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沧海巫山（三） 谢他让我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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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淼安稳地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但细听，敲的并不是她的房门。她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下床，出门查看情况，结果看见颜思平和曹文静一脸严肃地站在颜森的房门口。
颜淼揉着眼睛：“爸……妈？你们怎么下来了？”
曹文静安抚她：“淼苗啊，你回房间去，跟你没关系的。”
话音未落，颜森的门吱一声开了。他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没有一丝中途被吵醒的感觉，显然还没有睡：“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
“开门。”
颜思平一个字两个字说话的时候最可怕，颜森连忙把门打开：“怎么了这是……”
颜思平压根不搭理他，朝着他身后，换了算得上温和的语气：“Jaden，你爸爸在楼下等你。收拾下吧。”
颜森顿时摸不着头脑，看看颜思平，又回头看看苏夏南：“你爸爸？”
等苏夏南换好衣服出来，曹文静和善地对他笑笑，先领着他去了电梯口。颜思平抬步跟上之前，对着自己儿子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你在这待着，我等会儿有事情问你。要是走出来一步，这一个月你就哪也别去。”
“哦……”颜森很怂地收回了迈出去的一只脚。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颜森壮士断腕：“那双高跟鞋我送你。妈如果发现，都是我的问题，你清清白白。”
“成交。”颜淼也不啰嗦，说完便追着她爸妈下楼去了。
颜淼走的是楼梯，下来是一楼偏厅的位置，离正门有一段距离，不过还好她视力满分，依旧能看清客厅里的动向。她懒得跟颜森转述发生了什么，便拨通跟颜森的视频聊天，调好焦距直接现场直播。
苏夏南旁边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他的爸爸，正在跟颜思平和曹文静寒暄，大致是表达感谢以及“添麻烦了”之类的话，看上去岁数比颜思平大不少，身后还跟着一水的保镖。颜思平则笑应了几句，然后伸手拍了拍苏夏南的肩膀。
苏夏南礼节性地弯了弯嘴角，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心不在焉。自从听说他爸来了，他给人的感觉就变得跟平常很不一样，像一只精致但缺乏生气的人偶。
但看颜思平和曹文静，态度又自然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对父子之间氛围的怪异之处。颜淼趴在楼梯扶手上，心里正犯嘀咕，这时苏夏南的视线散漫地扫了过来，仿佛看到了什么，然后那张英俊的脸就在她的手机屏幕中定格了。她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往旁边躲，仓皇间没抓牢手机，随着啪的响亮一声，整只手机屏幕着地，随后还往前滑行了一段。
完了。好傻。颜淼心想。
几个长辈的目光毫不意外地被牵引着，一同落到了颜淼所在的角落。
“淼淼，你在做什么？”颜思平语气十分不悦。
颜淼只好硬着头皮从楼梯后走出来，心里把苏夏南来来回回骂了无数遍。等到了近前，她慢吞吞道：“哦……我哥让我下来说一声，夏南哥还有东西没拿走。”
“是吧，夏南哥？”
出乎颜淼意料的是，苏夏南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语气平淡地用英文对他父亲说了几句话，意思是刚才下来的时候太仓促，他还没跟朋友道别。
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大概是颜淼的心思明明白白全摊在了脸上，身旁的曹文静揉揉她的发顶，然后不露痕迹地抚了抚她拧着的眉头。
颜淼领悟，立刻舒展眉心，绽开一个彬彬有礼的甜美笑容。接着便听见苏夏南的父亲说：“去吧，好好跟朋友道个别。”
*
“你爸跟我爸认识？”
“你没跟家里说要在朋友家过夜？”
跟苏夏南一起上楼的路上，颜淼自认为她主动搭话的行为算是纡尊降贵了，毕竟苏夏南才是那个大晚上给大家带来麻烦的人，可惜她一连问了两句，对方什么回应也没有，就像听不见她说话似的。
这时电梯门开了，苏夏南先走了出去，颜淼恼火地“喂”了一声，快走两步跟上，抓住了对方一截小臂：“颜森被你害惨了，你知不知道？”
见苏夏南终于有了反应，回过头静静看着自己，她蓦地松开手，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你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我爸等会儿肯定要训他。怎么你反倒还像是心情最不好的那个？”
换作平时，颜淼说这样的话，语气必然来势汹汹，但大概是她的手太凉了，导致刚才抓住苏夏南手臂的那刻，对方的温度过于明显，这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因此话说出口不像是质问，反倒更接近于嘟囔。
苏夏南听完却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不冷吗？去睡吧。”说完他便往颜森的房门走去。
这人实在是……颜淼生气极了，沿着相反的方向快步回了自己房间，然后重重地砰一声关上了门。
*
