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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沧海巫山 (十一) 生日露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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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露台事件之后，颜淼就彻底不跟苏夏南说话了。他表现越是如常，她就越是恼火，仿佛如果真的顺着他的剧本装作无事发生，那就她就真成了他口中那种听完就忘，活在温室里的愚蠢小公主。
颜淼摆给苏夏南的脸色，就连颜森也看不下去，让她注意待人接物的态度，看她不为所动，又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当然是一个字也没问出来。于是他又去问苏夏南，没想到人家只是笑笑，反问：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仿佛一切只是颜森想多了。
两头没着落的颜森只好作罢。既然苏夏南都没感觉到被冒犯，那他也不必探究出个一二三四了。反正还有一个学期他们就毕业了，苏夏南和自己妹妹之间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少。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杉市正式进入冬季，冬季过去一半又转眼到了寒假。和农历新年重叠的假期总是格外短暂，还没从繁忙的新年社交活动中走出来，就又要开学了。
开学前几天，颜淼迎来了自己的十六岁生日。家里先庆祝了一轮，然后才是邀请朋友和同学的生日派对。即使她表达了抗拒，曹文静还是礼尚往来地邀请了苏夏南。
“他一来，那些女孩子肯定只顾围着他了，谁还会记得这是我的生日啊？”颜淼老大不情愿地嘟囔。
“高三了，人家也不一定有时间过来。”曹文静训她。
事实证明，苏夏南对于参加颜淼的生日派对确实缺乏热情。直到一帮小姑娘疯玩了好一阵又冷静下来，三三两两散去，苏夏南才踩着一地碎彩纸彩带出现。司机也没走，就在楼下等他。
所以只是走个过场，放下礼物就走。当然，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少不了当面说一声生日快乐。
看得出来颜淼玩得很尽兴，穿着小礼裙，化了淡妆，脸红扑扑的。长发松散而自然地垂落，一侧用宽宽的钻石发卡固定，别至耳后，露出半张光洁小巧的脸。此刻正坐在礼物堆里开心地拆礼物读贺卡，旁边还有摄影团队在给她拍照录像。
她很少会这样打扮，平常衣着风格都跟普通中学生无异。大概是心情很好的缘故，见到苏夏南也没故作冷漠了，而是在他说完生日快乐后，很正常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他的礼物。
苏夏南以为她收到后，会把他的礼物放到待拆的那堆里面排队，倒是没想到她说了句“那我拆咯”，就把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面是一本书和一沓装订简朴的泛黄纸张，书是在世的一位数学家写的，扉页有给颜淼的生日寄语。纸是某位去世数学家关于某个猜想的计算手稿，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不太懂，反正苏语堂的秘书在询问他需要什么类别的礼物之后，找来了这个。
颜淼翻看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意识到还有陌生人在，便扭头对摄影师说了句：“谢谢，今天就拍到这里吧。”
摄影师便开始收拾器材，随后整个团队撤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旷了不少。苏夏南意识到颜淼有话要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不喜欢？”
颜淼晃了晃那叠手稿，手腕上几圈细手镯也跟着晃荡，叮啷碎响：“这个是1948年写的，那年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他那年家破人亡，潦倒得一塌糊涂。”
她做出很夸张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太黑暗了，本小公主想到这么黑暗的故事，晚上会做噩梦的。”
几个月前发生在夜空下的对话，有谁在轻轻撬动线索。
苏夏南措手不及，带着几分怔忪看着她。
然后她莫名其妙地，忽然开心起来。
*
派对结束的当晚，颜淼心满意足地入睡，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梦见自己在花园里亲了苏夏南的脸，得意洋洋的，随后场景就似乎变成了苏夏南的卧室。
即使现实中她从未走进去过，但在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的陈设模糊不清，而远处灯火通明，不时有谈笑声传来。她循声去看，却又只有清寂的月光。她觉得困惑，想问这究竟是在哪儿，却被苏夏南轻轻捏住了下巴。
然后，他的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揉擦过她的下唇。
*
要说颜淼的新学期生活有什么变化，那就只剩两点了。一是她终于确认，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在数学这个学科上超越洪齐的，且差距大到洪齐对于自己这个所谓的「潜在对手」没有任何印象。二是当她再听到其他女生谈到苏夏南，已经不再觉得刺耳乏味，有时甚至能心平气和地听一听下文。
