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沧海巫山 (十二) 工匠代达罗 ...
-
工匠代达罗斯为了带儿子伊卡洛斯逃离克里特岛，用蜡和羽毛制作了翅膀。
他轻声叮嘱：儿子啊！不要飞得太低，否则大海的湿气会让翅膀变得沉重，你会被大海吞没。但也不能飞得太高，否则太阳的热度会把蜡烤化，你将失去支撑，从天空跌落。
然而，当伊卡洛斯飞上天空后，发现大地上的一切都一览无余，自己就好像是高高在上的众神。
他沉醉于飞翔带来的自由，越飞越高。
最终，炽热的阳光融化了封蜡，羽毛一根接一根地掉落。伊卡洛斯坠入大海之中，再也没能浮起。
“这个故事就是在告诫我们，要尊重事物的客观规律，抵御外界的诱惑，否则只会自取灭亡。”
语文老师干巴巴地总结完《伊卡洛斯坠落》这则古希腊神话，顺带宣布了因为下周五学校要被借用为考试场地，全体放假，所以这周六不放假照常上课的消息，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片哀嚎之声。
颜淼看着窗外，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到了课间休息，她也只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呆，按亮了又按灭，如此反复。
而后桌几个女生在悄悄八卦。
“听说上次在篮球场馆拿大喇叭对苏夏南表白的女生，今天是最后一天，下周就转学走了……”
“哈哈，我们大杉南出去的猛女。听说抱了有足足十分钟呢，怎么也不亏了。”
“没有那么久吧？真可惜，我那天去画室了，没看到现场。”
“真就有这么久啊。好几个人来拽她才拽开，把苏学长家里都吓到了，隔天就派了个贴身保镖，生人勿近那种。所以他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听说是不喜欢保镖跟着。”
几个人最终还是回到那个女生究竟抱了苏夏南多久的问题上。
这时，有人忽然想到边上就有一个当天在现场的知情人士，于是非常自然地叫了颜淼的名字，向她求证：“那天他们究竟抱了多久啊？”
颜淼：“……现场没人在那儿掐表计时吧。”
众人：“……”
颜淼浑浑噩噩上完了上午的课，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心不在焉。熬到了午休，她终于深吸一口气，打开聊天软件，点进苏夏南的头像，快速打出三个字然后发出去。
夏南哥。
发完了，心里又有点忐忑：他不会不理我吧？
没成想，手机很快震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颜淼连忙把手机彻底关成静音，打开一看，消息确实是苏夏南回的：
？
稀客啊。
颜淼撇撇嘴，回过去：你是老吴附体了吗？（微笑）
苏夏南也回了个微笑的emoji。
颜淼转发了一个链接给他，内容是本周六的音乐节：有时间送我去吗？
颜森这几天去参加击剑比赛了，自然没空带她去，苏夏南也知道，所以只是问她：你打算怎么去 ？
颜淼：逃课。
苏夏南：那我呢？
颜淼：请假或者逃课？你已经确定好去哪个大学了，没人管你上不上课吧。
苏夏南：……学校里有监控。
颜淼：又没人知道我逃课，谁会去查监控？
苏夏南：你想的是……有我送你去，万一被抓到，还能拿我当垫背的对吧？
颜淼：我没你想的这么阴暗……你成年了，有车有驾照啊。
苏夏南：送你到门口，自己想办法回去。
颜淼：有句古语……
苏夏南：送佛送到西。所以你也要取经？
颜淼：！！！这句古语跟西游记才没有关系
*
几天后的周六，早课一结束，颜淼就去医务室报道。跟刘心怡偶尔的来往中，她其实也学到了不少钻空子的法子……
比如现在就是，老师以为她在医务室挂水，医务室以为她是住宿生，回了宿舍休息。
收到苏夏南的消息后，颜淼去到学校荒芜的东南角，按照刘心怡说的，半人高的荒草下面其实有个大树墩，借由它爬上围墙不算太难。
苏夏南倒是没想到，颜淼还有这么一手，只是……他看着坐在墙头的人，为了去个音乐节，这牺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脸都弄脏了。这下不像小公主了，像野丫头。
颜淼准备下来之前，先向苏夏南确认：“你会接住我吧？”
“不知道。反正摔晕了我可不管你。”
颜淼哼了一声，然后轻巧地落了下来。不出意外地，被稳稳接住。
在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搂在怀里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其实她是可以大胆验证的。
苏夏南放她落地，可颜淼却没松手。双手仍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
苏夏南看着好笑：“还不松开？总不能真把你摔晕了。”
颜淼依旧没有动，苏夏南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们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和沉默。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安静了，只留彼此的心跳声。
颜淼声音含混：“你有手啊，推开我不就行了。”
苏夏南迟滞片刻，手刚贴上她瘦削的肩胛，对方就不满地“喂！”了一声。
于是他放下手，没有了动作。
也许是很久，也许是短短几秒就有了答案。苏夏南终于伸手搂了下她的腰，片刻后又松开，声音很轻：“总要先吃饭吧？”
“……嗯。”
*
颜淼还是第一次坐苏夏南的车，多少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一圈，想找到属于他个人风格的东西。
苏夏南却误以为她在担忧自己刚拿驾照不久的安全性：“放心，我其实很早就会开。”
“我知道啊，我哥跟我说过……”颜淼有些莫名，随后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她想解释但又不太好意思，只好含混地嘟囔：“我只是好奇你会在车里放什么东西，喜欢什么配色，所以多看了一会儿，不行吗？”
车内安静了片刻，苏夏南翻出一包湿纸巾，放到她腿上。
“擦擦脸，快成花猫了。”
