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芥子 ...
-
Vent旨在打破常规。
主打情趣的“金苹果”系列最受欢迎，男款的“赴巫山”更是让程玄度一举封神的代表作。
“赴巫山”与常见的情趣内衣不同，深度诱惑之余，又保留几分婉约，使用感更为女性考虑，已不仅仅是为了性而存在的工具。
男模特却没有把她的想法表现出来。
舒一站在摄影棚，摊了摊手。她已经尽最大努力引导了，可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程玄度安抚地冲舒一笑笑，惯性头脑风暴。
新模特是费尽心思挖到的。经验老道，过去走过不少开场，可惜她在新男模身上，还是看不到一点融合感。
要将就吗……
程玄度怔怔咬着口腔内膜。从决定靠近寻礼，借此加入恒悦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资本洪流下的泥沙。别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否定她等候许久的机遇。
不甘心。又输不起。
舒一收了设备，晃了过来，“不太行。寻礼打定主意刁难你，现在圈儿里没人敢和你合作。能找到小池，都还是拖了我师兄的关系。”
“我知道，”程玄度疲惫地闭了闭眼，“麻烦你了。”
“好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程玄度轻笑，确实不用和舒一说这些客套话。她这段时间太累了，防备几乎成了本能，一时难以调整。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男模，到底怎么回事？”
程玄度一时语塞。
这该怎么开口呢——
她总不能说……当时想勾搭的人，竟是她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还一心要悔婚的那种？
只好勉强笑笑，尴尬解释：“就是……嗯……不巧，去晚了，没机会了。”
舒一惦记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也没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化，翻看了几条，突然笑出声，“呐，温倪问你今晚去不去S17。”
“不去。”程玄度想也没想地答。
“我就知道，”舒一憋着笑，举起手机给她看，“但去了可能有惊喜。”
程玄度配合着看过去——只见屏幕上是许弭有点模糊的侧影，高挑的身影在酒吧朦胧的光线里也是极其惹眼的存在。
随手一拍就堪称人生照片，他无疑是目前最最适合她的人员。
可怎么又偏偏是他。
程玄度的脸色不太好看。
舒一不知道她原本考虑的就是这个人，还在询问，“许弭看起来就不错啊。身材足够，气质也搭，你再稍微调教一下，至少比小池要好很多。”
重点放在了工作上，可程玄度的中心却慢慢偏移到了不可控制的风口。
他在搞什么？
大脑无端忆起那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也有不少人给她说过这句，俗套至极。好听点叫一见钟情，实则是荷尔蒙作祟。
那晚她有所图。
想来，他亦是……
暧昧这东西，向来只管售出，哪还有负责售后的道理。
逢场作戏而已，还要什么后续。
手机恰好震动。是乖乖女的专用号码。
程玄度丢了个眼神暗示舒一安静，深呼吸，酝酿好语气，接起。
苏女士一贯言简意赅，十几秒的通话，只丢下通知，并不在意她的想法。
程玄度还没开口，电话挂断了，被突然而来的晴天霹雳砸得头晕目眩。手抖，肘关节后撤，触到了桌边堆放成小山的新品图册。
“啪”地一声，浓烈的甜橙味在空气里散开。新入手的香水就这样献给了地板。
舒一赶忙去开窗通风。
初夏的天总是多变，方才还阴沉得像是坠落的大网，这会儿又突然起风，卷起了桌上还没收起来的草稿。
四处飘散。
“你还好吗？”舒一看着蹲在地上，机械整理画稿的女人，试探着问。
“还好。”
程玄度深吸一口气，起身，顺手把捡回的画稿塞到了抽屉。
她努力笑着，佯装平静，可眼底却充斥着寒意。
实在不像没事。
“我要结婚了。”
舒一睁大眼。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她会用这种说笑话一样的语气。
下一刻，便找到了答案。
“和许弭。”
聊天对话框里的温倪毫不知觉，还在继续输出：
[许弭是想追白芥吧？他看路哥的眼神就像看情敌]
[要不要赌，不出一周，许弭就会追到她，白芥很吃这一款吧]
确实很吃这一款。不过，仅限于工作。程玄度看见了那条消息。
