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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欢旧爱(三) “不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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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淼最终还是和苏夏南一起出门。等苏夏南帮她把食盒汤罐换到自己的车上,颜淼注意到草坪旁边还有另一辆车:“你们今天带了保镖?”
苏夏南替她拉开车门:“我爸总不会空着手上门。”
颜淼顿时有个不合时宜的联想——这就跟上门提亲似的,还有家丁一路护送聘礼。不过有这么尴尬的想法也不怪她,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本身就很尴尬。因此她上了车,忍不住出言嘲讽:“快到手的老婆吹了,你爸怕是气坏了吧?”
其实她还想到,苏夏南回国那么快就找了个女朋友,大概也是不想被逼着见家里介绍的。不过这不关她什么事,所以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
“还好吧。他原本就不怎么赞成我和Katharine。”苏夏南笑了笑,也没有多余地解释Katharine是谁,而是默认颜淼知道。
颜淼讨了个没趣,低头自顾自玩手机。
苏夏南没开过他爸平日出行的车,适应了一会儿才发动,又顺手开了车载音乐,免得一路太安静。
婉转感伤的前奏倾泄而出,苏夏南反应过来,有一瞬间想要切掉这首歌,但又觉得这样做难免太过刻意,手指动了动还是作罢。
……
默许时间让皱纹蔓延了
对在意的事手也握紧了
不愿得过且过可无可有
不是命运这是我最深爱的
时间啊 来吧
再重来一次我都会
没有明天般挥霍着 找到你
时间啊 走吧
我依然还是那个她
没有明天地去爱着
……
车内只有女声悠悠地唱着,苏夏南忽然开口:“对了,我们在找做IPO的律所,想搞个招标,你有兴趣吗?”
“我的执业领域不是这块。”
两个人之间便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
……
Forever young
Forever young
学着遥望手却不会放
我多骄傲
这是我的骨架我的内脏
对吗你深爱着那样的我对吗
……
“其实,”片刻后,苏夏南重新开口:“这次招标的律所主要负责一些专项合规,这方面你应该很专业。”
“再说吧……”颜淼看着窗外,答得心不在焉:“也不是颜森每个朋友都必须给我业务做,才算对他够义气。”
苏夏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谁让他总是念叨你要升合伙人的事,说得好像把业务给别人不给你,就会毁掉你一辈子似的。——这句话明明可以以轻松诙谐的口吻讲出来,但他最终发现竟难以开口。
……
为爱情合掌因为你会
垂直活着 水平留恋着
我一横一竖描上过程
我一刀一剪摺成了永恒
我不知不觉不知不觉
画我的模样成你的模样
时间啊 来吧
我也曾让你受过伤
拥有一切都还渴望还寻着
时间啊 走吧
我也曾为你去流浪
我还是这样我愿意这样
……
颜淼靠着椅背,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爸听的歌还挺时髦。”之后,她的声音越变越低,趋于呓语,像是问了一句什么。
苏夏南想要听清,但这时颜淼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他没有细想,而是顺理成章地立刻关掉了音乐。
颜淼接通电话,孟臻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淼淼,你到哪了?我刚听学生说封路了,有明星在附近拍戏。”
“哦……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过去……嗯,到了跟你说……”颜淼含糊地应了几句,便结束了电话。
在苏夏南短暂看向的一眼里,颜淼靠在椅背上,拿手背贴了贴额头,仿佛对什么很懊悔的样子。然而她说出的话却是接着先前的话题,像刻意模糊什么焦点似的:“你们IPO不是已经找了恒茂吗?他们应该不想跟我们合作。”
宜味庄准备上市的事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颜淼甚至在网上看到过一篇八卦文章,说苏语堂这时候把儿子从国外叫回来,是想通过IPO给独生子铺路,好让他顺利接班。底下评论区有人指正,如果算上没了的那个,现在这个也不是什么独生子。这条评论短暂地存在了一会儿,之后便消失了。
此刻的氛围已然不再令苏夏南感到不自在,他的解释很平缓:“恒茂是我舅舅一力举荐的,我不是很放心。之前我私下请蒋律师帮看的那个项目,里面就有些问题。”说着,他又转头看了颜淼一眼:“如果这个项目对你竞争合伙人有帮助,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看看。”
车子四平八稳地来到苏夏南说的研发中心门口,门卫认出车牌,连忙放行,一边从岗亭里出来,身姿笔挺地目送车子经过。
“你爸经常过来视察吗?”颜淼有些好奇,便主动问了句。
“应该只来过一次。”
哦,那这边门卫记性够好的啊。她本想这么说,但自己也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无聊,便只应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又往前开了一段,最后停在了一旁的人行道上。大概是封路的原因,四周静地出奇,他们下了车,能听见彼此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颜淼看着苏夏南将瓶瓶罐罐从后备箱拿出来,神态如常地同自己道别,说不上这情景是荒谬还是奇妙。上一次是苏夏南不愿扰她好眠,留下来送她回家。这一次是他亲力亲为,送她和现男友相见。
颜淼又有了时光从未将苏夏南改变的感觉。多少年过去,苏夏南依旧是苏夏南。只要是他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无论温柔或残酷,他都会去做。
