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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沧海巫山 (十) 苏夏南从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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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夏南从喷泉后面走出来，打量她片刻，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又要让我跟你道歉？”见颜淼不说话，他以为自己猜对了，只觉好笑又无奈：“大小姐，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我的生日吧？”
经过之前的摩擦，苏夏南其实有提醒自己不要去招惹颜淼。前两次确实是他心情不好，把人得罪了也没办法。而这次，看她在长辈面前故作乖巧，觉得还是张牙舞爪的样子比较适合她，就忍不住逗了逗。这也是不长记性，所以人家兴师问罪来了。
“我……”颜淼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抵赖：“…谁跟着你了，我出来透透气不行？”
“好吧，那你继续透气。不打扰你了。”
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恼火。于是颜淼忍不住对着苏夏南的背影嘀咕：“这么敏感，谁知道你是不是计划做坏事被人发现了，所以心虚……”
闻言，苏夏南转过身来，笑着反问：“我能做什么坏事？和小姑娘私会么？”话一说完，他就意识到，此刻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小姑娘。他只好转移话题：“我只是回去换衣服啊。”
好在颜淼完全没发现他的失言，只针对他最后一句话，回了两个字：“谁信……”
“好吧，那你跟来。最好全程录下来，看看我都做了什么坏事。”说完走了几步，知道颜淼没跟上来，苏夏南又停下，转头揶揄她：“怎么，你又不敢了？”
颜淼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我有什么不敢的？”
苏夏南不理会她的嘴硬，兀自走进了主楼的门厅，没想到颜淼这次真的追上来了。
他怔了一秒：“你……”
“嘘…”门外传来些许响动，颜淼示意他噤声，然后往他身后掩了掩。
主楼不属于今晚向宾客开放的区域，为了防止宾客走错，会有人在附近引导。但大概临时忙别的去了，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没有人，这时一个两个又回来了。
所以要么颜淼现在走出去，给人留下一个在别人家里乱跑的印象，好好丢一把父母的脸，要么……
苏夏南意识到对方此刻的骑虎难下，瞥了她一眼，觉得她脸上的懊丧、后悔简直赏心悦目。
“你自己先找个地方藏好，没人了再溜出去。”
好刺耳的风凉话。颜淼鼓了鼓腮帮子：“我就不。”
唱反调运动不断升级的结果就是……她跟去了苏夏南的房间躲着。期间曹文静问她怎么还不回来，她也只好扯谎说太闷了想透透气，在池塘看人喂鱼。这种场合，曹文静忙于交际应酬，随意叮嘱她几句别乱跑别惹事，就也没太管她。
颜淼越过露台的护沿，朝下看了一眼，失望地发现主楼门口仍有佣人站在那儿。等她再回到起居室，苏夏南正在调试音箱，外套和领结已经被他摘下来扔到一边，原本梳好的头发也乱了，垂落了几缕在额前。
“你不打算再出去了？”颜淼问道。哼，果然不是他说的，回来换件衣服。
苏夏南瞥了她一眼，让她「寄人篱下就少说话」的意思不言自明。
颜淼不甘心地撇撇嘴，最终还是收了声。然后就看到苏夏南打开一个柜子，找出几板药放在茶几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着水把药吃了。
颜淼扫了眼铝箔上印着的字，又注意到对方衬衫袖口露出的皮肤有块红斑，才意识到他是过敏了，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提前离席。
如果不是她强行跟来，苏夏南可能已经准备洗澡睡觉了。
颜淼难得有了自己添乱的愧疚感，强行憋出一句表示关心的话：“你不舒服就去休息，不用管我，我坐一会儿就走了。”
苏夏南终于愿意搭理她：“哦，不打算监督我，看我是不是要做坏事了？”
颜淼知道自己理亏，但又，不是很开心地看了他一眼。
苏夏南停了一停，没再说什么，转身从冷藏箱里拿了一罐啤酒，走去了露台。
吃药配酒，这什么费命的习惯？颜淼在心里吐槽，然后跟了上去。
“你手腕上痒不痒啊？痒的话……”她原本要说可以冰敷一下或者擦点药膏，别用手挠——这是曹文静之前教她的，没想到被对方打断了。
“怎么，你还要替我抓痒？”苏夏南在想别的事，因此只是随口回了一句，没太过脑子。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喝了口酒，才说：“不痒。只是低烧。”
颜淼哦了一声，感觉对方心情不太好，自觉没有再表示关心的必要，便打算找个离他远点又能看清大门口的位置继续观察。顺便，露台角落那台天文望远镜有点让她在意，想着等会儿是不是征求一下苏夏南的同意，上手摸一摸。
“你看得出来他们刚吵完架吗？ ”苏夏南忽然开口。
“谁？”颜淼下意识回头，看到苏夏南正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我哥哥20岁生日的时候，他们送给他一艘游艇作为礼物，以他的名字命名。现在我爸打算把名字和船绘一并改了，所以几个小时前他们大吵了一架。”
