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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第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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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路过
社区文化空间推广的第二周，沈徍在旧书店里遇到了一个女孩。
那天是周六下午，书店里人不多，老周在门口藤椅上打盹，橘猫趴在他膝盖上。沈徍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翻一本旧版的《边城》，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她每周都会抽半天来书店坐坐——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习惯。这个习惯从高二那年开始，到现在已经快四年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瘦瘦的女孩推门进来，背着旧书包，校服袖口洗得发白。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标价牌，然后径直走向最角落里那个标着“二手教材”的书架。那个书架上的书最便宜，最贵的也不超过十块钱。沈徍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她认得那种目光。不是穷，是穷过的本能反应。进门先找最便宜的角落，拿起一本书先翻价格再看内容，如果价格超过心理预期就轻轻放回去，动作很慢，因为不舍得。她高二那年在这家书店里也是这样——先看价格，再看内容。
那时候老周坐在门口那把藤椅上，看到她拿起一本教材翻了又放下，就站起来走过来，把那本书从她手里抽出来翻到扉页盖了个章，说“这本是赠阅本，不要钱”。
沈徍没有走过去。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盯着看。她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书，用余光注意着那个角落的动静。女孩挑了两本二手教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口袋，数了数里面的零钱，然后站在书架前低着头不动了。还差五块钱。
沈徍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旧书店的印章——是老周当年用的那个，上面刻着“赠阅”两个字。她挑了一本和女孩手里那本一模一样的教材，在扉页上盖了章，然后走过去把书递到女孩面前。
“这本是赠阅本，不要钱。另外那两本，书店最近在做活动——学生买教材，第二本半价。”
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沈徍把书塞进她手里，和当年老周的动作一模一样。她看着沈徍，接过书把那个小布口袋收起来，对着沈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抱着三本书推开门跑进了巷子深处。风铃又响了一声。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你当年也是这样。”老周说，“站在那个角落里，手里攥着几块钱，想把那本《红楼梦》放回去又不舍得。我一看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买不起书，是舍不得给自己买书。”
沈徍回到窗边的位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发现老周给她续了热水。
几天后宋皙的基金会收到了那个女孩母亲的医疗救助申请。财务把申请表放在宋皙桌上的时候说这个申请有点特殊，推荐人一栏写的是沈徍的名字。宋皙翻开申请表，在推荐理由那一栏看到一行字，是沈徍的笔迹：“该生母亲患有慢性肾功能不全，家庭经济困难，该生长期勤工俭学补贴家用。
本人作为宋氏集团员工，愿意为该生提供个人担保。”宋皙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她想起两年前在医院走廊里，沈徍蹲在地上给她妈妈交手术费，那时候她不敢欠任何人的人情。现在她主动做了别人的担保人，用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宋皙在审批意见栏里签了字，把申请表放进“加急处理”的文件夹里，然后拿起手机给沈徍发了条消息：“担保人沈徍女士，你今天做的事，两年前有人也为你做过。”沈徍的回复很快：“我知道。那个人现在是我每天给她带牛奶的人。”
傍晚她们从旧书店走回家，路过面馆时透过玻璃窗看到柜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旁边那叠旧书店捐赠卡少了几张。沈徍没有往里看，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面馆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校服袖口洗得发白，背着旧书包，手里拎着三本书。她正踮着脚把一张东西贴在面馆门口的公告栏上。那张公告栏是社区文化空间推广时统一装的，上面已经贴了几张读书会的海报和一张旧书店的活动预告。
女孩贴完退后一步检查了一下贴得正不正，然后转身跑开了。沈徍走过去看。公告栏上是一张手写的感谢卡，字迹稚嫩但很工整：“谢谢书店的姐姐。那本教材的钱我下个月领了兼职工资就补上。妈妈说要记得还。我以后也想开一间书店。”
沈徍站在原地，把那句话看了两遍。面馆的蒸汽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巷子里傍晚的烟火气。她抬起头看到萧寒渊站在玻璃门后面，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隔着玻璃也在看那张公告栏。两个人的目光在玻璃上碰了一下，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去继续擦杯子。
宋皙从后面走上来，牵住了沈徍的手，看着那张感谢卡，轻轻读出了上面的最后一句话——“我以后也想开一间书店。”她转过头看着沈徍的侧脸，想起今天下午财务问她这个申请要不要走加急，她说不用加急——沈徍推荐的，就是最急的。
她把这个小插曲讲给沈徍听，沈徍没有接话，只是把牵着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雨后的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倒映着两盏橘色的路灯，巷子深处面馆的热气还在蒸腾。
她们慢慢走远，公告栏上那张手写的感谢卡被晚风吹得轻轻翻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