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走头无路绝人西（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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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笼子里还剩三只鸡，鸡冠都已被染成绿色。
飞卦牌在沉吟指尖转圈：“按照你以往的过象经验，NPC既然说了要我去杀鸡，那么我直接买杀好的、或者让别人替我杀这种方法都不行是吧？”
神觅眉间凝重：“嗯，既然对你下了任务，就必须实实在在完成‘杀鸡’这件事，到点没完成就算任务失败。”
“难点是杀鸡必然见血，一旦出血，就算是我制造污秽。”沉吟倒显得淡定，“一定有办法，我想想。”
神觅双手紧紧扣住轮椅把手，沉吟入象以来第一次直面这种危机，上一象纯靠武力的死亡机制还能保护他，而这种不能替代的任务是最让人头疼的。就预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在象外百般哀求神明不要再将他带进来，可最终还是被卷入。
“我记得，小卖部是有颜料卖的对吧？”沉吟问。
神觅听他这么一问，稍微一顿便明白他说的办法是什么：“我回忆了一下，好像只有绿色颜料，如果有黑色就好了，最保险。”
“嗯，我去看看，肯定深色优先。”沉吟说着往外走。
“一起去。”他揪住沉吟衣角。
“你继续做嫁衣吧，刚刚不还说接下来都是精细活？现在我要去杀鸡，你工作量增加了，别多浪费时间。”沉吟安抚似的拍拍他小臂，虽然他一时也没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安抚一个“嫌疑犯”，“神老板就偷着乐吧，说不定因为一只鸡，监视你的人就永远消……”
“不许说！”
怒吼响彻房间，两人齐齐僵滞。
哔——
一阵剧烈耳鸣强行贯穿神觅，震彻山谷的巨大爆炸忽地炸响在脑海，夜色中沉吟身影猛然飞出极速下坠。
啪！尖细木桩猛地刺穿下坠的身体，倏然睁大的眼睛没来得及闭合，人便不再动弹。医院刺鼻的消毒水顿时充斥鼻腔，冰冷冗长的“嘀”声刺破耳膜。
“抢救无效，宣布——”
“唔！”他一把捂住脑袋紧闭双眼受惊般弓起背部逃避什么似的埋入膝间，浑身发抖气息急促得如哮喘发作。
“怎么了？”沉吟赶忙回头蹲下身查看他情况，同时帮他顺气，“还能说话么？”
“试着放慢呼吸，能不能听清我的声音？神觅？”
感受到耳边有力呼唤以及背部柔缓的抚摸，神觅逐渐从震荡的心绪中缓息过来，他慢慢抬头，是那人富有生气的脸庞，视线下移，身体完好无损，没有被任何东西刺穿。
闭了闭眼他呼吸终于慢下来，但身体仍是强烈心悸后的脱力状态。他不想让沉吟一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于是推着轮椅背过身面朝窗户。
“你走。”
沉吟：“？”
他脑门上数脸懵逼，这神老板突然暴怒又突然惊恐又又又突然冷漠，情绪在短时间内跟跳楼机似的急上急下，简直莫名其妙。
这男人怎么这么难搞？
啪——将一杯倒好的、带着怨气的热水放在“难搞的人”面前，他匆匆下了楼。
楼下的过象者们知道他要去做杀鸡这种很大概率触犯死亡禁忌的事，都以同情的目光偷瞄他，只有秦森立马冲过来抱住他胳膊一副英勇就义的决然。
“沉局！让我上！我去替你杀鸡！”
沉吟揉揉耳朵边感叹身边怎么就没个正常人、边将自己胳膊从肥胖但无力的手掌抽出：“杀你个头，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干你的活去。”
经过院子时察觉到马建强幸灾乐祸的目光，他翻了个白眼没空跟这种人计较。
“沉局。”刚要出院子门又被姚景儒叫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沉吟冲她点了下头。
神觅彻底没心思精细完善嫁衣，一边心不在焉地摆弄那些装饰一边盯着楼下观察情况。
十分钟左右沉吟就回来了，跨进院门就先朝二楼张了眼，将手中买到的颜料拎起冲神觅示意了下，神觅从包装颜色看出，确实只有绿色。
放下颜料，沉吟找来一个够深的大桶，放好大半桶水后开始往里加颜料，边加边用树枝搅拌。
他要用的方法就是将活鸡放进调好颜料的深桶里宰杀，一旦割喉放血就要立即开始搅拌让红色的血瞬间与绿色颜料融合成褐色，如此就不会让红色显露出来。
本来这方法用黑色颜料效果最佳安全性也最高，但小卖部只有绿色，对操作难度要求提高了不少，要百分百保证不让一丝红色浮现必须要达到几个要求：要及时搅拌充分不能让血还没融合就浮上来；但也不能太剧烈将还没融合的血溅出；颜料要够多够浓才能及时盖住血红色；但也不能过头，太浓稠红色又会来不及化开。
以上每一步操作都必须非常小心谨慎，保证不让一丝红色显露。
神觅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沉吟身上，自己手中的花做歪了几朵都没意识到。
判断颜料浓稠度达标后，沉吟将棍子拿出，起身去笼子取鸡。
“要不要先用其他颜色做下实验？”离他不远、正在扎绿纸灯笼的方宁也已猜到他准备怎么做。
“不用。”沉吟微微摇头，“小店颜料就这么多，全给我买来了，不能浪费，我有数。”
除方宁外，其他人也是边做任务边时刻注意他这边的动向，他敲晕只鸡一手拎出一手抓起屠宰刀，往绿水里摁时，过象者们之间的气氛跟着紧绷起来。
神觅捏着绣了一半的绿花顿滞在窗前，目光紧紧勾住那道身影。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的话，他根本无法承受。