舒一尴尬地脚趾扣地，犹豫着要不要给温倪点暗示，好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而刚才还一脸郁色的女人，突然笑了声，“介不介意我用下手机？”
舒一怔怔地递过去。
就见那女人单手拿着手机，按着语音键，慢吞吞地应道：
“好啊。不过，我要赌……他追不上。”
-
周末的S17，比以往更加热闹。
同行的福年撒欢般地投入人海，扬言要钓凯子。留下的程玄度在第三层晃了一圈，没找到路翡，倒是被温倪抓了个正着。
“喝一杯吗？”温倪是藏不住事的性格，八卦欲写在脸上，一眼过去，什么都能看穿。
“不了。”程玄度干净利落地拒绝。
温倪调酒的动作卡在了半空，抬头，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白芥似乎有点不太对。
“心情不好吗？”
“没有，”程玄度笑了声，转移话题，“有看到路翡吗？”
温倪是S17的调酒师，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两年，但从不知道程玄度的详细身份。
这里的人，大多觉得她是路翡的女朋友，即便不是，也徘徊在了那个边缘。
温倪起初也这样觉得，但几番相处下来，倒逐渐看出了点细节。那两人的互动，哪有什么暧昧痕迹。即便有，也可能是路哥的一厢情愿。
以往温倪还会想办法为路翡做做助攻，可眼下，倒没了那点心思。
“他刚才还在，”温倪细细想了想，“大概五六分钟前吧。”
说完，又推了推吧台前，托着脸看她的男孩，“你有印象吗？”
男孩脸上还带着清澈，程玄度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男孩却被她看得脸红，尴尬地挠挠头，磕磕绊绊地回答：“路、路哥刚去楼上了……”
“谢了。”
许是心情不好，程玄度一句感谢丢得硬邦邦的。
小年轻诚惶诚恐地起身说不用。
却只看到了女人离去的背影。
散着的长发扬起清逸地弧度，她穿着紧身吊带裙，走路时曲线优越，勾人的腰线暴露无遗。
“喂……！”温倪摆摆手。
谢朝这才反应过来，拿起酒杯遮掩式的灌了一口。却忘了他是第一次喝酒，表情瞬间皱了起来。
温倪很不给面地笑出声。
“还是个弟弟啊。”
“友情提醒，千万不要招惹自己无法把控的女人。”
昏暗的楼梯拐角。
秋柒紧紧攥着许弭的衣角，问他：“施燃的生日，他为什么要我来，你别装不知道。”
许弭低头，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专注地看着，好半天，才懒洋洋地回一句：“你该祝他生日快乐。”
秋柒冷笑着，“那我呢，我算什么，我要怎么快乐？”
信息量有点大了。
站在下层拐角处的程玄度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上走。
这不巧了。
她可没想偷听来着。
“许弭，你明知道我选择了你……”秋柒深吸一口气，“程家那个废物随时都能丢弃。你清楚的，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能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也能给你自由。就连许懿都知道讨好我，如果你想……”
“抱歉，”许弭打断她，目光下移，无意间瞥见了楼梯镂空雕花间里的一抹金粉。
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和是谁没关系。”
“我对你只有同窗情分。再者，当初帮你的是十三，并非我。更何况……”
许弭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秋柒，再次拒绝：“更何况，我已经遇见了喜欢的人。一见钟情，势在必得。”
程玄度猛地一颤，显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对那个废物一见钟情了？”
秋柒讥讽地勾唇，满眼不屑，“拒绝人也要找个像样的理由。许弭，你不算什么的。只不过这会儿，我恰好对你感兴趣，才愿意多看你一眼，明天换了其他人也是一样，你不必骗我。”
许弭皱了皱眉，良好的教养和礼貌，让他无法说出太重的语气。偏偏面前的女人依旧强势，咄咄逼人的追问着细节。
许弭叹了声，她哪里是喜欢，只是掌控欲作祟，不甘心精心操控的火车，突然脱轨。
“秋柒。”
许弭重重唤了声。
秋柒不悦地仰着脸，正要再继续拉扯，谁料下方突然传来了手机震动声响，在这快要凝固的气氛里，清晰的要命。
程玄度暗骂一句该死，慌乱挂断，转身，急急往下一层跑。
乱糟糟的。
明明她没错，但不知为何，就是……
不想让许弭知道，她刚才，听到了那些。
……
“白姐。”
“Iris！！”
世界真小。
