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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久别重逢（六） 当然是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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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果然有服务生说钓竿已经准备好了，有兴致钓鱼的便跟着服务生去了鱼塘，比较懒的就换了个地方打牌。颜淼对钓鱼和打牌都没什么兴趣，只偶尔陪客户玩过。看到苏夏南要去钓鱼，她便选择了看颜森打牌。只不过昨晚没休息好，看了几局，她就开始犯困，后来脑袋一歪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期间她能感觉有人进进出出，还有一条毯子被盖在自己身上，她困得睁不开眼睛，便一切都由得它去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唤她的名字，说什么该走了。她嫌吵，往毯子里缩了缩，嘈杂的声响便消失了。
等她彻底醒转过来，天已经快黑了，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她揉了揉眼睛，没有看见人，想要出声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她拿出手机，想给颜森打个电话，这时进来一个女服务生，看见她便说：“颜小姐，您醒啦。”
颜淼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穿越了，喝着对方递过来的水，慢慢回想睡着前的事，才打消了荒谬的想法。
“其他人呢？”
“他们已经回去了。我们还没正式营业嘛，下午四点半之后是整改和优化的时间。您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哦，老板交代过了。”
颜淼虽然很想表现地有骨气一些，但还是没忍住问：“能给我准备一套洗漱用品吗？”
*
在客房休整完，颜淼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一碟碟小点心。
一般来说，她睡醒第一件事是洗澡，第二件事就是进食，非常好猜也非常好拿捏。
颜淼破罐破摔地在小桌前坐下，心想反正是苏夏南欠她的。
“气消了吗？”
循着声音，颜淼看见苏夏南站在小院门口，手里端着只小碗。
颜淼懒得理他，回过头只吃自己的。过了一会儿，苏夏南才走进来，把那只碗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对面落座。
“这是什么？”颜淼狐疑地看着碗里那团棕色的东西，又看看对面的人。
“冻梨啊。”苏夏南被她的表情逗笑：“西北很常见，你尝尝？”
颜淼拿勺子刮了一点送进嘴里，凉丝丝甜丝丝的，味道不赖。抬头见苏夏南正看着自己，她略微有点不自在，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有事情要处理吗？”
当然是怕你一觉醒来，发现一个人被落在这儿就大发雷霆啊。
不过现在看去，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苏夏南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人，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自然是保养得宜的，但也不复当年的稚气娇蛮。时间多多少少还是在一个人身上留下了痕迹。一别经年，颜淼已经长大了。
“是啊。”他笑着：“刚处理完。”
颜淼填饱了肚子，打算走人，苏夏南也跟着站起来：“我带你一程。”
没等颜淼拒绝，他接着又说：“这边不好叫车。再过一会儿，这里就只工匠师傅和保洁了。”
颜淼确实没有开车过来，犹豫了一瞬：“我叫我家的司机过来吧。”
“刘叔吗？”苏夏南在心里算了下：“他应该快六十了吧？”
刘叔给颜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今年就要退休了，没什么急事她和颜森一般不会麻烦他。所以最后颜淼还是有些烦躁地同意了苏夏南的提议。
等他们走到大门口，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司机下来打开后排的车门，苏夏南示意颜淼先进去，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位。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一开始是苏夏南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后来颜淼的客户也打过来讨论案子进展，两个人一前一后互为背景音。为了方便颜淼，苏夏南便把自己的电话给挂了，只留下颜淼对着手机从案件策略分析到各种可能的结果。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到了颜淼小区门口。苏夏南降下车窗跟她告别，颜淼应了，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一切都如此正常，就好像他们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而不是结束地无比糟糕的旧爱。
