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久别重逢（五） 好似无论颜 ...
-
门里是一个布置精致的小套间，依旧是中式风格，厅中央放着一副花鸟屏风，将门口和餐桌隔成两个空间，套间最里面是大幅的白纱帘，随着风轻轻飘动。
女人的喘息声便从纱帘后泄露出来。颜淼顿时不淡定了，强压住内心的窘迫，扬声：“颜森，你在搞什么啊？”
当时颜淼是这样想的：既然大错已经铸成，今天注定丢脸，还不如一开始就装作是来找人的，至少能洗刷自己是个变态偷窥狂的嫌疑。但如果里面的人真的是颜森，那她势必要在父母面前揭发这个败类。
纱帘后的人影动了动，喘息声也戛然而止。颜淼站在那里，难得有些瑟缩，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走几步。
风吹了进来，纱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拨开。靠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穿着衬衫，领口微敞，抬起眼来看着她。
这场景与她记忆中的某一幕重合，她的心仿佛坐着秋千悠悠荡至最高处，最终又像一根羽毛似的轻轻落下。
颜淼站直身体：“……是你啊。”
“来找颜森吗？”苏夏南温和地开口。他起身彻底拨开了纱帘，使得颜淼能看清这个套间的全貌，然后随手关掉了电视。
女主角在悬崖上攀爬的画面消失，这部电影颜淼也看过，是一部冒险动作片，其中有很多女主体力耗尽命悬一线的场面。颜淼不禁有些尴尬地用手指蹭了蹭额头，为自己刚才错误的想法。
*
服务生小哥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苏总。对方朝他点点头，说：“你去忙吧。”
那位漂亮女士就站在老板身后，没有作声，看去有些心不在焉。
小哥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不过他没时间多想什么，确定自己没有带错人进来，便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苏夏南一路领着颜淼往餐厅走，那边有一个小人工湖，湖面上搭了几道平桥，等踱过了桥，不远处便传来了谈笑声。
苏夏南停住，侧过身，两手悠闲地插着口袋：“你先进去找他们吧，老吴和徐峰也在。我抽根烟。”
颜淼点点头，没有多做停顿，径直从苏夏南身边走了过去。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刹那，颜淼莫名感到沮丧。分别这么多年，苏夏南的神态和表情仍一如过去，在某些方面依旧那么周到体贴，好似无论颜淼还是时间，都无法真正地改变他。
颜淼进包厢的时候，刚好酒过三巡，气氛正热闹。包厢中间是一张日式的长桌，桌脚放置在特意挖空的长形空间里，众人围坐在铺了席子的木地板上。当中还有人在抽水烟，弄得一张张面孔之间雾气缭绕的。
看见颜淼空降，最惊讶的还是颜森，从椅背上坐起了不少：“你怎么在这儿？”
颜淼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发现大多是熟面孔，其中的徐峰和吴念为就不必说了，多年的老相识，于是她底气十足地回应：“当然是代表爸妈来监督你个坏种。”
整个包厢顿时爆笑。颜森无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颜淼的目光刚好落在吴念为那一角，眼睛不眨张口就来：“那天去老吴那儿开会，他告诉我的呀。”
吴念为一头雾水刚想说话，就被她打断:“是不是啊老吴？你给我腾个位置，我坐你那边。”
回过味来的吴念为顿时有些意味深长：“是啊……我那天问你要不要来，你不是说不来么？”
“无聊就来了呗。”颜淼一脸无所谓，淡定地落座，确保颜森发现不了什么。
当然，不爱挑事那就不是吴念为了，他妥帖地给颜淼递去消毒巾，然后发问：“欸，你这一路过来，遇见那谁了么？”
一句“哪个谁”险些脱口而出，还好她反应快，硬生生拉了回来：“哦，没有。”说着还张望了一下：“咦，苏夏南人呢？东道主怎么都不在。”
如果颜淼还猜不出这儿是宜味庄开的，那她确实可以去看脑科了。不过也是因为她昨晚喝多了，早上起来昏头涨脑的，否则她肯定早查清楚这个地址对应的项目，知道是苏夏南家的，她就决计不会过来了。
吴念为奸计没能得逞，灰溜溜摸了下鼻子。倒是徐峰接过了话茬：“他啊，八成在哪里躲酒呢吧，说是要去接……”这时看了颜淼一眼，又不再往下说了。
“去接小吕玥啊。”吴念为懒懒靠着椅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淼淼，你也见过的。”
这下是连颜森都觉得他话多了。探身啪一下把一杯酒怼到他面前：“喝你的吧！”
吴念为笑纳了这杯酒，但仍不放弃废话：“除了夏南，今天谁都没有带伴儿。等他们过来了，我们可得好好灌啊。”
也是凑巧，他话说完没多久，苏夏南就带着吕玥进来了。吕玥眼尖，本来笑得甜蜜蜜的，一看见颜淼就笑不出来了，下意识去看身边的苏夏南。苏夏南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多解释什么。
颜淼垂下眼，装作没有注意到这对情侣的亲密交流。此刻她就很后悔，后悔一开始没有坐在颜森旁边。她和颜森当然不会随便掺和什么，但吴念为就不好说了，戏瘾说犯就犯。
不过好在吴念为虽然刚才跳的起劲，但等吕玥真的来了，他倒没再给颜淼挖坑，只专心致志地灌苏夏南。颜淼则低头给Candy发消息：他身边没带人。朋友聚会，误会。
发完消息她自觉今天的任务已经达成，找个差不多的时机就可以撤了。这个时候忽然有人爆笑：“骚还是蒙忻会骚，上次我们打赌，让他赌输了就跟颜森撒个娇，他那消息发的……什么想你哥哥么么哒……还他妈换了个大胸妹的头像哈哈哈……”
听到这里，颜淼掀起眼皮，想看看是哪位制造的无聊玩笑让她被摆了一道。被调侃的对象是个健康肤色的阳光型帅哥，最多不超过25岁，大概是除吕玥外在场最年轻的。
因为她一到了吴念为就开始吵吵嚷嚷，所以还没来得及介绍在场的其他人。听他们的交谈，这个叫蒙忻的是苏夏南在国外的学弟。
