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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沧海巫山 (六) 早饭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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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提前下山回城的提议获得高票通过。等车子上山的时间，女生们聚在客厅聊天，男生在进行最后的合影留念，而颜淼因为起得晚，行李又多，此刻还在收拾行李。
“你们昨晚睡得好吗？”小羽因为跟吴念为闹别扭，到现在也没等到对方来哄自己，气压一直很低，原本很平常的问题，被她问出来，总有一种别有意味的感觉。
“挺好的，怎么了？”纪晓云心虚地反问，一边看了旁边知情的萌萌一眼，以为小羽发现了换帐篷的事。虽然自己昨晚一直和颜森在一起，但其实什么实质的也没做，因为颜森说不想被爸妈打死。她可不想明明没发生什么，在别人眼里却什么都发生过了。
小羽一脸不快：“昨晚我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半夜被那位大帅哥叫了起来……”说到这里顿了顿，接下去才是重点：“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他问我能不能把小淼的玩具熊给他。”
不等其他人有反应，小羽继续抱怨：“认真的吗？大半夜来拿玩具熊？未免太金贵了。”
纪晓云松了一口气，知道是自己多心了。虽然她也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苏夏南在替颜淼跑腿，但她也不想小羽继续纠结昨晚的事，便假装没听到对方说了什么，转移话题：“淼淼怎么还没收拾好，要不我们去帮帮她？”
她说完刚要起身，小羽就呵了一声：“不用了吧，已经有人在帮了。”
纪晓云顺着小羽的视线往楼梯那边望去，刚好看见苏夏南神色困倦地提着一只淡绿色的行李箱下楼，上面的挂件随着走动叮铃作响。颜淼落后了几个台阶，她的身后是吴念为，拎着一只行李袋，挺高兴地跟颜淼讨论着什么。
看到吴念为出来，小羽的脸色就变了。她用力咬着唇，最后还是没忍住，厉声喊道：“吴念为！”
吴念为正跟颜淼讨论着电影剧情，心情才刚刚雀跃了一点，就被女朋友这一声打得措手不及，有点懵地看着对方：“……怎么了？”
“昨天你那样对我就算了，今天还在我面前对別的女生献殷勤，你心里有我这个女朋友吗？”不待吴念为反应，小羽又转向了颜淼：“还有你……你怎么那么喜欢使唤人？你哥、苏夏南、还有我男朋友，你都得使唤一遍来证明自己最金贵吗？”
客厅中弥漫着死寂一般的尴尬，只有吴念为张口结舌：“这……我……啊……我没献殷勤啊……”
颜淼就站在吴念为旁边，表情很难形容，但如果是熟悉她的人，就知道事态非常、极其不妙。
某个主意自然而然在颜淼脑海里出现。她先是看了一眼苏夏南，停了一秒，随后转向了吴念为。
接着，众目睽睽之下，她踮起脚，飞快地在吴念为脸上亲了一下：“不证明什么，就是谢谢哥照顾我。”
因为她的动作太快，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难以形容的一幕发生，等到反应过来，颜淼已经从处于石化状态的吴念为手里夺过行李袋，一个人走向了客厅背面的小花园。
“颜三水！你做什么呢？”颜森一声怒喝，抓狂地追上妹妹的背影。
*
客厅吵闹的声响逐渐远去，颜淼把行李袋扔在花园的小桌上，随即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妈，你现在能安排人来接我吗？”
“反正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我哥？我才不管他怎么回去。”
得到自己需要的答复之后，颜淼挂断电话，坐进椅子里，打算找本电子书看看，打发等车的时间。
身后传来走动的声响，颜淼不耐烦地回头，原以为是颜森又要来说教，没想到是苏夏南。
“你的行李。”苏夏南把手里的行李箱推过去，跟颜淼的行李袋靠在一处。
“谢谢。”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颜淼就低头看起了手机，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苏夏南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你哥本来要过来找你，但老吴女朋友闹着要自己走下山，大伙都在劝，你哥也一直在旁边道歉。”言下之意，他是被颜森指派过来的。
“为什么要劝？锻炼身体不是挺好？”颜淼头也不抬。
苏夏南靠着椅背，没接茬：“所以……你做事一贯是这个石破天惊的风格？”
“破不破，惊不惊的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她难受，我就痛快了。”
“小羽说要跟老吴分手。”
“那就分啊。”颜淼一脸无所谓地发出嘲讽：“你不会觉得他们哪天真的能结婚吧？我们班女生看的言情小说都不这样写了。”