刚回归人群的程玄度只得悻悻停下，挤出笑，对上符妤，以及符妤身侧的福年和嘉玉。
直系BOSS的杀伤力是有延展性的，嘉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个，我、我和朋友一起过来玩，碰巧遇到了符……小姐。”
符妤笑着打招呼，“我第一次来这边玩，不太熟，刚好遇见嘉玉帮忙带路。”
顿了顿，符妤又问：“要一起去坐坐吗？”
后一句是看着程玄度说得，只邀请她一个人。
符妤的朋友，不难猜出是哪个圈子的人。
程玄度假笑着，正要婉拒。
毫无防备地，一双手落在了肩上，她扣住来人的手腕，一个标准格斗的动作，想把人掀翻在地。
谁知来人并不弱，卡着她的腰，顺着她的力度，让她被迫一个旋身，乖乖落入了怀中。
“许、弭。”程玄度几乎是咬牙切齿。
“抱歉。我和她有事要谈。”
福年还没见过许弭，但听说过，眼神瞬间暧昧起来。
程玄度觉得头疼，单手推开他，“是上次没说清楚吗？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可那晚……”
“那晚？”她笑着打断，“那晚不过是一时兴起。”
距离很近，她故意说得暧昧，借此掩饰乱糟糟的情绪。
“成年人之间的互相试探罢了，接触过，不合口味就不必再凑合。许少纵横情场，该不会还要我负责吧？”
许弭差点气笑了。
好莫名其妙。
他原本只是想来打个招呼，然后，让她帮忙来着。
不过现在……
他改变主意了。
Iris在S17是个传奇人物。
眼下俊男靓女争锋相对，看热闹的，没一会就围了过来。
程玄度微抬着下巴，有十足的底气和傲慢，目光划过一圈，落在了最外围。
度止珩和十三也找了过来，尹郁离身侧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和酒吧气场不符，想来是刚才的秋柒。
而程玄度在意的，并不是秋柒。而是站在秋柒身边，和她说悄悄话的女人。
是那晚，在濉园推了她的人。
注意力被转移，以至于许弭落在耳侧的解释，也只零星捕捉到了几句类似告白的关键词。
“我想让你……#@#…女朋友……”
程玄度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以前都是这么靠近女孩儿的吗？”
许弭惊愕一秒，变脸也是飞快，继续笑，“我只主动靠近了你。”
可惜他这近乎标准的回答并没有打动程玄度。
她继续直白地，狠狠地，发动着攻击，“那不妨告诉你，我只喜欢玩暧昧，不喜欢负责，更不喜欢送上门的。”
“兴致来了就玩玩看，玩够了说散就散，我想你应该懂得规矩，还要我教你吗？给自己留点颜面，死缠烂打真的很没劲。”
嘲讽般的语气。
程玄度完全是在赌气。
身后看戏的大有人在，这样的回应对许弭来说，无异于羞辱。
可他却在笑，像是彻底没了脾气，“要玩个游戏吗？”
“？”
“不是喜欢野男人吗。”
许弭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着她，“那好，帮我追到s17最辣的妹，我就把车队最野的男人介绍给你。”
周围闹哄哄的。
这一句仿佛是个笑话。
可他弯起的眼眸里，却又藏着她分辨不清的情绪。
像那晚的几句抱歉。
程玄度第一次有这种不安的情绪。
似乎……
不知不觉间，他也在掌控着另一个节奏。
她看不懂，也看不清。
只能被迫深入局中。
-
陶喜唱完歌，过来听福年复盘，连连懊悔没跟上凑个热闹，想来许弭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听到秋柒也在时，这下变成了陶喜的表情精彩。
程玄度懒得解释。
福年激动到忘了原计划，按着程玄度的肩膀一顿输出：“呐呐，Dionysus的男人都挺优越的！反正玩玩嘛，到时候怎么都不亏。”
“虽然是玩笑，但是……”陶喜发现了漏洞，“如果许弭定义的，那个什么最辣的妹，哈哈哈哈对不起，如果那个辣妹是……你呢？”
福年挑挑眉，“哦吼。”
“你也说了，玩笑而已。”程玄度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
福年就不明白了，“那还烦什么？怕男人不够野？”
陶喜艰难地拆着假发，程玄度更有经验，起身去帮忙。凑近时，听到了好友很轻地叹息。
“所以……”
“你是烦他变卦答应了联姻，还是烦……他又这样对你感兴趣。”
程玄度的手蓦地停住，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
“可能……都有吧。”
她只是觉得，好烦好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芥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