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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欢旧爱（二） “给你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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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臻启动车子，随口说道：“刚才那位好像没听你提过。”
“哦……苏夏南之前一直在国外，前段时间才回来。”
孟臻听完愣了片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抿唇：“你没有别的要说吗？”
颜淼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没注意到孟臻的问话。车内沉寂了一会儿，孟臻开着车，平视前方：“你为什么不直说他是你前男友呢？”
这句话里的某几个字眼让颜淼骤然回过神来，脑中仿佛有根弦被重重一拨，她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我……”
孟臻没有看她，淡淡接道：“前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如，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
“哪来的所有人……”颜淼停住，语气也随之平缓下来：“我不过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在重新追求你？”
“怎么可能。”颜淼立刻否认。她从没想过会在孟臻面前回答这样的问题：“谁在跟你乱说？”
颜森自然不可能，那还有谁呢？蒙忻？可刚才他们聊天的时候自己全程在场。颜淼回想了一番近期发生的事，最后有些难以置信：“所以是袁意？”
孟臻没出声，默认了颜淼的猜测。
几天前袁意得知无法留下的消息，虽然失落但仍感谢孟臻帮忙推荐实习，临了试探性地问他：“孟老师，您现在是和颜律师在一起吧？”
然后袁意就说了颜淼那组收到豪华下午茶的事。因为她和颜淼团队的实习生比较熟，所以听说了不少八卦。
比如有人撞见过颜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接电话，看神态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悠远辽阔的事，但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回来就回来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当时大家就觉得其中有故事。
还有袁意曾经听到蒋颖容跟颜淼聊天，蒋颖容问颜淼是不是跟宜味庄的小苏总很熟，说事情办完之后我们不是随便聊了几句么，我看他对你这些年的事挺感兴趣。颜淼没做声，蒋颖容又开玩笑似的追问，前男友啊？过了几秒，颜淼回答说，他是我哥哥的老朋友，差不多一起长大的。
大家猜测送下午茶的是颜淼前男友，便是基于这许多蛛丝马迹。袁意把事情说出来，也不是怀了什么坏心思，不过就是提醒孟臻，他女朋友的前男友回来了，让他有点危机感，顺带喊一句“孟老师加油”罢了。
联系到颜淼说苏夏南最近才回国，以及她从别墅出来的心不在焉，孟臻不难猜出其中的关系。
“给你送下午茶的是他吗？”
“是。因为他的小女朋友得罪我了，所以给我赔罪。”颜淼点到即止，没再说下去，显然觉得当中的细节不值一提。又静了会儿，语气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因为蒋颖容没有留用她，她就来这么一出吗？”
面对颜淼对袁意的曲解，孟臻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学生辩护：“不是你想的那样，袁意她没有坏心眼。”
现在的学生都古灵精怪的，孟臻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此刻看颜淼不置可否的态度，倒像是真把这事情往心里去了。他皱了皱眉：“你不会想教训她吧？”
这个问题让颜淼转过头来，看了他片刻后倏然一笑。这笑容无端让孟臻觉得陌生。他见过颜淼各种生动或冷漠的神态，唯独不包括方才的笑容。全然不掩饰由优渥家境培育出的高傲，以及那抹对世事的浑不在意。
“如果你认为我会跟一个小孩儿较真，那么你就一直这么认为好了。”
到颜淼家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孟臻显然没有把车往地库开的意思，只把车停在了小区的入口位置。颜淼没有挽留，只冷漠地看着孟臻压抑心中的不快驱车离开。
两人就此陷入了冷战，谁也没有主动说话。到了第四天，颜淼在工作间隙收到孟臻的短讯，意思说当时是他考虑欠妥，没有充分体谅颜淼的心情，但袁意确实没有在当中挑唆什么。
颜淼看完便撇在了一边，继续忙自己的事。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工作开车回家。
到九点左右，她疲惫地走出电梯，打算到家之后好好泡个澡，结果看见电梯和家门之间的过道里站着一道人影。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颜淼止住步子，跟孟臻对视了一会儿，最后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到了怎么不进去？”之前，她录过孟臻的指纹，也给了门禁和电梯的权限。
孟臻有些无奈：“你没有回我消息，我直接进门你不是更生气？”
颜淼打开手机看了眼，才发现后面孟臻还陆陆续续发了消息，问她能不能见面谈一谈。
“我今天太忙了，没有注意到。不好意思。”
孟臻沉默片刻，然后径直走过来拥她入怀：“淼淼，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还好这个过道只有你用，否则我站在公用走廊里等，想想都有点难为情。”他苦笑。
在这一瞬间，颜淼的内心忽然变得柔软，积累了四天的冷漠被悉数瓦解。
之后，他们接了一个短暂的吻，相拥着感受对方的体温。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颜淼对自己如此轻易地原谅对方感到意外。大概，她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孟臻。
*
这周六孟臻有课，颜淼和他约好一起吃中饭。她难得想扮演一次贴心女友，以弥补前几回两人之间的隔阂，于是一大早便出现在父母家的厨房里，打算在郑嫂的指导下做一顿饭，然后带去给孟臻，一起在学校吃。
