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他发现了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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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沼泽的雾，终年不散。
灰白色的瘴气贴着地面游走，像无数条缓慢蠕动的蛇。
脚下是黑色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若是走得慢些便会陷进去，拔出来会发出“咕叽”的声音，还带着一股复杂的腥味。
裴玉站在沼泽边缘，把避毒丹含在舌下。
药丸化开，一股清凉从喉咙蔓开，直往肺里钻的瘴气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不再呛人。
他走得很慢，避毒丹虽隔绝了瘴气，不至于中毒，但依旧是不清前路，只能走几步就停下来辨认方向。
半个时辰后，裴玉找到了暗道的位置。
面前是一根粗壮的梧桐树，树根裸露在地面上，虬结盘绕，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泥土。
裴玉蹲下来，在树根底部摸索。
他的指尖触到一块石板。
石板很重，只能用手指死死扣住边缘的缝隙往上抬。
裴玉咬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石板一点一点松动，被抬了起来。
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
瞬间，一股诡异的冷气从底下涌上来。
裴玉皱起眉。
这种冷不对劲，不是普通地下的阴冷，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寒气，冷到骨缝里。
他想起那本手札上的一句话。那位前辈在记载暗道时，末尾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深处似有寒气溢出，疑有异物，未敢深究。”
裴玉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后脊发凉。
难道这里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裴玉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亮了起来，他举着火折子探路。
光落进那个洞口，照出一截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长了些许青苔，中间却有一块干净干干净净，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从这里经过。
他弯腰钻了进去。
暗道比想象中宽，外面的也瘴气都没有渗透进来，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摇晃，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痕和渗出的水珠。
他走了很久。
久到火折子烧了一半，膝盖痛得发麻，甚至怀疑这条暗道是不是根本没有尽头。
渐渐，前路出现了一片水潭。
水潭不大，岸边有几块巨石稀松围着，像一只巨大的合拢的手掌，掌心托着一捧潭水。
潭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碎石和活蹦乱跳游着的鱼。
水潭中央，一株三色幽莲静静绽放，花瓣流转着青、白、紫三色光芒，像一盏落在水底的花灯。
裴玉深吸一口气，蹚水走进水潭。
水先是没过脚踝，渐渐没过膝盖，又逐渐没到腰部。
三色幽莲就在面前。
裴玉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花瓣的瞬间——
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进了水里，水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四周一片漆黑。
水流卷着他，撞上岩石，又把他甩出去，骨头撞在石头上，疼得他张嘴吐了好几个泡泡，差点被呛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水流带着冲到了岸边。
裴玉跪在地上咳了很久，他全身都湿透了，发丝和睫毛都滴着水珠，不仅如此，水也从嘴里、鼻子里往外淌，其中还混着血丝。
他抬起头。
自己正在一片黑漆漆的洞穴里。
火折子早已被水浇灭，裴玉摸索了一下冰凉的地面，他记得自己落下来的时候，是摘下了三色幽莲的。
但现在，三色幽莲不见了。
可能是被水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裴玉叹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运气不好，不会顺顺利利就这么拿到三色幽莲。
现在还被困在了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千万……别让他刚重生就又死一回啊……
裴玉不想面对。
他想起来，听说，谢择音就一直被天道眷顾，他想要什么，都不用费力去寻，东西自己会来找他。机缘、宝物、神器，甚至人……都上赶着往他身边凑。
不像他，拼了命去够，都够不到别人的起点。
怎么又想起他了……
烦。
裴玉缓缓闭上了眼睛，动了动胳膊。
又酸又疼，
虽然他没查看自己的身体，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看都不用看，身上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
他艰难站起来，双腿发软，像灌了铅一样，微微打颤。
裴玉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待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然后沿着前路走。
渐渐，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水滴声都停了，安静得出奇。
不知走了多久。
前面似乎有一种低沉的呼吸声，还带着震颤，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沉睡。
