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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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得松松垮垮的发髻，在这一瞬间散开，像是黄昏时分的云，有一种声势浩大的浪漫。
坠落的木簪，被许弭眼疾手快地捞住。修长的指尖夹着发簪，像清隽公子执着根沾满浓墨的毛笔。
可他的行动却没那么赏心悦目，视线在云间停了两秒，而后，一点点，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指尖炫耀似地晃了晃，眉眼里满是戏谑。
该死。程玄度咬着唇。
那晚为了保留下次见面的理由和话题，她刻意没有把发簪还回去。
如今……身份转变，早已非当时心态。
她现在只想时间倒流回几分钟前。不，或许……可以再贪心点，倒流回那晚之前。
出乎意料的是，许弭却没有如她猜想那般借题发挥。
而是和那晚一样，自然地站到身后，一点点，收拢着她散开的发。
“你还是不会。”
调侃的话语，含笑的语气，穿过她的耳膜，被自动分解出了各种意味。心烦，她几乎是没经思考便丢出一句，“没你擅长。”
本是鄙夷的意思，可配合着她的疏离姿态，莫名又像赌气。
身后人笑得更肆意了。
处理完事故的路翡匆匆赶来，一眼便看到了这一幕，指尖一点点收紧，脸上却依旧是温和的笑，“没事吧？”
轻微的拉扯感后，发簪稳稳固定在了发间。
“没事。”程玄度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连句感谢也不给。轻快转身，把许弭晾在了身后。
“没事就好，”路翡松了口气，借余光瞥了眼身后的男人。不经意露出的敌意，程玄度未曾留意，许弭却是一点都没错过。
争锋不过几秒，路翡轻笑一声，凑在程玄度耳侧低语，“已经处理好了。福年说你最近很累，你要好好休息。”
声音很轻，内容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真刺眼。许弭忍下心中的烦躁，正打算上前拉回主场，一个女孩炮|弹似地冲了过来——
“许弭哥！她是谁？！”
问责般的语气，还带了不少委屈。像是小孩子欢喜回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玩具被另一个小朋友占据。
程玄度权当没听见。
有几个看热闹的，闹哄哄地说着什么，带出的关键词，却让她无法忽视。
“好了郁离，你许哥有未婚妻，别闹啦。”
未婚妻。
程玄度差点笑出声。
她没心情对号入座，只是……在这种环境下，听人这样提起，够意外也够讽刺。
许弭没回应。
那个叫郁离的女孩却在此时落下了更铿锵有力的一句，“我不在乎，反正还没结婚。”
还挺抢手。
这次没忍住，程玄度真的笑出声了。
尹郁离有些恼怒，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撒娇般地拉住许弭的衣角。
“许哥，我不听他们的，我要你说，你也不想随便和那种人凑合吧，反正恋爱自由，或许……”
“小离，听话。”许弭一点点拉开紧攥着衣摆的手，“程小姐不是那种人，我也不会随便凑合。”
程玄度眯了眯眼，有意思。
却又听许弭说，“同样，没有感情就答应你，也是凑合吧。小离只是因为我刚才恰好救了你，产生了吊桥效应。但这不是喜欢。小离值得更好的。”
很场面的话，语气也温柔。照这样发展，不仅不能有效拒绝女孩，还有可能让动心的人更死心塌地。
路翡本能地看向身侧的女人。某一瞬间，竟觉得那两个人有些相似。
比如在拒绝别人的时候，总能把自己撇干净，又会恰到好处的给人保留希望。
他们是同类。
“我不在乎！十三都说你要拒绝联姻了！”尹郁离跺跺脚，依旧坚持。
“可我在意。”许弭在心里骂了损友一句，“因为……”
“我有喜欢的人了。”
路翡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乱了。
周围的起哄声被暂时屏蔽，只剩下尹郁离不甘心地追问，“真的？你喜欢谁？我怎么不知道？”
许弭没回答，视线不紧不慢地转移到另一侧看戏的女人身上。
尹郁离也察觉到了。
她一直在努力忽视这个存在感极强的女人，可有些东西是无法掩藏的。至少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在许弭看向那女人的眼神，看到了一点从未在许弭眼中见过的情绪。
单单这点，便足以把她的勇气击退。
“看够了吗？”混合着隐忍的笑，许弭这一句顺利在程玄度的耳侧炸开。
他的表情管理极好，那种眼神，带着几分宠溺，又包含着无奈。像是在没脾气地哄着赌气的恋人。
可程玄度却看清了他眼底的暗示，和那晚一样，像赤裸裸邀请，又带着棋逢对手的欣喜。
“这位先生……”路翡作势要把程玄度挡在身后。
许弭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半分。
