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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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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约定
牛肉面馆的招牌在巷子里挂了快两年了。木底黑字，漆面被风雨磨得有些斑驳，但“牛肉面”三个字还清清楚楚。招牌是老周帮忙写的——他说开书店的手写个招牌还是绰绰有余。
萧寒渊当时没有道谢，只是把老周写的那张纸拿去刻字店里原样刻了一块，挂上去之后在门口站了很久。老周坐在对面旧书店门口远远看着，转头跟橘猫说你看那个人，连挂个招牌都要站那么直。
这一年多来，面馆的生意不好不坏。巷子不算热闹，来的大多是老街坊和回头客，偶尔有年轻人从社交媒体上刷到“前萧氏集团CEO开面馆”的帖子跑过来打卡，拍几张照片就走了。
萧寒渊也不在意，谁来都一样，点单就做面，吃完就收碗，不多说一句话。他瘦了很多，以前西装革履时那种冷峻的压迫感被围裙和热汤的白汽磨去了棱角，看起来只是一个沉默的、认真的面馆老板。
收银台上那盆绿萝已经长到垂下了柜台，藤蔓快要碰到地面，他和往常一样每天早上给它浇水，把黄叶子摘掉，把新抽的嫩芽往窗边拨一拨。窗边有光，藤蔓自然往那边偏。
二月末的一个傍晚，沈徍和宋皙推开了面馆的门。宋皙搓着手呵了口白气，说好久没来了，年底基金会忙得脚不沾地，年货还得帮周姨和陈姐搬。
沈徍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收银台上那盆绿萝——藤蔓比上次来时又长了一截，已经垂到柜台下面去了。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萧寒渊正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上，听到门上的风铃响转过身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手。“两碗牛肉面。”宋皙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萧寒渊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锅里的热水翻滚着，白汽升腾，他把手工拉好的面下进锅里，拿长筷子轻轻搅散，动作熟练而沉稳，和当年在会议室里签并购协议时判若两人。
只有偶尔切葱花时刀起刀落依旧利落，还能隐约看出几分从前的影子。他以前从不下厨。有一段时间办公室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连家里的厨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面上来了。汤头清亮，牛肉切得薄而均匀，葱花撒得匀称，旁边还多搁了两碟小菜——一碟酱萝卜，一碟凉拌木耳。
宋皙拿起筷子忽然发现分量比平时多了不少。萧寒渊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句“慢用”，然后转身回后厨继续切菜。
沈徍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后厨的方向。她想起几年前第一次来这条巷子，拎着打包的牛肉面赶去医院，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人坐在路边的车里看着她。
后来那个人用合同和胁迫做了所有错的事，也做了唯一一件对的事——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一家面馆。
“徍徍？”宋皙看着她。
“没事。”沈徍收回目光继续吃面，“就是想起以前了。”
她吃得很快，连汤都喝了大半。宋皙说得对，确实比以前好吃了——以前汤底偏咸，现在咸淡刚好。面条也比以前更有筋道，显然是揉面时下了功夫。酱萝卜酸甜适中，是周姨去年教他腌的。
当时周姨站在面馆厨房里比划了半天说你这个人连糖和盐都分不清，一勺糖一勺醋一勺酱油记住了没有。他没有接话，但第二天酱萝卜的味道就对了。
吃完面，宋皙去付钱。萧寒渊站在柜台后面，先把零钱找给她，又从柜台下面拿了一袋打包好的酱萝卜放在台面上。“带给周姨。她上次说想吃。”
这是他除了“慢用”之外，对她们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宋皙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沈徍的声音。
“面比以前好吃了。”
萧寒渊抬起头看着她。沈徍站在门口，围巾还是那条旧围巾，手被宋皙握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没有恨，没有原谅，也没有和解。只是平静——像一个人终于翻完了那本读了很多年的书，合上最后一页，放在书架最远的地方。
“谢谢。”沈徍说完推开了门。
巷子里风铃轻响，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串秦砚书茶馆门口同款的纸鹤，被晚风吹得轻轻转动。老周和两只橘猫还在对面旧书店门口打盹，面馆柜台上那盆绿萝又抽了一片新叶。
回到宋家，客厅里灯火通明。沈秀兰和郑婉清正围着茶几挑年货单，周姨在旁边列清单，陈姐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从厨房出来，看到宋皙手里拎着的酱萝卜眼睛一亮：“老萧做的？上次他托人送来的那批吃完了，我正想跟他说再做一批。”宋皙把酱萝卜递过去，陈姐打开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这次腌得比上次好——周姐你闻闻。”周姨凑过来闻了一下，说了句还行，比去年进步了，但糖还是放多了。
沈徍在玄关换拖鞋，听到厨房里的对话，忽然轻声笑了。宋皙歪头看她，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在旧书店里老周说萧寒渊连糖和盐都分不清，现在周姨嫌他糖放多了。
窗外夜色已深，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头正在悄悄结新的花苞。
周姨和陈姐还在厨房里争论酱萝卜到底放多少糖才合适，而那条老巷子里，面馆的灯还亮着。
萧寒渊把最后一碗面端给最后一个客人，擦干净灶台，把抹布拧干挂好，然后坐在收银台后面，拿起计算器开始算今天的流水。
柜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藤蔓又垂下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