裴玉瞬间绷紧神经。
他慢慢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
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他的错觉。
裴玉下意识感觉到危险，于是慢慢地、一点点往后退，每一步都轻的不能再轻。
但有时真是不想什么偏来什么。
裴玉不小心踢到了碎石。
碎石从他后方滚出去，骨碌碌地滚了很远，在黑暗中发出了清脆的回响。
呼吸声停了。
坏了。
裴玉心中暗骂一声。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竖瞳，冷黄色的，像两盏鬼火，悬在黑暗中，盯着裴玉的方向。
怎么还是让他碰上螣蛇了，不是说暗道可以避开吗！
裴玉死死压制住内心想跑的冲动。
以他现在的修为，一但跑，就是个死。螣蛇眼盲，靠感知震动和灵气定位猎物，它看不见他。
只要裴玉不发出震动，不释放灵气，螣蛇就不能确定他在哪里。
螣蛇醒了，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粗壮的身体从岩石上滑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裴玉后背紧贴岩壁，屏住呼吸。
螣蛇爬了过来。
他能看见那冷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转了转，蛇信子从蛇口种探出，在空气中吞吐。
湿热的气息将将扫过他的脸。
螣蛇没有停，而是从他面前爬了过去，继续往前。
那个方向是裴玉来时的方向，是暗河的方向，就是他掉下来的那个水潭的方向。
裴玉依旧没有动。他听着那些沙沙声越来越远，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轻，声音彻底消失在洞穴深处。
黑暗重新归于死寂，他确定那条蛇已经走远了。
裴玉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寒气更加强烈了。
洞穴越来越窄，两边的岩壁向中间挤压，像是一条通往某处的甬道，他侧着身子走了几十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他似乎进了一座像宫殿一样的地方。
这里很空旷，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从远处荡回来，又荡回去，像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
顶部很高，头顶有钟乳石倒悬，像无数把倒挂的剑，地面的岩石平整，没有碎石泥沙，干干净净，还能映出自己的倒影。
很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不对劲。
太整齐了，太干净了，像是有人住在这里。
他继续往前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四周，仿佛有许多人，都站在暗处看着他。
裴玉冷得发抖。
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睫毛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四面八方都在往骨头里灌寒气，裴玉甚至都开始分不清那是冷还是疼。
他走向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冰床。
冰床未经雕刻，一看便知是天然形成的，像是一块从岩石中长出来的巨大冰晶，晶莹剔透，还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白光带着一些冷蓝色，照亮了周围。
冰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太远了，但他能看见那头散落在冰面上的长发，黑色的，像绸缎一样，铺开来，衬着冰床的冷蓝，像是一幅画，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那人身体微微蜷缩着，一只手捂住胸口，似乎是很难受的样子。
衣衫被薄汗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的线条，衣襟散开，半露着，露出脖颈到锁骨那一片瓷白的肌肤，整个人显得柔弱，破碎。
裴玉往前走了几步。
冰床的光影照着对方的脸庞。
先是下颌，线条利落，削下来弧度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然后是嘴唇。淡淡的，没什么血色，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一下，一下，很慢。再然后是鼻梁，高挺的，像山脊，在侧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最后是眼睛。
闭着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又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裴玉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
谢择音！？
谢择音怎么会在这？还是以这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形态？
不，不光是他没见过，应该是个人都没见过。
匪夷所思。
裴玉使劲闭眼又使劲睁眼，发现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变化。
谢择音微微动了一下。
裴玉如临大敌，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仍死死盯着对方。
冰床上的谢择音眼睛依然紧闭，只是眉心又蹙紧了一些，垂落在冰面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散落的长发从冰面上滑下来，垂在床沿，像是黑色的瀑布。
谢择音嘴唇微张，发出一声痛苦、又克制的声音。
谢择音看起来，像不省人事的样子。
裴玉微微眯眼。
其实他的运气也不算差。
就比如，现在让他误打误撞发现了谢择音的秘密。
他现在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