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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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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麓十分沉得住气,他也没有问应意远这几年何西发生了什么事。
苍麓养伤也不用去兵部述职,就在家里待着,何西缠着他让他讲讲南方平叛的故事。
“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苍麓问道。
何西说:“这些天外面下大雪,坊间的戏台不能唱戏了,要不我每日都要去听戏的。那个戏班唱了不少平叛的故事,好精彩啊。班主说他们也都是听来的,口口相传,很多事就不那么真实了。所以我想听你说。”
苍麓笑了笑,说道:“我可不会说故事。”
何西想了想:“那我说给你听好不好?那个戏班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好。”苍麓放下书,说道:“那你说。”
何西渣渣眼睛,想着从哪里说起,喝了一口茶后,他开口说道:“据说是前朝的事,也是南方出现了叛乱,朝廷去平叛。但是主帅却跟叛军勾结,祸害当地的百姓。有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哥哥被主帅抓去当叛军要斩首。妹妹四处求人饱受欺凌。后来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帮她把哥哥给救出来了,还给了兄妹二人一些盘缠,让他们离开了。”
何西说完,苍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故事怎么样?”
苍麓眼睛盯着他,说道:“这故事流传到京城了?”
何西忽然一激动:“这是真的吗?”
看着何西圆圆的清澈的大眼睛,苍麓的话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不全是真的,真假混在一起编成的一个故事。”
“什么意思?”何西不懂了。
“我的私心是不想告诉你。”
“什么?”何西疑惑,这事什么意思?
“你在京城的事我听说的并不多,小世子大闹京城,是因为这件事吗?”苍麓问他。
何西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么远你都知道了?”
“命令是郑将军下的,我在军队里当然是听说了一些。不过我那个时候太忙了没时间弄清楚。”苍麓语速缓慢,带着一些漫不经心,“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既然不想提,我也不会问。”
何西沉默,他看看苍麓,这人好像是生气了?他没有说错话做错事吧?
何西小心地揣测着苍麓,不敢随便乱说话,苍麓也跟着不说话了,书房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何西用手指抠着衣服,好好的衣服都要被他的指甲抠出一个洞了。
苍麓其实也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紧张了起来,自己也没有骂人。
苍麓握住他的手说道:“行了,别抠了。”
苍麓的手掌很粗糙,摸在何西的手背上沙沙的,有些划皮肤。何西却反手把他的手拽住,有点急切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了?”
“我有吗?”
何西脑袋微点,“有。”
苍麓叹口气,摸摸他的头,说:“行了,不想说就不要说,不用勉强自己。”
苍麓说完起身要走,何西却拉着他的胳膊不放人。
“怎么了?”
何西低着头,死死地拉着他的胳膊。
“小西?”
苍麓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何西,以前不是“小世子”就是“世子”的。这一声“小西”叫得何西的心都酸了,很奇怪的,在别人面前何西都能忍得住,但是苍麓面前,一句“小西”让何西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苍麓感觉手上有水,心里一动,“怎么了?”
何西不让他走,一下子扑到他怀里,也忘记了苍麓的伤口,抱着苍麓窝在他的怀里,哭声一点一点的从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好像窝了很多东西似的。
苍麓不问了,他单手抱着何西坐在床榻上,一只手抚摸着何西的后背。
哭声渐渐地大了起来,委屈一旦有了宣泄口就收不住了。何西哭得很大声,声音震动让苍麓感觉胸口有一面鼓在敲,震动产生的酥麻感觉传到了后背。
这么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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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意远路过书房听到里面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推门要进去看看是怎么了,忽然一旁的章嘉祯拉住他,把他拉到别的地方。
“这是为何?”应意远不懂。
章嘉祯不愧是带过孩子的,他可太懂了,何西因为戏班的事情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是要找个人宣泄的。
应意远更不懂了:“小世子有父母双亲,还有宫里的九殿下,受了委屈也该是找他们啊。找我们王爷干什么?”
这个嘛……章嘉祯也不懂,想了半天,说道:“我们就别操心这个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应意远实在不懂,小世子跟他家王爷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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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西哭得一抽一抽地,根本停不下来。苍麓自己也没随身带着帕子,只能豁出去用衣袖了。他这个时候有点理解为什么苍九齐跟何西在一起总带着帕子,这个小世子说风就是雨的,随身带着有备无患。
苍麓还不敢用力擦,只能用袖子给他脸上点一点,好在他的衣服吸水效果不错。
“你要哭也行,现在歇一歇,别累到嗓子了。休息一下再哭。”苍麓说。
何西其实发泄的差不多了,只是止不住,听到苍麓的话一下子又笑了,想用手擦眼睛被苍麓止住。
“不能用手。”
“哦。”何西抽着气,还抽空回了一个字。
“什么话都没说,先哭了这么久,这是憋了多久。”苍麓故意取笑他。
何西缓了缓呼吸,说道:“他们……他们先抓的人,我为戏班作证为什么就不对了?我母亲还让我配合京兆府演戏,李茂让我不要管那么多,是多管闲事。我不服气,可是陛下不高兴了,他觉得是我做了丑事,让京城都议论朝廷。”
何西话都说不利索,也没个头尾的颠倒乱说。亏得苍麓也能听明白。
“明明就是他们错了,最后我也要认错,为什么啊?”何西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若做错了我会认的,可是我没有。明明是他们。”
被娇惯的小世子想不明白这世间的弯弯绕绕,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服气。只是他不敢说,事情只是压在他的心里,他找不到可以理解他的人说出来,所以从来没有遗忘。
“我知道他们说道的那些大道理,小九说不管对错都要认,可是我不服气。”
何西又抱着苍麓哭,快是大人的模样了,还窝在苍麓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
苍麓只听着,没有给安慰,也没有说对和错。那件事已经过了几年了,现在说对和错都没什么意义。何西什么道理都懂,他就是觉得委屈。他的委屈跟别人说,别人就开导他,再把何西已经懂得大道理说上个两三遍。
何西只是委屈,那些大道理只会把他的委屈压在心上。
这世上大概也没有比苍麓更懂委屈的滋味了。他没有人能抱着哭,但是他能抱着何西,让何西都发泄出来。他看着何西的眼泪跟水一样的不断,大大的眼睛通红一片,苍麓忍着伤口的疼痛感抱着何西不放手。
也挺好,曾经自己没有发泄出来过的委屈,让何西都发泄出来,一个人哭两个人的份吧。
面对何西的嚎哭,苍麓却静静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