颜淼打开座位前的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不禁长长地咦了一声。
苏夏南看到她的反应也忍不住笑了，颜淼一边擦着脸，一边心想，你都看到了，就不能顺便帮我擦了吗？
可苏夏南已经发动车子了，自然腾不出手来替她做这件事。
“想吃什么？”苏夏南侧过脸，问她。
时间紧任务重，吃垃圾食品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颜淼想吃，颜淼爱吃。
于是，体育公园附近的一家麦当劳，颜淼的面前摆满了平时吃不太到的垃圾食品。她很开心，苏夏南却有一种矛盾的心虚：如果让曹文静知道，他们之后是不是再也不用见面了？
“好了，只能吃完这一块，剩下的不能再吃了。”他勉强阻止对方的光盘计划，权当亡羊补牢。
颜淼点点头，这次她等到了对方主动给她擦手。很早之前她就觉得苏夏南是很会照顾人的，和颜森、吴念为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她这么想着，就也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和我哥他们做朋友呢？”
“你说呢？”苏夏南替她擦完手，将纸巾扔到一边。
“我想不出来。你为什么总要反问我，明明是我在问你。”
苏夏南无奈看她一眼：“你哥哥的优点，你不应该最清楚吗？说他为人宽厚，这算个中肯评价吧。”
“哦…”颜淼懂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你就不能说几句自己哥哥的好话吗？”
“可以啊……那你先告诉我，那天的篮球赛，他们问我知不知道自己有几个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苏夏南别开眼：“我不太清楚。”不想面对她狐疑的眼神，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进场了？”
颜淼拄着脸想了想：“人肯定很多，我可以不去。”
“好不容易逃课出来，又不想去了？”
“你对音乐节没有兴趣吧？我可以不去。”颜淼停了停，又忍不住为自己叫屈：“我怎么可能是为了音乐节才逃课？”
这种猜想简直侮辱她作为学霸的尊严。
那你是为了什么？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苏夏南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几度犹豫之后，克制地碰了下她的脸：“去玩一个小时，等你喜欢的歌手唱完，我就送你回学校？”
“嗯。”被触碰到的位置开始发烫，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并不希望对方那么快就收回手。
音乐节上，关于喜欢的歌手唱了几首歌，唱得如何，其实颜淼记得并不清楚，远不如身旁人的气息、温度、偶然靠近的怀抱来得印象深刻。
等回到车里，颜淼也不得不认可同班女生摘抄在本子上的某些小说台词。比如，很多时候你去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又比如，如果你觉得和某个人共度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的快，那么别怀疑，你是很喜欢他的。
很肉麻，但又可以在很多场景里得到验证。
按照杉南高中的规定，课间出学校需要有监护人签字，回学校就简单很多，没什么人查，有学生证就可以。于是苏夏南把车停在校门不远处，看着颜淼下车。
颜淼解开安全带，刚要打开车门，又回头叫了他一声：“苏夏南。”
“嗯？”
颜淼观察着他的表情，把话说得很慢：“等你进了大学，会经常回来看我吧？每周一次…最长半个月一次。”
苏夏南无奈地点点头。其实他想说，他不是明天就要走，至少还有一整个暑假可以见面——如果颜淼愿意的话。
“如果……大学里有女生想要抱你，你会推开吧？不带任何犹豫那种。”
苏夏南觉得无奈又好笑：“你到底还在试探什么？你不是很确定吗？”
确定我不会推开你，不会拒绝你。
颜淼忍不住扁扁嘴：“我就想你肯定我的确定，不行吗？”说着就觉得他态度不行，又开始控诉他：“你这个不负责任的……”
尾音消失。苏夏南倾身过来吻了她，所以这注定是无法完整的控诉。
颜淼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唇上温柔的辗转和深入，一切是梦境也是现实。她的手无处可放也无处可依，只能生涩地蜷落在身侧。
“够肯定了吧？”长久的厮磨，苏夏南终于松开她，看着她离自己很近地小口喘气，手指滑过她滚烫的脸，又仿佛很留恋似的，再度抬起她的下巴，贴过去，蜻蜓点水般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其实不该这么做的……万一颜淼回去之后就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呢？肯定会埋怨他做了刚才的事吧。
“马马虎虎。”颜淼言不由衷地细声回应，仿佛不好意思看他似的，眼帘垂下又抬起，最后还是红着脸，强迫自己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算旧账，又像是抱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讨厌我。”
苏夏南有点惊讶，继而失笑：“我以为，这话由我来说才对？”
“又用反问句…”颜淼轻哼了声，一面说着“你这人就是很讨厌”，一面又去抱他，把发烫的脸贴在他心口。
苏夏南顺着她，很自然地拥她入怀。然后就听到她埋在自己怀里，带点小得意地嘟囔：“心跳…有点快……”
苏夏南嗯了一声，碰到她背上柔软的发丝，摸了摸，心想这倒是跟她的脾气完全不一样：“你快迟到了……明天再带你出去？”
颜淼点点头，等到唇色和脸颊的热度恢复正常，她终于下了车。只是在车门阖上前，她咬咬唇，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匆匆跑开。
“你送我生日礼物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在亲我。后来我想明白，那大概就是在你房间的露台上，你没做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