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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if线(4) ...
一定要和家里分开吗?
如果要得偿所愿,如果要自由快乐,如果要鹏程万里,那就一定要想明白,她岑穗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大抵是不快乐的。
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不管过往如何,总会有眷恋。也总会有不舍。
他们的小区里有七栋楼房。其中五栋是十几层的小高层,两栋是不到十层的洋房。楼外的瓷砖是浅浅的土黄色,它们小区的名字牌就立在临街的平台。
小区里的小广场上有各种健身器材,还有提供给儿童玩的滑滑梯。
楼下还种了桂花。
每年从七月底开始,每次岑穗坐着公交车出了车站,就一定会闻到那些飘到墙外的轻盈香气。然后一直到九月初,桂花枯黄衰败,落在地上,融入土里,化为尘埃。
地下车库的通道里经常有野猫休息。
夏天车库里凉快,它们就会成群结队拦在坡道的路口。胖的瘦的,纯色的和花色的。趴在地上闲逸地度过着每一天。
而到了冬天,和阳下雪,它们就不见了踪影。很偶尔才会出现在楼下的灌丛里。
这些,都是岑穗的记忆。
稀松平常,不算特别美好,但当二十多年的点滴被聚成一团,总归是极难割舍的存在。
城东的电影院上映了暑期档的影片。
岑穗挑了一个动漫电影。
中午场,人没那么多,小孩子也没那么吵闹。
她安安静静地看完,又坐着那班坐了无数次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绕到了家里的小区楼下。
桂花开了。
河堤上红色的小花也一簇接着一簇,阳光下的草地反射出刺眼的光亮,河里的水草静止地歪倒在水面下。
电话里,已经不再年轻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传过来:“怎么不硬气下去了?我还以为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呢。”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对面的女人又开始左一句右一句的讽刺,她才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放大了声音喊住她:“妈。”
对面停止,她的话也随之而出:“我不准备回家了。”
“什么意思?想和家里决裂?”
岑穗默了默。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决策,她甚至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的缺陷。做决定的时候很容易犹豫不决,明明很多次想要和家里分开,可总是因为一点点的温暖,就推翻了所有的想法,踟蹰着久久不敢做下决定。
她甚至觉得,如果真的和家里分开,她就会显得特别冷血。
贴在耳边的手机又拿了回来。
她按灭了屏幕。
声音也调小。
后来终于下了决定,睫毛颤了又颤,蝴蝶静悄悄地落在不远处地柳条上的细长叶片。
“咱们商量一下吧,你想要什么,我能办到的,都给你。
“我十七岁那年,你和我爸商量离婚。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你们在吵什么。所以虽然后来因为岑兆阳你们不再提了,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岑兆阳高中毕业那年,我差不多也二十六七了吧。就算我这几年嫁了人,你们又能拿到多少彩礼呢?八万?十八万?不觉得亏吗?”
她这样说着,突然笑出声来:“哦对,还有件事我忘了,爸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岑兆阳将来一定是你的,所以你应该也不会指着我养老了,对吧?”
“所以不如就现在。你考虑一下。”
她妈妈是个很暴躁的人,岑穗话音刚落,那边的话就骂了过来:“你胆子大了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养你二十多年白养的是吗?养条狗也有感情了吧?你现在跟我讲不回家?”
“妈——”
岑穗的声音也大起来:“你现在要和我谈感情吗?我的人生被你养成这个样子了,我都感念着你至少把我养大了没有去怨你,你现在要和我谈感情吗?”
“我就想考一个好点儿的大学怎么了?我念书的时候哪一次模考不是重本!你们儿子都只反对了一句你们就不再谈离婚了,我呢?我听你们吵了半个学期!我就像是个垃圾被你们相互扔来扔去!有人在意过我吗?
“所以现在就要来谈感情了吗?”
今天阳光有些刺眼。
抬头的时间太久了,眼睛被光亮刺激,眼尾没注意落下一滴泪来。
她一边用手背擦了,一边笑:“自己的人生过成这副样子,还觉得自己多厉害。你妈毁了你的一生,你再来毁我的。真有意思啊。”
她妈妈是有个亲妹妹的。
她从小也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只是姥姥生小姨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再继续生第三个孩子了。本来她们的家庭还会更惨一点,不过幸好,小姨刚生下来没几年,姥爷就出了事,没救回来。
姥姥一个人养两个女儿,她妈妈则要在家里照顾自己的亲妹妹。
为了这个妹妹,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去了当时毕业能直接分配工作的技校。
岑穗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出那句“今时不同往日”来反驳,她被家里养大,用她妈妈的话来讲,她拥有的东西可能是一部分孩子可望而不可求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甘心。
电话里的女人还在滔滔不绝。
岑穗打断她:“行了妈。反正你和我爸的养老都轮不到我管。到时候等你们离婚,我也是个招人嫌的货色。”
“所以不如这样,等我毕业之后,每个月给你打五千块钱。这笔钱会一直打到岑兆阳高中毕业。时间一到,你们估计要离婚,这笔钱也差不多够他娶老婆,我就不欠你们的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妈妈应该是算好了问她:“你从哪儿来的钱?”
“你在乎吗?”
对方就不讲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岑穗笑了一声:“拿了钱,就当我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挺好的,不是吗?”
