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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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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轮岗
沈徍在战略投资部交出的最后一份成绩单，是萧氏医疗板块收购案的完整整合方案。从非竞争条款的仲裁到供应链梳理，从人员安置到品牌重塑，厚厚一本放在周经理桌上。周经理翻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了一句话：“我带了十五年新人，你是第一个走的时候让我觉得没什么可教了的。”
沈徍站在他办公桌前，鞠了一躬。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认认真真的、九十度的躬。周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市场部下周接手。老方那个人脾气臭，你别跟他硬顶。”
“谢谢周经理。”
“不用谢我。你是我见过最不需要谢的人——因为你所有东西都是自己挣的。”周经理把整合方案放进抽屉里，又补了一句，“但你可以谢宋皙。她当初把你交到我手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周经理，这个人将来会是我的老板，你先帮我带带她。”
沈徍抱着收纳箱走出战略投资部时，走廊尽头宋皙正靠在窗边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接过自己那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抬头问宋皙：“你跟周经理说我是你未来的老板？”
“我说的是实话。”宋皙歪了歪头，“怎么，害羞了？”
沈徍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收纳箱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很轻，但很稳：“他带了我三个月，你等了我一辈子。不一样的。”宋皙站在原地愣了一拍，然后快步追了上去，把手里那杯奶茶塞进沈徍的收纳箱里：“这杯也是你的。两杯都给你。”
市场部在宋氏大厦的十六楼，整层都是开放式的工位，墙上挂着近期项目的进度板，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油墨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部门总监方远征，五十出头，寸头花白，嗓门大得隔两层楼都能听见。沈徍抱着收纳箱走进市场部的时候，他正在对着电话吼——“我说了方案今天要改完！今天！不是明天！今天！”
他挂掉电话，转头看到沈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沈徍？老周把你夸上天了，但在我这儿不管用。战略部做的是纸上谈兵，市场部是真刀真枪。干得了就留下，干不了自己走，我不留人。”沈徍把收纳箱放在安排好的工位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电脑开始看方远征刚甩给她的市场调研报告。那是一份关于Z市社区医疗服务的需求分析，厚达两百页，涉及几十个社区的问卷调查和数据分析。方远征说明天之前要提炼出核心结论和三个可落地的方案。
“明天之前。”
“有问题？”方远征扬起眉毛。
“没有。明天九点，方案放你桌上。”沈徍打开第一页开始逐行阅读。
那一整天，沈徍没有离开过工位。午休时宋皙发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她回了两个字“食堂”，然后继续翻数据。宋皙没有再发消息，但半小时后外卖小哥送来一份牛肉面，打包盒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周姨的字迹：“小沈，别饿着。——周姨”她不知道周姨怎么会知道她在加班，但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周姨多塞了一个保温杯给她，里面是熬了一晚上的银耳汤。
她喝了一口银耳汤，继续写方案。窗外天色从灰白变成橙红，又从橙红变成墨蓝。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十六楼的工位区只剩下她头顶那一排日光灯还亮着。凌晨三点，方远征从办公室出来准备锁门，看到沈徍还在电脑前敲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数据图表和方案要点。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回到办公室拿了一条毯子放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沈徍把三份完整的社区医疗服务方案放在方远征桌上。每份方案都附有社区数据分析、落地可行性评估和目标人群画像，第三份方案后面还加了一页附注——上面列着四个潜在风险点，每个风险点旁边都标注了应对策略。方远征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的附注，然后放下方案看着她。沈徍笔直地站着，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稳。她问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方远征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对沈徍说了第一句不是命令的话：“昨天说战略部纸上谈兵——我收回。你不一样。”他拿起方案递给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助理，说打印三份，上午的部门会要用。然后转向沈徍补了一句：“上午的会，你来讲。方案是你写的，你有资格站在前面。”
沈徍在市场部站住了脚。方远征嘴上不饶人，但每次开会都让沈徍主讲，有人在背后质疑她资历太浅，被他当场怼回去：“资历是混出来的，本事是干出来的。你混十年不如她干一夜。有意见冲我来。”从那以后质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态度——开始有同事在茶水间主动跟她打招呼，有人把从家里带的点心分她一块，有人在工作群里@她问某个数据来源。她不再是那个“空降的关系户”，而是“那个熬夜写方案的人”。
两个月后，财务部和人力资源部的轮岗通知同时到了。财务部在十二楼，沈徍推开玻璃门时正是季度结算的最后一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头对账，桌上的计算器此起彼伏地响。财务总监姓郑，四十多岁，话不多，是宋远山夫人那边带出来的人。她抬头看了沈徍一眼，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子，说了一句“先帮忙，有问题问我”，然后把一叠对账单放在她面前。沈徍坐下来拿起计算器，先快速扫了一遍对账单的整体结构，然后开始逐行核对。
一周后她发现了三笔账目不平。不是因为算错——是之前经手的人在录入时少记了一次款项转移。郑总监把沈徍叫进办公室，问她怎么发现的。沈徍将对账单摊开，指给她看：“这三笔资金的流向和合同条款不匹配。合同规定预付款在验收后七个工作日内转到对方账户，但对账单上这笔钱在验收前就转出去了。不是算错，是流程违规。”郑总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我跟宋先生说了。他说——你做事，他放心。”沈徍从财务部出来的时候，在电梯门口碰到宋皙——她手里拎着两盒巧克力牛奶，靠着大理石柱子等她。
“听说你查出了三笔烂账。”宋皙把牛奶递过来。
“不是烂账，是流程违规。”沈徍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妈妈的人教了我一周，我才学会怎么看资金流向图。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财务老师都厉害。”宋皙说郑阿姨以前是会计事务所的合伙人，被她爸挖过来的时候说宋氏账务太乱了该有个人管管——结果这一管就是二十年。沈徍说郑阿姨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被她查账的。
两个人在电梯里同时笑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身上。沈徍在宋氏的轮岗表上又画掉了两个格子：战略投资部——三个月，完成；市场部——两个月，完成；财务部——一个月，完成。下一个是人力资源部——方远征在走廊上隔着老远冲她喊话：“老郑说你在财务部天天熬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力资源部要是再加班到三点，我就上去踢你电源！”
沈徍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背朝他挥了一下。脚步没有停。走廊尽头还有新的部门、新的报表、新的人等着她去认识，而她口袋里装着那把小小的钥匙——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开灯的人是她，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走关灯的人也是她。宋远山说过，钥匙先管着，等够格了再把剩下的给她。她想，应该不会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