*
颜淼到家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洗完擦头发的工夫，接到了颜森的电话。
“夏南说把你送到家了。”
“嗯。”
“睡得爽吗？”颜森憋笑的声音很明显。
颜淼正愁没地方发火：“你怎么不叫醒我？！”
“哇——”颜森夸张地叫：“你还不知道你自己吗？怎么叫醒，谁敢叫醒？十几岁的时候随便在哪都能睡着，现在也一个样，就没见你有一点不好意思。”
双方照例互相人身攻击了一番后，颜森有了几句正经话：“你知道今天夏南在啊？我还以为是老吴诓你过去的呢。行啊，比以前出息了。”
颜淼哼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我有什么不敢见他的。”
“嗯，那今天见到他，你有什么感想吗？”
“我能有什么感想？多少年前的事了……”说到这里，颜淼又反悔了，决定诚实地面对自己：“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哥，你说一个人怎么能一直不变呢？明明他已经——变老了那么多，”颜淼无论如何不可能坦诚到以“明明他已经从骄阳似的青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男人”来描述苏夏南外在的变化，所以只能简单粗暴地说他变老了：“可又感觉跟以前没有差别……像我就变了很多嘛，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颜森直接总结：“就是不仅变得更帅了，而且还让你心动依旧的意思吗？”
颜淼：“……我真的会放火烧死你。”
颜森识相地打住，当作没说过那句话：“人你已经见到了，那现在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颜森啧了一声：“装什么傻？当然是问你要不要跟他和好啊。或者破镜重圆，旧梦重温，再续前缘，随便你怎么说。”
“……这种垃圾问题你为什么不拿去伤害苏夏南呢？”颜淼控诉：“就因为我是你妹妹，所以我活该被伤害吗？我要哭了。”
“别演了。除了苏夏南，这辈子你还为谁哭过？”
颜森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又继续往下说别的：“讲真，你和孟臻长久不了。至于夏南和那个小女孩儿……你也都看见了，就那么回事儿。本来吧，我觉得她有点本事，做事没个分寸，夏南竟然也容得下。后来我发现……其实她有点像你。你说夏南没有变，我倒不见得，至少我没再见过他认真喜欢什么人了。半年前他说要结婚，刚开始我很惊讶，才意识到我的印象还可耻地停留在他说等你大学毕业就会向你求婚的时候。当然，后来我还是非常祝福他找到真爱的。我们都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但没想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所以……”颜森终于下了结语：“难道你没想过，这次他回来，你们之间可能会峰回路转吗？或许这才是天意。毕竟，他还是对你很好，你应该也感受得到。”
颜森把大段话说完，以为自己妹妹会有很多感慨，但其实她只抓住了颜森说吕玥像她：“什么时候你侮辱我也这么委婉了。”
“哈哈哈哈……”颜森笑起来：“你不觉得她不讲道理还有受了委屈就撒娇的劲儿，很像以前的你吗？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没问过夏南怎么想。”
颜淼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回应了哥哥刚才的话：“我承认，苏夏南依旧对我很好……但这不是什么峰回路转。我知道他心中有愧，但我也知道他没有悔。”
“哥哥，我会永远爱过去的苏夏南。就像我爱过去的回忆，和过去的自己。”颜淼仿佛知道颜森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这大概也是她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剖白自己的心情：“甚至于在我们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还爱他。但我什么也没有做，我看着他有了新的女朋友，做一切情侣会做的事，过着完全和我无关的生活，即使在我最为此痛苦的时候，我也过得很好，直到我渐渐放下不再感觉到痛苦。你觉得爱不爱的还重要吗？”
颜森没有说话，他想起苏夏南和小妹分手半年多后，他第一次在国外见到苏夏南。对方过得非常忙碌，但神态是松弛的，全然没有了分手的阴霾。他难免为小妹感到不平，忍不住质问苏夏南，选择不告而别是不是为了报复颜淼对他的伤害。
当时苏夏南摇了摇头，像是回忆久远往事一般地说，我不是带着恨意离开的，那是一个很平静的决定。
你说没有恨，那爱呢？颜森不死心地追问。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苏夏南如是回答。
颜森不懂，苏夏南便笑了，说你不懂没关系，淼淼比你聪明，她会明白的。然后……她会渐渐忘记我。
回想过去的七年，颜淼果真没有一次追问过苏夏南离开的缘由。所以她应当是很早就明白了的。因为懂他，所以早早地放下。
颜森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小妹和苏夏南之间的纠葛，大概是真的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