比如，又是放学前的自由活动课，颜淼原本要召集学习小组成员过一遍卷子，结果一个也没召集起来，只有王萱还在。听到王萱说其他女生都去看苏夏南打球了，因为人家快毕业了，看一次少一次，颜淼也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再像以前那样表现出恨铁不成钢、无药可救等情绪。
总之，相当的心平气和。
王萱觑着她的脸色，半晌，拿胳膊肘轻轻捅了她一下：“淼淼。”
“嗯？”
“我们也去看呗。”
“……”
“确实看一次少一次啊。再说，还有你哥呢。”
最终，颜淼非常反常地被拉去了篮球馆。到的时候前排位置已经不多了，因此她们只能挑了不起眼的位置坐着，听着前排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这时一个替补队员回头，看到了颜淼，知道这是颜森的妹妹，就冲她挥了挥手，又指指身后几个空座位示意。
见状，颜淼还没动静，王萱就已经火速拉起她，噔噔噔跑到最前排坐好。
那个替补队员见她们安顿好，忽而冲颜淼露齿一笑，颜淼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他抄起身旁的喇叭，朝着场内喊话：“颜森——你妹来看你比赛啦。冲啊！！”
如此循环两次，喊到颜淼大脑宕机——丢脸丢的。连颜森在场上也被喊得一抖，丢了一个球，对着喊话的人连连比出砍头的手势。
颜淼这才知道，这位喊话的大哥，这场比赛跟颜森不是队友，跟苏夏南才是。约等于把她和王萱骗来了敌营，给敌方加油，还扰乱己方军心。真有够缺德的。
口哨声响起，比赛进入中场休息，颜淼前方的空间忽然就变得逼仄，几个球员纷纷坐下，擦汗喝水，其中有个人笑着说：“他们说，刚才那个球不算。属于我们恶意干扰。”
喊话男也笑：“不算就不算呗，反正乐子看到了也值。”
最早说话的球员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找了下：“唉，这是森哥的妹妹吧。”确认脸跟人对上了号，就很热情地朝颜淼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学霸妹妹。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比赛？你该不会也是来看夏南的吧？那你哥该哭了。”
颜淼下意识往苏夏南的位置扫了一眼，却只看到后脑勺，对方似乎什么也没听到，正在用消毒湿巾擦手。她没由来地有点不开心，以一种清晰又独属于她的任性语气反驳：“当然不是。”
这时颜森骂骂咧咧过来了：“颜三水，你怎么那么好骗啊？！”看了眼旁边，又开始骂别人：“你们这帮败类，离我妹妹远点，刚才那个球不算！”
颜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颜森又被那边的队友叫走了，走前只来得及告诫颜淼：“这帮人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信啊！”
结果颜森前脚走，他的损友就回头，憋着笑对颜淼提了个问题：“妹妹，你觉得你有几个嫂子？”
听到这个问题，旁边又有几个人跟着吃吃笑出声。这时，颜淼耳熟的声音终于传来，同样带着笑意：“行了，别真把颜森惹急了。”
之前的男生会意，对颜淼眨了下眼，没再追问这个问题。
颜淼却懒得领苏夏南的情，答道：“一个。”
男生听了反倒好奇颜淼的版本：“谁？”
颜淼眼不眨，心不跳，直直地看着他：“当然是你啊，我的好嫂嫂。”
噗——也不知道几个人喝水喝一半，笑喷了出来，一时纷纷拿毛巾擦拭，乱作一团。
男生悻悻地看她一眼：“惹不起啊。”
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双方球员再度上场。苏夏南经过颜淼的座位时，衣服被椅子刮了一下，他便低头去扯，目光恰好跟颜淼撞上。
只是短短的一瞬，颜淼却瞪了他一眼，随即像生谁气似地扭过头。
他手上一停，但因为就要上场了，所以一句“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没来得及说。
如果颜淼能够预知接下去要发生的事，她很可能任凭王萱挽留也不会继续看比赛。但一切也只是「很可能」而已。
因为有些事，注定是会发生的。有些遗落的信息，也注定会被拾起。
在比赛结束，球员们纷纷击掌庆祝之际，有个小女生一路挤过人群站到了最前方，然后她举起喇叭，开始朗读写给苏夏南的情书。
她的声音太洪亮，太坚决，同时带着一股悲壮，任何声音都无法盖过她的，以至于所有人呆若木鸡。
最后她念着念着就哭了，收起稿子，走到苏夏南面前，说自己要转学了，实在不甘心，所以才……说到这里，哭得属实很伤心。手一松，喇叭也咣一下砸落在地板上，造成刺耳的巨响。
苏夏南应付过各式各样的表白，但这种在他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哭成泪人的还是第一次。
他无意伤害别人，也同样无心留给别人不存在的希望：“同学，谢谢你，但……”
话音未落，女生就伸手用力抱住了他。
观众终于有了反应，一时间「卧槽」声此起彼伏。
苏夏南无奈又尴尬，只好去扯她的手臂：“你冷静一点……”花了好多工夫外加队友的帮忙，才终于把树袋熊一般的女生扒下来。
颜森使了个眼色，前排几个姑娘连忙走上来，对着女生轻声安慰。
王萱离得近，也忍不住感慨：“好劲爆啊，居然还能看到这种……”
她照旧捅了捅颜淼，却捅了个空。再转头望去，颜淼不知何时已经跑开了，眨眼间就消失在场馆的出口。
颜淼一路从场馆跑出来，也不知道想跑去哪里。她的脸颊似有火在烧，心跳声大得仿佛就响在自己耳边。
在看到苏夏南被抱住的瞬间，她想起来了。
那个梦的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