此刻有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苏夏南面前——颜森在抱怨自己妹妹的性格时，甚至是做了一部分美化的。但这毕竟不是需要他来评价的事，因此便顺着她的话，结束掉这个话题：“老吴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颜淼很难忽略对方语气中的敷衍和不认同，于是她的心情变得更差了些，开始赶人：“所以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不去帮吴念为挽回他珍贵无比、一生只有一次的爱情么？”说的同时，她着重强调了其中的几个字眼，满满的挖苦。
“……”面对小女生绝不肯落一点下风的性子，苏夏南有些无奈：“首先，是你哥拜托我看着你，以免你又做出什么惊……其次，那边确实太闹了，我有点受不了。”
颜淼并不惊讶对方后半句话里的直白，而是哦地一声拖长了调子：“是老吴跟她女朋友太闹呢，还是晓云姐的朋友呢？”
纪晓云带来的朋友一有机会就找苏夏南聊天，明眼人都看得到。可惜苏夏南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等会儿有车来接你对吗？我坐你的车，就抵昨晚的保姆费了。不用谢我。”
颜淼：“……”
十五分钟后，大概是稳住了小羽的情绪，吴念为出现在小花园里，只是神色有些踌躇。
颜淼抢在他之前开口：“我不坐你的车，所以不用担心你女朋友会看见我。等下会有人来接我的。”
吴念为明显松了一口气，马上就恢复了平日里的嘴贫：“我说小美啊，这回你可把我坑惨了……就算小羽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也不能二话不说就要我的命吧……得亏我知道你对我没想法，不然我怎么向颜森交待……这大庭广众的……你是要吓死我呀。”
“停停停……”颜淼打断他，让他赶紧走，挥了挥手充当再见：“我祝你俩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这倒也不必。”吴念为转向另一侧：“夏南，你怎么说？”
苏夏南指了指颜淼：“搭她的车。”
“哦，这样也好，那我去跟颜森说，他跟晓云还是跟我们一起走。这样我也不用担心回去的路上人太少会尴尬了。”
*
其他人离开一个多小时候后，颜淼和苏夏南才等到回程的车。除了最早发生在小花园里的谈话，他们之间便再没说过什么多余的了。
好比两个搭乘同一列车被随机分配坐在一起的旅客，气氛很安静，因为两人之间无话可说。同时又并不尴尬，因为彼此都默认没有必须聊点什么的义务。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郊外的路上，颜淼看着窗外一排排飞快后退的树木，心绪变得十分平静，这时再想起早上和小羽起冲突的事，难得地觉得自己做的那些其实挺没意思。不过万幸的是，她至少没在冲动之下做最坏的选择——当小羽指责她使唤苏夏南和吴念为时，在表演道具的选择上，她其实有过一瞬间的踌躇。幸好最后选择的是吴念为，这样给人的观感最多是失了点分寸的玩闹，但如果选择的是苏夏南……一旦传进曹文静的耳朵里，怕是后果很严重。
想到这里，颜淼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苏夏南坐在远离她的另一侧，正戴着耳机阖着眼休息，似乎昨晚是真的没有睡好，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只是恰好被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不细看的话并不能发现。
此时的场景其实有些奇怪，她从未和哥哥的某个朋友有过类似的独处，但发生在苏夏南身上，她又觉得十分合理。如果他们同时身处在无数个热闹的场合中，她毫不奇怪自己永远能在某个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中发现苏夏南，就像初见时大家都在房间里等他，而他独自在阳台玩了一局又一局俄罗斯方块一样。
包括苏夏南与颜森这群人之间的交往，颜淼也觉得他并不如何走心，之所以维持这些交际，更像是，刻意地让自己有些事情做。但令她产生这种感觉的具体缘由，颜淼自然是不会去深究的。毕竟从苏夏南的态度中，她可以轻易地体会到，自己的个性并不是他所欣赏的那一类——这决定了他们将来并不会有多少交集。既然如此，真实的苏夏南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了。
也许是意识到颜淼的目光，苏夏南忽然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片刻后睁开了眼睛。
他摘下耳机，询问她：“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颜淼看着他，过了几秒，啊了一声：“没有吧，我没有听清。”随后便转过了头，重新看向窗外。
原来苏夏南刚才是真的睡着了，她想。但什么样的梦，才会让他说「我会听话」呢？
然而这个问题就像窗外的某棵树一样，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便被扔去了无关紧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