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if线（5） “我要是在 ...
-
大年初一那天的傍晚，一年多没见过面的裴晏珩出现在了大理的火车站。
他毕业之后入职了余川的某个大厂。据说还没毕业的时候那个公司就给他开了很高的薪资，后来他也征求了一些老师和长辈的意见，成功入职后拿到了几乎百万的年薪。
当然，加班也是常态。
他们这行吃青春饭，三十五岁以后被优化的大把，不过用裴晏珩的话来说——
岑穗想起那次他在电话里讲的，男人一边笑着一边和她扯：“无所谓啦，和男模一样高投入高回报，能干十年就已经回本了。”
岑穗当时正在画稿。
听见了之后笑出来：“那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头发。”
“那是当然。”
他们公司春节要费年假，一般只放七天。从腊月二十八放到年初四，初五就要上班了。所以这趟行程，他只安排了五天。
来之前，他给岑穗转了三万块钱。
说是这一趟全权交给岑穗来负责。多余的钱就当是导游费。
岑穗半开玩笑问他：“如果我只安排你在大理玩五天呢？”
男人笑了笑：“也行。反正多少都是你的。”
这里和新疆不一样。
新疆天地辽阔，沙漠和绿洲都连成片，在天地间浑然一体，高声呐喊似乎能传到天上。至于云南，多了些凡间的俗气，青山成片，绿水成湖，古城石板，飞鸟红花。
定好的民宿离岑穗租的房子不远，大概一个是村子这头，一个是村子那头。
岑穗不喜欢热闹，只不过为了裴晏珩的游玩体验，还是给他定在了洱海的旁边，从民宿出去就是廊道。
裴晏珩把行李放下之后，岑穗领着他走到了自己租的地方，和他介绍：“这里就是我住的屋子。如果有事找我，可以来这儿敲门。”
她话音刚落，对方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不存个手机号吗？”
对上女人疑惑的视线，男人解释道：“我第一次到这里，如果遇见信号不太好的地方，手机号可能更能联系上你。”
岑穗这才把手机接过来。
“所以在你预留的计划里，这顿饭我是晚上请你吃，还是明天中午请你吃？”
“晚上吧，”岑穗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又把手机还给了他，垂头晃了晃身子，“我知道一个小众但比较贵的私房菜，之前一直没舍得去，这次正好宰你一顿。”
裴晏珩也笑起来：“好的呀。”
洱海这边是旅游胜地，那家私房菜馆价格偏高，同样也隐藏在村子里面，离岑穗住的地方并不是太远。
她这两年习惯不太好。没有刻意把自己的生活变得规律，困了就睡，睡不着就起来。画点儿插画，挣点儿小钱，再经营一下自己的账号。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幸花销不是太多，这两年也存下了小几万。
这回为了陪裴晏珩玩，硬是提前了一个月把自己的作息调整成了晚上睡白天活动。岑穗觉得自己牺牲有些大。
对此裴晏珩表示：“那确实是要怪我了。”
岑穗歪着头耸了耸肩。
两个人去的时间早，那家私房菜馆的客人并不算太多，大厅里只零零散散坐了两三桌客人。
但食物是好吃的。
只是岑穗吃不太多。
一来是要减肥。二来，她的胃一直不太好。虽然这些年也有意控制，但毕竟作息混乱，所以偶尔胃疼起来，还是会疼到坐不住。
裴晏珩问她：“下一个城市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岑穗吃两口就要放下筷子缓一缓，她托着脑袋看着手里的玻璃杯，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杯壁，听见了细微的碰撞声，“可能会一路向南，或者是先一路向东？”
她还没想好。
对面的男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岑穗垂着眸子，眼睫挡住了眼睛里慌乱的神色。
她想，裴晏珩应当是能够猜到她和家里分开了的。毕竟离开和阳的事她也曾讲过——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会永远不再回到和阳呢？
除了她恨极了这个地方，除了她爱极了这个地方。
除了亲人不再。
而裴晏珩向来是个聪明人。
岑穗按住了藏在释然面色下的不安，正握紧了杯子准备喝水，却听见那个男人问她：“不会觉得疲惫吗？”
于是刚刚离开桌面的手蓦然顿住。
——他显然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这一秒钟，岑穗的表情险些崩裂。
呼吸是在很久之后才找到属于它的通道的。在身体的细胞重新开始呼吸之后，上牙下意识咬住了下唇的内壁。
她轻轻地左右动了动，缓缓抬起眼睛。
正好撞进对方的眸子里。
—
不得不说，裴晏珩这些年成熟了太多。
他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身上有一种很强的让人很容易相信他的气质。因为时时在思索，所以眼睛的黑暗里总是藏着看不明白的情绪。
那双黑黑的眸子里，岑穗看到了自己。
她张了张口，却惊讶地发觉在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竟然在这个瞬间想要流下泪来，怔愣了片刻，又垂下头扯着唇角笑。
疲惫又能怎么办呢？
她早就无家可归了。