一根艰难维持着的弦被拉得紧绷。
晦暗光影下的女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整理好了思路。
她依旧带笑，像个蛊死人的妖精，可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在意，“你在……和我说话？”
笑意未达眼底，似乎在她眼中，面前的不过是一个纠缠不休的爱慕者。
不知道她是不是总这样。像抓不住的风，来过，却未完全停下。
许弭竟在这时来了胜负欲。
“想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些事要继续？”
语气太过暧昧，内容也足够让人遐想，这下连尹郁离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疑问停留在唇齿，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继续？”程玄度再次笑出声。
暗夜妖精般的女人，为难地咬着唇，双瞳潋滟，似乎有些不忍，可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人听出她的刻意。
“……你还不明白啊。”
“当然是不满意，提不起兴趣。还能怎么继续？凑合凑合吗？抱歉，我也不是随便的人。”
她用他的打法敷衍回去，说完又像风一样飘走。
这次许弭没抓到她。
……
回到包厢后，高涨的气氛已然下沉。
尹郁离被拂了面子，躲在角落生闷气，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轻声哄着她。
度止珩在外停了会儿才回来。他和许弭很熟，说话毫无顾忌，一句“许哥，你真看上白芥了？”在包厢里炸开。
穆闻风放下酒杯，若有所思。
许弭被闹得心烦，“白芥？”
度止珩看到他的反应，更惊异了，“不是，你不会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吧？”
许弭瞪了他一眼，穆闻风很不给面地笑出声。
仗着自己知道的最多，度止珩开口也有了底气，“刚去打听过了，白芥、Iris，是个设计师。听说和寻礼那小子还有点关系。不过常在这边玩儿的，都觉得她和路翡有什么，反正不简单。”
十三吹了个口哨，“原来许哥好这口。”
常来S17的那几个，立刻添油加醋地说着他们眼中的白芥。
许弭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大，故意又提起了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妻。
“许哥说说呗，小嫂子怎么样？好看吗？和白芥比起来呢？”
“得了吧，”立刻就有人反驳，“你拿一个草包和白芥比？”
“开玩笑嘛，说说还不行？……”
“完全是两种人。”有刚好两者都见过的站出来卖弄，“Iris像是绽放的玫瑰，诱人，还扎手。程小姐不怎么露面，听说性格软弱，身体也不好，像野草地里的白色雏菊，一脚下去……”
虚虚实实的版本，也就能听个热闹。
偏有人认了真。
“砰——”地一声。
许弭重重放下酒杯，一瞬间，吵闹的包厢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别在背后说这些，像个长舌妇。”
和赛场上意气风发的许弭不同。
他是沉重的，复杂的。
没人能看清他。
“她和我、和你们，都不是一路人。”
“没确定的事，下次不要再提。”
度止珩被许弭的反应吓得不轻，“开玩笑嘛，怎么突然较真儿了？”
许弭懒得解释，大咧咧地伸出手，转移话题，“我已经去过了。淮北区的别墅，该归我了吧？”
那是一个赌他敢不敢拒绝联姻的游戏。
但和那三个抱歉一样，只有许弭知道，他是出于什么。
度止珩举双手投降，“行行行，你赢了。不过那里地段不好，你怎么对那里感兴趣？”
“因为隔壁的女人？”虽是疑问句，但穆闻风一语命中了核心。
许弭点点头，不做掩饰。
尹郁离皱皱眉，“隔壁的女人，不就是……”
刚才那个？
度止珩这次反应过来，“啊是她！那晚她就一直对我笑，我合理怀疑，她是故意买到了我隔壁。”
十三嗤笑一声，“疯了吧，她对谁没笑？你怎么知道是为了你！”
“就凭我是她的邻居！”度止珩很有底气。
十三瞥了眼许弭，更有底气，“现在不是了。”
“你……！”
眼看这两个小学毕业生又要吵起来，穆闻风咳了声，拉回重点，“所以许弭，你是因为白芥，才拒绝的联姻？”
要说男人八卦起来还真不得了。
许弭被这几人盯得当场气笑。可到底还是无法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声色场所表达真意，他淡淡吐出一个烟圈，轻笑。一贯有所保留，暧昧不清，“是也不是。”
“我是为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芥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