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第26 ...
-
第26章新篇
陆景川的就职发布会结束后，Z市的冻雨又下了整整两天。第三日清晨，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宋氏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大片碎金般的光斑。沈徍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了战略投资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新的项目文件——宋氏对萧氏医疗板块的收购意向书。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周经理的字迹：“沈徍主责。直接向宋董汇报。”
她拿起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主责。不是协助，不是实习，是主责。她翻开意向书第一页，开始逐行审阅条款。医疗板块的收购涉及好几家医院的供应链，合同细节比科技公司的对赌协议更复杂，每一个条款都可能藏着前任管理层留下的陷阱。她在第三页的夹缝里发现了一处附加条款，用极小的字体写着“原合同中的非竞争条款继续有效，期限十年”。十年。这意味着即便收购完成，宋氏在十年内不得涉足任何与原合同重叠的业务领域。
这是萧寒渊的手笔——她已经熟悉了他的合同风格：把最致命的限制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她将这行字抄在便签上，用红笔圈了三次，贴在电脑屏幕边缘。然后拿起座机拨了法务部的分机，请他们调取萧氏过去五年所有医疗板块的合同原件。
挂断电话后，她又拨了秦砚书的号码，那头很快接起来。“秦小姐，萧氏医疗板块的非竞争条款，你之前剥离文化产业时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
“有。十年，覆盖范围写得极其模糊，等于把所有相关业务都圈进去了。”秦砚书顿了顿，“你怎么看？”
“太宽泛了。仲裁庭对这类模糊条款的倾向是限制性解释。给我三天，我把所有被覆盖的业务范围逐项整理出来，标注哪些属于合理限制、哪些超出商业必要性。后者可以申请仲裁撤销。”沈徍把便签从屏幕上撕下来放进文件夹里，“另外，需要陆景川配合提供萧氏内部当年的决策流程——非竞争条款是谁要求加入的，决策链上都有谁签字。如果能证明这是萧寒渊个人意志的产物而非董事会集体决议，撤销的可能性更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秦砚书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笑意：“我现在相信宋皙说的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就是做总裁的料。”
沈徍握着话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挂断电话后继续翻看文件，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抬起头，宋皙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巧克力味的，纸杯外壁凝着一层水珠，笑嘻嘻地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沈徍桌上。“周姨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今天出门太早没来得及喝牛奶。”
沈徍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是温的，糖放得刚好。她抬头问宋皙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宋皙说某人六点半就起床出门了，她一个人在被窝里冷醒了睡不着。沈徍放下杯子，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明天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明天你又要早起。”
“习惯早起了。以前六点起来给妈妈熬药，现在六点起来看文件。”她晃了晃手中的意向书，“一样——都是熬。熬完了就有好东西。”
宋皙看着她低头继续翻文件，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起来露出细韧的前臂。想起她第一天到战略投资部时那件藏蓝色西装是她们一起买的，现在这件也是——上周末刚买的，换了个更合身的版型，肩线笔挺。她悄悄举起手机对着沈徍的侧影按了快门。沈徍头也不抬：“删掉。”宋皙把手机藏到身后，用脚跟把身后的门轻轻带上：“不删。”
三天后，沈徍在宋氏会议室向宋远山和董事会汇报收购方案。她从非竞争条款的历史来源讲到仲裁策略，从供应链整合讲到医院端的落地排期，每一页PPT都简洁到没有多余的字，但背后附带的补充材料几乎可以装订成册。汇报进行到一半时，一位董事提出质疑——萧氏这块业务风险很大，新来的陆景川能稳住阵脚吗？沈徍翻开陆景川提供的内部资料，平稳地陈述陆景川上任以来清理了大量旧有问题，法务部独立于业务部门，合同模板全面废止。他的改革速度超过预期，而宋氏的收购会进一步加速这一改革——这不是抄底，是共赢。
董事们交换了眼神。宋远山靠坐在椅背上，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到会议桌那头站着的年轻女孩身上，又移回来。宋皙正低头翻着沈徍那份厚厚的补充材料，嘴角微微翘起，手指轻轻划过某行数据时眼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宋皙还小的时候，有一次问他：“爸，公司重要还是人重要？”他当时回答：“公司是靠人撑起来的。”现在女儿用行动回答了她自己的问题。公司重要，人更重要。那个人，她已经找到了。
汇报结束，宋远山站起来宣布董事会全票通过收购方案，沈徍继续主责后续整合工作。散会后董事们陆续离开，宋远山走到沈徍面前，说晚上有空的话来家里吃饭，让陈姐多做几个菜。
“好。”沈徍简短地回答，然后认真地加了一句，“谢谢您，宋叔叔。”
宋远山摆摆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以后在家里，不用叫宋叔叔了。”
沈徍站在原地，抱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宋皙从背后悄悄靠近，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压低声音说：“听见没。以后在家不用叫叔叔了。”沈徍偏过头看她，表情平静但耳尖已经开始泛红，问她是不是提前跟她爸说了什么。宋皙说没有，只是前阵子她爸问她打算跟沈徍在一起多久。她想了想，说这辈子。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以后过年一起过。他当时说的，和我当初对你说的一模一样。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要和你过一辈子，是我们全家。”
沈徍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把非竞争条款的附加材料夹进活页夹最前面。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落地窗外是三月午后的阳光，照在对面的写字楼上反射回来，落在她翻动文件的手指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覆在宋皙的手背上，按了一下。这个按的动作里，包含了她所有想说但还没学会怎么说的话。
她们并肩往电梯方向走去。走廊里安静无声，拐角处茶水间的自动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映在地板上。宋皙忽然想起穿书第一天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定不能嫉妒女主”时，笔迹歪歪扭扭，像个怕死之人的遗书。而现在她走在沈徍旁边，这条走廊是宋氏的走廊，这栋楼是她家的楼，再过不久也会成为沈徍的楼。她侧过头看着沈徍，发现沈徍也正看着她，手里还抱着那份被红笔圈了三次的非竞争条款。
“看什么。”沈徍问。
“看宋氏未来的总裁。”
沈徍没有反驳。她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然后在拐角处放慢了半步，等宋皙跟上来，两个人的肩膀刚好碰到一起，像当初在两人三足的跑道上冲向终点时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