“刚离开家那段时间，我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还要活着。我找不到一个活着的理由，也找不到一个一定要去死的借口。
“我只能一个一个地方去走，去看。我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开始去思考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然后就会开始困惑，开始苦恼。”
“所以疲惫——”她抬起头，却没敢看对方的视线，只是歪着视线盯着自己手边被茶染成绿色的玻璃杯，轻轻笑了一声，“又能怎么办呢？”
“裴晏珩。”
她终于还是抬起头，不出所料地落入对方的视线里，笑弯了眼睛回他：“我要是在余川也能等到你多好。”
她要是运气好些。
要是那些年哪怕有一次，她能够在那几十家店的玻璃窗后面看见他。
要是，她胆子再大一些。
说不定，她早就找到自己要活下去的理由了呢。
就算是为了裴晏珩。
“不过，”她顿了顿，收了笑，只剩下抬起的嘴角，和那双看不出笑意的眼睛，“人都是在向前走的嘛。不管命运是什么，都要向前走的。”
茶水没了，店长看见过来帮他们添了茶。杯子里的水快速翻腾着升起，打乱的空气凝成细小的珠子，挂在杯壁上，又缓缓破裂。
很久之后，裴晏珩问她：“往哪个地方走？”
“我也不知道。”岑穗说完这五个字后又笑了，只是这笑也并非真笑，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总是要走的。既然要走，就不用管未来了，只需要闭上眼睛，一步一步。看看命运会把我带到一个什么地方。”
—
天上的月亮明亮。
那顿饭吃得还不错。
晚上两个人返回住处的时候，岑穗把做好的计划表发给了他。
表格做得很详细。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结束了以后去哪儿吃饭，定什么，花多少钱。
裴晏珩看着看着，笑出了声来。
他来之前自己也做过一份粗浅的攻略，这日程表上的地方完全避开了人流，不管是村落还是一些地址，大多都是并不会出现在某个社交媒体上的旅游攻略里面的。
再加上抬头时月色下身侧的女孩明显心虚的表情，很快就猜到了她对人群的恐惧。
于是贴心地表示可以自己到处转一转，不用每天都麻烦岑穗来引着自己转。
岑穗推辞了两下之后，装作一幅推脱不掉的无奈，很快就应下来：“好呀好呀。”
于是不称心的导游后面的两天就没怎么出过家门。
到了第三天，岑穗终于坐不住，从房间里出来领着裴晏珩出去转了一圈，因为第五天定了早上的机票，所以第四天就到了昆明。
岑穗把他送到机场的时候，很多人都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她看着眼前人转过身的视线，有些踟蹰地和他讲：“我和你讲过，三万有些多了。”
“不多，”男人扯了扯背包的带子，“我说过的，多余的钱就当作给你的导游费。”
“可我也没带你去过什么好的地方。”
“这就够了，岑穗。我这五天很开心。”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落在岑穗的眼里，那抹目光就像是两道火焰直入心底，她几乎烫起来，都快要忘了呼吸。
“如果真的觉得问心有愧，”裴晏珩想到了什么，慢悠悠笑起来，“不然下次再请回来。江南一带也有很出名的特色菜，等你什么时候到江南，我找家店，你请我吃。”
岑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他并没有带很多行李。
云南这边昼夜温差大些，白天热，晚上风大。他的包里只有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不算沉，却也不轻。
背包压在身上，肩膀就塌了下来。
这个机场每天要来往一二十万人次。岑穗就站在外面，看着那架飞机缓缓从地上升起。
恍若做了一场梦。
五月的时候，岑穗的账号突然爆了。
她有些应付不过来，想找一个经纪人。
崔云臻问她：“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经纪人？”
“就……有点类似助理或者秘书？帮我处理一些商务上的东西。比如和甲方交流谈判，还有一些活动什么的。”
“工资待遇呢？”
“一个月五千？会少吗？”她在电话里停顿了片刻，“不行的话八千。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和人说话。这些年除了你，很多人都说我不太好相处。”
她的性格是硬伤。
上学的时候，很多人见她的第一面都以为她是班级里最硬最难搞的那种刺头。这些人往往被初印象吓退，不敢再和她深入交流。
岑穗也不怪他们。
她确实不太喜欢和人交流，一个简单的东西翻来覆去的说总是会习惯性烦躁。再加上有的时候说话太直，又藏不住东西。
所以这些年坚持下来的，只有崔云臻一个。
现下要处理的事太多，她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想着能不能找一个替她交流。
这边话音落地，那边的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崔云臻暴起拍桌：“八千！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工作辞了，跟你干！”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