“苏夏南。”颜淼唤了一声,语气不似平常,显然有话要说。
苏夏南安静地将目光放置在对方的脸上。
其实他知道,这个时刻总会来临。他们终究会有这样的对话,彼此以旧爱的身份。
“我不清楚,我是不是让你产生了我不想见到你的感觉……”颜淼略微一停,耸了耸肩:“如果有,那你的感觉是对的。”
苏夏南听着,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我不喜欢所有人一起假装我们之间无事发生的感觉。这个所有人,也包括了我们。”
“我不提从前,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事,已经不值得再多说什么了。但这不代表我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自己都不懂,这样做成全了谁,成全了什么。”
颜淼看着苏夏南,看着自己珍贵、美好但已然逝去很久很久的旧日时光:“我哥在去LA参加你的订婚仪式之前,问过我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带给你。当时我说没有。”
“不是因为想不到,而是想到了却发现非常平淡。”
“是吧,曾经我对你……最后竟然只得一句'祝你幸福,虽然和我无关'这样平淡的话。”
颜淼笑笑:“但这确实是我想说的全部了。”
*
颜淼到杉大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一点,她怕饿着孟臻,便紧赶慢赶往法律系教学楼走,因为走得急了,在楼下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颜淼一抬头,便愣住了,没有说出话来。
对方看去三十岁不到,戴一副银边眼镜,身上的衬衫不怎么合身,有些大了,布料堆在皮带上方,有一圈空鼓。裤子是配套的西装裤,但非常松垮,把人也拖得矮了。就像是努力想往某个着装标准靠拢,但没有成功。
他机械地扫了颜淼一眼,没等她继续说话,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颜淼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和孟臻见了面,坐下吃饭的,直到孟臻发觉她神情异样,问她怎么了,她才忽然惊醒,踌躇片刻,问道:“你们学校有个叫洪齐的人吗?”
“没听过。叫洪杰的倒是有一个,物理系新来的助理教授。他刚刚还在向我咨询点问题,前脚走,你后脚就来了。” 孟臻说着,一边继续把桌面的杂物挪开些:“不然你可以见见他,据说是个性格古怪的天才。”
“哦……那他古怪吗?”
“谈不上吧,我觉得他只是完全不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的事上。对什么不感兴趣,就会表现得特别明显。”
颜淼有一会儿没说话:“他找你咨询什么问题呢?”
“遗产继承方面的……”孟臻替她夹菜,笑道:“怎么了?这是人家的私事。你认识他?”
“哦,”颜淼低头看碗里的菜:“他有点像我以前一个同学。”
“没听说洪杰有什么兄弟……不过,”孟臻调侃:“如果你跟他是同学,那当年奥数竞赛,你一次第一也拿不到了。”
颜淼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一向忙碌的女朋友愿意特地跑过来送饭,孟臻显然心情很好,因此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饭后,两人又待了一会儿,等到孟臻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他去上课,颜淼则在办公室里等他。
墙上的钟从容地走着,分针转过两个格子,颜淼从椅子上起身,走出了房间。
她循着校园里的指示牌找到了物理系所在的教学楼,再稍稍一打听便找到了洪杰的办公室。
因为是周末,学校的老师少,办公室里只有洪杰一个人。颜淼敲了敲门,洪杰便从电脑屏幕前看了过来,没有说话,眼神似在问什么事。
“我是颜淼。”她的喉咙有些干,显得声调有些奇怪。
洪杰依旧没有说话,眼神转变成了“所以呢?你是谁?”
颜淼确认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心头百味杂陈,有愧疚也有庆幸。这是自己学生时代曾经想尽力去超越的目标,即使他们之间的差距有银河那么宽。如今忽然遇到他,庆幸的是,他现在的样子比曾经出现在她噩梦中的好了太多。
“我高中是二班的,就在你隔壁。”她说完,洪杰的表情就变了,不再白纸似的漠然,而是冷淡中带着一丝抗拒和警惕。
“你后来去了哪里?”颜淼在犹豫中开口:“你为什么,不专注数学了呢?”
“因为觉得数学没意思。”这次洪杰终于有了回应,然后便以结束对话的姿态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不再有任何反应。
*
颜淼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ppt,直到电话铃声猝然响起,她才惊醒似的动了动。
孟臻的声音难得有些严厉,其中还有一丝焦急:“淼淼,你在哪?”
“哦……我在所里。”
“你要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忘跟你说了……我看交通恢复了就直接打了车,刚好想到有工作。”颜淼说出口的话语序颠倒,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没劲透了,但也想不出还能再说什么了。
孟臻在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已恢复了一贯的风度:“那你先忙吧。做完了我过来接你。”
对于孟臻的宽容,颜淼心里有愧,然而有关洪齐的那段挫败的往事,孟臻又实在不是适合倾诉的对象。
颜淼挂断电话,看见旁边便签纸上自己不知何时默写出的两行号码。一行属于颜森,另一行属于一部自七年前起,便再也不会被接通的电话。
片刻的凝视,最后她撕下这张便签纸,扔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