是不清醒的,他谁都不认,您这会儿去了肯定是要受伤的。”
若是之前,梅渔或许就听了他的话,好好在外面等他头疾过去,可是心里想到不久前在萧夫人那听到的,她怎么都不放心,这头疾疼起来定是要人命的。
而且,她有些功夫在身上,仔细点,陆青临他一个人当是伤不了她。
“让开。”
“这……”
梅渔心里急,不想再与他多废话下去,将人往边上一推,提起裙摆就往里冲,顺手带上了门,阻断了外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几个时辰前还规整漂亮的小院此刻一片狼藉,地上散乱着桌椅碎瓷片,园子里那几盆赏心悦目的秋菊也砸的满地都是,泥土混着残破的花瓣有几分触目惊心。
深秋的天黑的早,院子里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灯笼还没点。
她在一片漆黑中寻找少年的身影。
偏生这会子人又安静了下来,她四面逡巡都没看见人在哪。
正想着人会不会在屋里时,突然听到厨房那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现在这院里除了陆青临应当也不会有别的人了,梅渔小心靠近。
厨房的门是打开的,里头黑洞洞的,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息,好像野兽的巢穴。
站在门口,她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手撑在门边的墙面,轻轻唤了声:
“陆青临?”
呼吸声短暂停了瞬,她确定里面的就是他。
又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她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里面有股热腾的米香,她摸了下灶台,还是热的,想来在陆青临回来前,下人正在烧火做饭。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被合上了,猝不及防的声音让她全身战栗,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抱住,同时被那双冰凉的手捂住了嘴。
紧接着耳朵至脖颈间的皮肤感受到一股温热,她抬起手又被按了下去,身后之人轻轻舔了下她,声音粗重: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