沉吟在一圈人的注目下将手中的鸡全部浸入浓绿颜料，压到距桶底十厘米左右的位置停住，以便给自己留出搅拌空间。
颜料过浓，他看不清桶内情况，一切只能凭感觉判断。左手大拇指压到鸡脖大动脉位置，右手将刀刃贴上去。
没有声音，众人只见他右臂微微一抽、左臂紧接着以不大不小的幅度晃动，绿颜料水不久便开始泛出浅淡棕色。
他下刀极准，搅动力道也得当，果真做到没让一丝鲜红色浮出，但神觅仍不敢松气。
沉吟亦不敢掉以轻心，他仔细观察水颜色的变化，直到再三确认色调不再加深，他才小心翼翼将鸡往外拿。
哗啦啦——一只绿得晃眼还带毛的鸡就这么水淋淋被拎了出来，再爱吃鸡的人看到这幅景象也毫无食欲了。
“郑小姐，鸡杀好了。”沉吟向厨房喊道，他是在试探，郑丽芬只说了杀鸡，没说要处理内脏，但一般杀鸡是包含拔毛、处理内脏的，如果需要就要做更麻烦的处理，如不需要，也没必要给自己多找麻烦。
郑丽芬从厨房伸出头张了眼那只绿鸡，满意点了点头：“呦喂，沉哥杀鸡技术可以啊，你把剩下两只杀了送进来就行，其他我们来处理。”
还好，不用处理内脏。神觅比沉吟先庆幸，若真还要开膛破肚，又是一桩棘手的事。
沉吟如法炮制杀剩下两只鸡，期间还不断往里加颜料中和颜色。待所有颜料用完鸡也杀好后，那水已是偏深的褐色。
亲眼看着沉吟将三只绿鸡送进厨房安然无恙出来时，神觅吊着的气才彻底松下。
那人刚跨出厨房就抬头朝楼上望来，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冲他得意一笑。正要抬脚准备上楼来又顿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满身脏污，转头往浴室方向步去。
人再次出现在卧室门口时已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走路带起的风将清新肥皂味扑了神觅满面，他将自己藏着心思的眼神挪开。
“换的谁的衣服？”
“不知道，衣柜里的，不是勇哥就是勇哥他爹的吧。”沉吟扫视了一圈桌面，发现自他走后做的东西都歪七扭八，跟先前简直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他瞄瞄背对自己不知在剪什么人，“身体一直不舒服么？”
“没有，做得有些累而已。”神觅声音略微暗哑。
沉吟没再追问，他瞥了眼已暗下的天色：“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面包还没……”
“我也要吃啊，这破面包啃够了。”沉吟强势截断他的拒绝，“大男人怎么一天天拧巴得要死，快点选一个。”
神觅喉头微滚：“饺子。”
“对嘛，直说不就行了。”沉吟无奈叹了口气。
也就二十分钟左右，沉吟便端着个托盘回来了，里面放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饺子汤。
将托盘往桌上一搁，他直接过去抽走神觅手中的东西：“吃饭。”
沉吟吃饭快，五分钟不到一盘饺子就全部干完了。神觅吃饭习惯慢，才吃了三分之一，即使在紧急情况下他也不喜欢囫囵吞枣式的吃法，导致做警探时常常饿着肚子出任务。
那时沉吟发现这件事后，只要一起出任务，总会揣点小零食在身上，然后于自己肚子尴尬咕咕叫时，从一身黑色板正的制服里掏出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平时跟自己吃饭，也会刻意降低速度陪自己慢慢吃，慢慢聊。
他就是那样好的人。
“我先弄，你吃你的别给我添乱。”
沉吟放下碗筷就继续完善嫁衣去了，神觅知道，他是故意让自己休息。
天色全黑不久，大家任务基本都已完成，幸运的是，没有人再死亡。郑丽芹宣布今天就到此为止后，大家结伴去村里找自己的住处。
神觅和沉吟也完成了嫁衣的制作，成品是一条浅绿色蕾丝连衣裙加深绿色女士西装外套，外加制作了一套绿塑料花珍珠头饰。郑丽芹验收时相当满意，兴高采烈地将套装打包带去娘家了。
神觅让沉吟带自己下楼去浴室简单冲了把澡，之后回了主卧对面的客房，刚刚关上门门就被敲响，神觅坐上轮椅的功夫，沉吟去开了门。
“吕智旭？什么事？”
“沉局好。”他向里张望，“神老版，那什么……我对上一站睡那牡丹床单的事还有阴影，有点害怕睡觉，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睡？总觉得跟你们在一起很有安全感，我可以加钱。”
沉吟想到某见钱眼开的人义正言辞说“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的事，觉得相当有道理，立马点了头让路：“行啊，那就……”
“不行！”
一声低喝将两人震得一愣。
沉吟：“？？？”
神觅：“你若不满，合作立刻终止。”
吕智旭还想说什么，结果一探头就被神觅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寒，招呼都没打就灰溜溜跑了。
沉吟一回头，就见轮椅上一道气呼呼的背影。
……河豚都没这位阴晴不定的能气。
跟上次一样，沉吟打了地铺，把舒适的床让给了神觅，这时候这人脸色才好了不少，但或许是下午身体不舒服亦或累了的原因，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翌日，鸡鸣与唢呐一同划破清晨。
郑丽芹正式出嫁的日子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走头无路绝人西（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