蒙忻的目光与颜淼相撞，帅气地露齿一笑，阳光感顿时扑面而来。颜淼客气地笑笑作为回应，一边不着边际地想，如果所里的一年级律师都这类型就好了。
“听说森哥的妹妹是大律师？”
没想到突然被cue，颜淼喝着水差点呛了一下。
“对对，大律师。都忘介绍了……过来，见见你淼姐，上过报纸的学神……”吴念为明明还在跟苏夏南和吕玥说话，听见这边的动静竟也能立刻转场：“新诚律师事务所听过吧，你淼姐明年就是最年轻的合伙人了……”
颜淼已经没力气为自己又多了一个新外号动怒了。因为吴念为的忽然转场，苏夏南那边的视线也跟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颜淼只能一边谦虚一边澄清：“老吴你不要瞎传，八字没一撇的事。”
徐峰在这种场合总是扮演抓重点的角色，便对蒙忻说：“你家不是打算来这边投资办厂吗？淼淼对这块熟，有什么合规或者合同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找她。除了贵，没有缺点。”
“那就太好了。”蒙忻愉快地应声，然后朝颜淼露出俏皮的笑容：“以后还请小淼姐多多帮忙。”
因为颜淼没有带名片，蒙忻提出可以加个微信，颜淼便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这一切被颜森看在眼里，生出些微妙来。这位小学弟看去可不仅仅是想雇一个律师那么简单……八成是还不知道淼淼和苏夏南以前是什么关系吧。他转头去看苏夏南的反应，没看出什么来，倒是他旁边的小女朋友，一脸被抢了女主人风头的不服气。
果然，没等多久，吕玥趁苏夏南不注意，端着杯子就向颜淼走去。
“淼姐，我敬你一杯，当做赔罪。上次是我不懂事。”
颜淼不知道她又想作什么妖，但面对吕玥她显然不会勉强自己：“心领了。但我今天不大舒服，就不喝酒了。不介意的话，我以茶代酒。
吕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露出天真惊讶的表情：“我听夏南说，你和男朋友的感情特别稳定，不会是在备孕吧？”
颜淼看了她片刻，平静地笑了：“我今天不想喝，说明我在备孕。那你想喝就喝，是因为每天都做了避孕么？”
话音落地，徐峰在一旁默默地摸了一把头发，颜森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地扶额，其他人不明所以只能尴尬地面面相觑，只有吴念为瞬间笑出了眼泪：“噗哈哈哈，小美啊你可太损了……”
吕玥一张脸涨地通红。本身就是又吵又撒娇地闹了很久，苏夏南才同意她过来参加朋友们的聚会，结果情敌还在。而且情敌跟那帮子朋友嘻嘻哈哈，比她要熟的多。现在又被对方当众羞辱，她看向苏夏南的眼神几乎泫然欲泣了。但苏夏南只是无奈地说了一句：“别闹了，小玥。”
颜淼不想多看哄小娇妻的戏码，说了声我去趟洗手间就推开门径直出去了。
颜淼在洗手间外面的草坪站了一会儿，久违地想抽根烟，可惜摸了摸口袋是空的。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洗手，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带着宿醉后的憔悴，脸上也没什么笑意，看去就是一个不好惹的女上司，和七年前的样子相差甚远。
她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在水流下冲洗手指。这是苏夏南手把手教会她的七步洗手法，内外夹弓大立腕，洗个手可以洗很久，没少被颜森吐槽。不过多年前养成的习惯，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
颜淼的思绪从往事中抽离，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从镜子里看到是苏夏南，停在五六步远的距离。
她懒得回头：“又要向我赔罪啊？那你跪下吧。”
苏夏南没介意颜淼话里的挤兑，答非所问道：“她已经回去了。”
颜淼擦干手上的水，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你也可以一起回啊。”
“她确实不怎么懂事，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不会有下次了。”
苏夏南从前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包容别人的一切坏脾气。现在颜淼迁怒于他，他也可以装作没有这回事。
只不过颜淼完全不为所动，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转过身看也不看他，就径自往外走，打算一个人悄悄撤了。
“我让你哥哥送你回去？”苏夏南没动，依旧站在原地问她。
颜淼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心事被拆穿的恼怒，但面上仍是感到好笑似的，回过身：“有必要吗？”
“你要走当然有必要跟其他人打个招呼。”苏夏南回复地很自然，见颜淼不说话，又笑了：“你看，你也不想扫大家的兴。”
“不管怎样，吃点东西再走吧。等会儿大概打打牌钓钓鱼就散了。”苏夏南态度很好地劝她。
她看着苏夏南，难道不告而别是你的专利？当年你要走，也没跟我打过招呼吧。——这句话在某一瞬间差点要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因为怨妇感太浓而作罢。再者她确实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坐车回去会很难受。
更令她不爽的是，苏夏南对她的妥协心领神会，只差把梯子递到她脚下：\"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等她回了包厢，大家已然该喝喝该吃吃，仿佛之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