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颜淼在夜风中甚至感受到一丝凉意，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谨慎地表达立场：“我妈妈说，别人的家事和隐私，是不该打听的……”
“你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吧……”苏夏南转过头，对着她笑：“你父母，你哥哥，有谁会跟你说呢……”
颜淼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反驳。苏夏南脸上的微笑仿佛诱惑着什么：“那……我跟你说点别人不知道的，怎么样？”
没等颜淼有表示，他已经继续说下去：“阿姨陪着我爸白手起家，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只要她不点头，再多的私生子也只能是空气。”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偏偏接受了我么？”
颜淼小声而虚弱地回应：“我不想知道……”
苏夏南轻松地朝她招招手：“我不告诉你，我让你来猜。”
如他所料，颜淼最终没能抵抗住好奇心，一边警惕，一边又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直到看清了苏夏南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猜到了吗？”
颜淼震惊又错愕地看着他。
照片是苏夏南小时候和一个女人的合照。这个女人的样貌……和苏太太有着无法忽略的相似。
“是啊……”苏夏南收起照片，看着眼前因为惊讶而无法说话的少女：“因为我是她妹妹的孩子，在她眼里也是她的血亲，这就是她接受我这个私生子的唯一理由。”
苏夏南低笑一声：“我小时候回来过一次，为了看望我外婆。见到我爸的时候，我叫他姨夫，那时候还不懂，不懂他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冷淡，或者说……厌恶。后来我就再也不能回国看望外婆了，因为我和我爸，长得越来越像。”
“我妈妈，我是说，我的生母，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后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出事……她就把我送给了他们。她说，终于可以赎罪了。”
苏夏南轻描淡写地说完，想到那年他说“我会听话”，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他也笑了笑，继而看向夜空下这座华丽、灯火璀璨的宅邸。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呢？”女孩犹豫着，轻声打破了沉默。
苏夏南重新看向她，真的笑起来：“因为你不会懂啊，这些离你的认知太遥远了不是么？远远超过了你可以共情的范畴，是吧，小公主？”
“所以你只会当个故事听，震惊完了也就完了，听过了也就结束了。然后匆匆跑开，飞快忘记，生怕沾染上一点黑暗的东西，污染你纯洁光明的生活。”
如果颜淼未来有幸在以苏夏南为主角的场合受邀发言，比如毕业典礼、婚礼之类，她一定会说，这人最独特的一项天赋就是，以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最具讽刺意味的话。底下必然掌声雷动。
只可惜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月光和晚风为证，没有其他观众。
“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生气地反驳：“明明是你不想被任何人共情吧，因为你不想从任何人的目光里看到同情。”
“我是不会同情你啊……每周都有人问我能不能帮忙递情书。大把的女生暗恋你，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被同情的？”
没想到话题忽然歪到了这里。他确认似的随口问了一句：“你都拒绝了？”实则心里想的是，小公主的人缘应该被她自己折腾得很差吧。
“当然。我才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难道因为你写了情书，他就会喜欢你了？如果他真的喜欢了，那说明他本来就喜欢，跟情书又有什么关系。”
苏夏南看她一眼，笑了一声：“你在说绕口令吗？”随后又低叹：“还好她们现在不在这里。”
颜淼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人伤心的时候可能会犯错。”
他现在很伤心吗？颜淼更好奇了：“比如呢？什么样的错？”
“比如啊……”
她不防苏夏南忽然低头，捏住了她的下巴，手指上沾染了啤酒罐的凉意。
颜淼没有退开，反而就这样仰着脸，警惕地看着他，是一种提防恶作剧的眼神。
只是短暂的对视，苏夏南蓦地松开手，不再看她：“故事听完了，你可以忘掉了。回去吧，别吵我了。”
没听到离开的声音，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他叹了口气：“从我的书架上挑一本书，越厚越好。路上碰到人了，就说是约好了来向我借书的。”
颜淼眼睛一亮，赶忙跑去找书。等挑好了，从苏夏南房间走出去，才想到，苏夏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她这么做？
啊，果然还是在看她笑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