等到一切处理妥当，已将近凌晨两点。颜思平坐在沙发上，有些疲倦地摘下眼镜，看着站在跟前的儿子：“说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颜森没底气：“夏南刚刚也跟我道歉了啊，说他爸出差去了，就没跟家里说在外头留宿的事，没想到他爸提前回来了……”
“你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颜思平打断他：“你就是这么交朋友的？”
“他刚从国外转学过来的时候我问过啊……他说他家开餐馆的，我就没细问了，谁管这些啊……我哪知道他爸跟您认识……那他来了家里这么多次，您跟我妈也没人知道他是谁儿子啊……”
“就因为你什么也不知道，才会有今晚的闹剧！”颜思平厉声：“苏语堂都快把整个杉市掀过来了！你去看看街上的警车！但凡你有分寸一点，别随随便便把人叫来家里，或者多问一句他家人是否知情，都不会让我这么面上无光。你实在令人失望。”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放得太重，颜森也忍不住抬高了声音：“爸，至于吗？不就是在外过夜吗？能出什么事？夏南也不小了。”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颜思平的话仔细推敲起来其实有点奇怪，但颜森此刻大脑处于宕机的边缘，因此什么也没有想到。见儿子不做声，颜思平终于稍微放缓了语气：“颜森，你明白我对你的期望么？你可以不优秀，可以平庸度日，但你至少要做一个体面正派的人。我不希望别人父母提起自己孩子跟你交朋友，用的是「厮混」这个词。”
被颜思平训成这样，颜森已经彻底蔫儿了，没想到颜思平接下去的话才更让人崩溃。
“我让你别出来，你就支使你妹妹出来？那好，接下去的一个月你就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也别叫你那些朋友过来。”
把颜森拘家里一个月，无异于要他的命了。他忍不住嚷起来：“爸，我能支使得了她？她使唤我还差不多！”
颜淼原本一直躲在门后偷听，见势不妙也匆匆打开了门，探出半边身体，叫了声“爸爸”。
颜思平见是小女儿，平复了片刻，再开口时态度已接近于平常聊天：“你怎么还不睡？”
“你们声音那么大，我能睡着就有鬼了。”颜淼抱怨似的，从门后走出来：“我哥平时是喜欢没事找事吧，但这次明显是苏夏南的问题呀。腿长他自己身上，又不是我们逼他过来的。”
“行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回去睡吧，爸爸不吵你了。”颜思平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前又看了眼自己不省心的儿子：“一个月，记好了。”
颜森愤恨地回自己房间去了，本来想留下一记摔门声作为抗议，但见颜思平盯着他，最后还是没敢。
半小时后，颜淼终于找到了之前被她拿走的钥匙，偷偷打开了颜森的房门。眼前漆黑一片，她穿过书房，往卧室看了一眼，床上并没有人。于是她走向阳台，果然在那里找到了颜森。
颜森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自己妹妹，便没有动，依旧吊儿郎当地坐在阳台的边边上。
颜淼走过去，路上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吸吸鼻子，随后弯腰将那只空了的啤酒罐捡了起来：“哇，你藏得挺好啊。”
按照颜森现在的身高，可以轻而易举坐上阳台边缘的高台，有次曹文静一抬头撞见，吓得半死，马上就要找工人给颜森房间的阳台装上窗户，最后还是颜森各种保证发誓，才没有装成。
颜淼要像男生那样双手在沿上一撑就坐上去，还是难度很大的。此时颜森坐在高处，她只能站在地上，便有些不爽地扯了扯颜森的衣角：“你下来。”
见颜森不搭理自己，她撇撇嘴，去颜森书房搬了张椅子，然后踩着椅子，坐到了颜森身边。
铅黑色的天空里没有星星。往下看是他们家的草坪，只有灯光特别扎眼。而往远处看，这个高度也只能看到周围的其他房子，被重重树影攒簇着。所以颜淼觉得坐在这儿没什么好看的，平常她肯定要嘲笑哥哥的做作，但此刻她很安静。
兄妹俩并排坐在阳台上，四条腿在半空中晃荡。半晌，颜森叹了口气：“唉，爸可真是偏心。”
“嗯？”
“你不觉得他对我特别简单粗暴吗？下命令、给指示就完了，什么都没得商量。对你就不一样了，一直跟你讲道理。一遍讲不通就第二遍，第三遍。就算你最后还是不买账，他也不计较。”
“噢。爸爸跟你之间的交流是智者对愚者，跟我是智者对智者。当然不一样。”
颜森原本很丧，现在觉得自己连丧的权力都被剥夺了，气占了大部分：“……你是不是不信我会推你下去？”
“略。”颜淼比了个鬼脸，虽然颜森看不见。
兄妹俩都不说话了，短暂的安静之后，颜淼忽然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又在想为什么我没有别人可爱？”
“唉，我明明在想，你不仅不可爱，你还随随便便出卖我。”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被他们发现了呀。要怪就怪苏夏南。”提到苏夏南，颜淼又很有些意见要发表：“爸让你禁足也好，不用看见苏夏南了。管他是谁的儿子，最好他再也别来家里。”
最后她下了结语：“我讨厌这个人。”
颜森顿时像发现了新世界似的，看着自己妹妹：“噢……他长成那样，你讨厌他？”
“嗯，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谢他让我理解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句话的意思。”
“……”
“对了，高跟鞋你还是得买给我。”
“唉……买……我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沧海巫山（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