后来电话挂了,岑穗站在小区外面的那条河道旁边,听着从蓝牙耳机外面传来的鸟叫声,将抬起的头缓缓低了下去。
她看着在烫脚的地上跳舞的麻雀,笑了两声,又叹了口包着更多怅然的气。
“反正,你们也没那么爱我。”
轻轻念出来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
河堤上重了垂条的柳树。盛夏正是叶子变得深绿的时候。那些带着她的声音的风,在一片叶子的尖角上栖息片刻,又如同庆祝一般转了好几个圈,落到了下一片叶的尖角。
她带上帽衫短袖的帽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脑袋上。
踢着脚下的石子,就好像回到了还上高中的时候。
太阳日复一日自东向西,柳条也一年又一年地枯黄发芽吐出柳絮,小河里的水满了又亏。
可离高中毕业,已经过去四年了。
和家里坦白的第二天,岑穗就坐火车一路往新疆去了。
因为提前和崔云臻约定好了日期,所以岑穗很早就开始候补了从和阳到乌鲁木齐的火车票。
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和阳对她来讲,更像是心头上的一块疤。或许此后经年,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这是一块她不忍触碰,亦不会忘记的地方。
每想起一次,就像是揭开了一点疤痕上的结痂。又想揭掉,又害怕疼痛。
……
和阳到乌鲁木齐的火车要开四十多个小时。
从驶离兰州站开始的后半段,火车上的信号就开始断续。外面的田地渐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和盐碱地,远处的的蓝天下山连着山,山下的城镇一块挨一块。
她坐在过道旁边的椅子,歪着头靠在玻璃窗旁边的车壁。
崔云臻打来电话,说自己也上了火车。
平板上一贯的黑白漫的风格骤然换成了张男人的脸。旁边路过的穿着碎花短袖的阿姨走过,指着问她:“小姑娘画的真好看,是男朋友啊?”
岑穗摇了摇头:“不是,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她笑了笑。
合上平板。
做好的计划里她们这一趟大概要走半个月。岑穗把她们可能要用到的每一笔钱都罗列出来之后,安排了每天的计划。
崔云臻拉着行李箱,不好抱她的胳膊,就不停地讲来讲去:“我就知道把这种事全权交给你是能行的!”
她回去之后似乎吃得更好了些,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脸就圆了许多。
两个人一起从乌鲁木齐东站走出去,经过宽阔的广场看见周围站着的无数孤独的灵魂。
来新疆当然要去伊犁。
草原、沙漠、油田,连绵不绝的山,和成群结队的羊。广阔的天地连心情都会变得心旷神怡,在八月的草场肆意吹拂的风卷着来自雪山的圣洁,于是不管抬头还是低头,一切都变得纯粹。
崔云臻问她:“怎么想起来到新疆了?”
素抓饭三块钱一大盘,咸奶茶在桶里免费提供。
这边的少数民族粗犷,卖的东西也大开大合。连羊肉串都是乒乓球的大小串在铁签子上,一个个串在一起,八块的十五块的都有。
“想来就来了。”
她拍了一些照片,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
因为不喜欢入镜,所以照片里都是风景。
上大学的时候,文学课的老师和她们讲过新疆文学。从唐代的边塞诗歌,讲到清朝的官员留下的诗作,再到近现代在这片荒凉而辽阔的土地上诞生的作家。
她们租了车,去看了赛里木湖。那个被称为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的地方,数次出现在曾经学过的清代诗歌里,如海般湛蓝的湖水淹没着历史的厚重和韵味。
两个人站在湖边,找人拍了照片。
在新疆,天也低,云也低。
天气好的时候,大片的云层从头顶飘过,会在地上投出大片的影子。这个时候再抬头,好像一抬手就能碰到天。
然后就过了九月。崔云臻坐着火车回家了。
她说家里有位长辈在她们当地的一所教学水平很高的高中任教,正好能托他的关系介绍过去做老师。
她和岑穗讲:“说是先去,编制可以后面再考。”
岑穗把她送到了火车站送别之后,自己也坐上了离开的火车。
十一的时候,那个自从加上就没了消息的男人连着两天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中秋快乐”。
一条是“国庆快乐”。
岑穗回了同样的内容。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聊天了。
这趟火车一路开到了武汉,岑穗落地之后在当地有名的小吃街转了两天,又转车去了西藏。
然后从西藏一路下来,经过川西,终于在冬天来临的时候落脚到了云南。
她在洱海边租了一家民宿。谈好了价格,从这一年的冬天,住到了下一年的冬天。
裴晏珩凡是过节,就会发个祝福过来。其他的事情也不聊,就像是一个逢年过节按时按点发祝福的人机。
崔云臻暑假的时候过来跟着她在云南疯玩了一圈。
从玉龙雪山,到苍山洱海。
从西双版纳,到香格里拉
元旦那天的零点,那个只加了熟悉的人的微信里,收到了三条新年祝福。一条是岑兆阳的,一条是崔云臻的,还有一条,是裴晏珩的。
她在家门口拍到了外面小广场上放的烟花。
分别回了过去。
裴晏珩问她:“在云南?”
“大理。”
“春节一个人过?”
……
“问这些做什么?”
烟花落寞,万物重新回归了寂寥。
云南不会下雪。居民区的村落里,甚至连风都少了些声息。
她站在窗户前面,眼前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
手机很快就传来了两声震动。
“想把欠你的那顿饭请了。”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外面有年轻的男女在欢笑,屋子里听不太真切。
烧水壶传来“滴”的一声响,告知着自己的主人这壶水已经烧好了。平板里播放着的跨年晚会也已经迎来了告别。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小了一阵,然后又恢复。一闪而过的悬浮条提示着平板的电量只剩下了百分之二十。马上就该充电了。
岑穗没有急着回复。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电脑上的屏幕灯。在微弱的光亮里,她找到了橱柜里放着的速溶咖啡条。
撕开包装,咖啡粉在热水里融化。
一个个字打在白色的回复框:“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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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if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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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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