刚开始颜淼还秉持郑嫂只动口不动手的原则，每个步骤都亲自执行，直到一连烧糊两条鱼，第三条因为油烧得太热，下锅的一瞬间油星子四处乱弹，惊得她扔下锅铲跳到一边，厨具叮铃当啷一阵乱响，她才终于当机立断：“阿姨，你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帮我打包两个人的量吧，我放弃了。”
“好好，我现在帮你装……”郑嫂忙不迭应了，一边收拾厨房残局。
颜淼抹了下额上沁出的细汗，刚舒出一口气，就听见厨房门口传来她妈妈温软的嗓音：“淼淼，你做个饭怎么鸡飞狗跳的？在客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颜淼转头望过去，正看见曹文静女士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夏南。
颜淼没给予苏夏南眼神，也没打招呼：“妈，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今天中午的菜，结果大老远就听见你这次的动静。”
“这鱼跟我有仇。”在曹女士对流理台上的失败品发表感言之前，颜淼先把结论给说了，一边帮着郑嫂把汤灌进保温壶里。
一直被无视的人这时笑了一声，很自然地搭话：“今天不会是你做饭吧？”
自苏夏南回国，苏语堂便到处带着他见人、应酬，俨然是公告接班人的架势。颜淼今早到家就听说了苏家父子要登门拜访，不过她想着对方是来看望她爸，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对这个消息并不如何在意。至多就是打包好爱心午餐，路过客厅跟苏夏南碰个面打个招呼的事儿。
反正不包括对方跟她妈一起围观这个被她糟蹋了的厨房。
郑嫂之前没见过苏夏南，只当是颜淼熟悉的朋友，因而笑盈盈地接话：“淼淼是给她男朋友一个人做饭呢。”
厨房安静了一瞬，曹文静发话了：“郑嫂啊，可以先把冷盘摆出去了，等下就吃饭了。”
于是郑嫂忙起了招待客人的事，曹文静去储物间找颜淼说的一块餐布，一时只有苏夏南还在。
颜淼态度一般，说不上恶劣也说不上多么温和：“你跟着我妈做什么？”
苏夏南背靠着岛台：“老爷子想单独跟你爸聊会儿。”
“哦。还想把我爸挖走啊？”
看见苏夏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颜淼也没追问，径自点了点打包的件数，确认没问题后，摘掉了身上的围裙。
苏夏南眼尖：“袖子上溅到了。”
颜淼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袖子上有星星点点的油渍。她啧了一声，低头分辨受灾程度，手却在无意识地索要纸巾。
苏夏南扯了一张湿巾递给她：“你这恋爱谈得还挺辛苦。”
“不如你辛苦。”颜淼低头擦拭，话说出口才发现有歧义，抬头补了一句：“没你跟小姑娘谈恋爱辛苦。”
可是这样听去也很怪。
苏夏南脸上有瞬间的错愕，于是颜淼彻底不耐烦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这时曹文静刚好回来，两个人便顺势结束了这个怪异的话题。帮佣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到颜淼车上，她则上楼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下楼的时候按照曹文静吩咐，去餐厅跟客人打招呼。
苏夏南跟苏语堂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但细看前者的五官是后者的柔化版。颜淼已经几年没见过他爸这位旧识了，但因为时常能在新闻和访谈里看到他，所以此刻也不觉得有多么陌生。
说来也是神奇，苏夏南当年转学过来，家里第一个认识他的是颜森，此后在两人一起厮混的一段时间里，竟然没人知道他是苏语堂的儿子。还是有一次苏夏南睡在他们家，到了深夜苏语堂一脸阴沉地过来接人，跟颜思平寒暄的语气不似陌生人，这才真相大白。
问好的间隙，陈年旧事在颜淼脑中一闪而过，她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还是笑着：“苏伯伯，那我就先走了，您们慢慢吃。”
“小淼，你要去杉大么？”苏语堂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向自己右手边：“夏南，我们来的时候，广清路是不是封了？”
苏夏南没想到会问到自己，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上去是的。听说兆源的新戏会有一段在那儿拍，大概就是今天吧。”他没看颜淼，也没继续往下说，但这不妨碍曹文静问出来：“淼淼，你不知道要封路啊？约的中饭还赶得及吗？”
颜淼迎着苏夏南以外，桌上其他三个人的目光，有些无语：“赶不及就算了，我晚点去吧。”
“也好。那你跟小孟说一声。”说这话的是颜思平。
苏夏南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们在那边有个研发中心，穿过去可以绕开广清路，只是外边的车不让进。我跟陈秘书说一声吧，让他安排。”
“今天是周末，你一层层传话下去，下面的人不用休息了。何必搞那么大阵仗？”苏语堂不悦，三言两语就把儿子的意见否了。
“小淼，你坐我的车，从广清路旁边的研发中心穿过去，可以直接到广源路，然后去杉大。”苏语堂不疾不徐：“你做好的菜，别浪费了。”
“夏南，你跑一趟送小淼过去吧。反正你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别使唤司机了。研发中心那边的岗亭看见车牌就会放行。”
“爸……”
“不用了，苏伯伯……”
苏夏南和颜淼都没想到两个人会异口同声，于是都刹住，好让对方说下去，结果又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
最终还是颜淼来说：“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不麻烦你们了。”
“你们一起长大，夏南也算你哥哥，没什么麻烦的。”苏语堂笑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上位者惯于做决定的淡然自若：“更何况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多联络联络感情也好。”
颜淼看向自己父母，但他们就听着，没有出言婉拒。
她毫不怀疑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苏夏南之间的那段过往，包括他们的决裂很大一部分促成了苏夏南的出走。但即使这样，再见也没有人旧事重提，所有知情的人都默契地假装不知情，从不放在台面上说。
在苏夏南离开的前几年，颜淼一度非常感激这种默契，但到了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无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