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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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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传出的消息，石隐村全村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高老送走了又一批前来探听虚实的村民，点燃烛灯，谨慎地拿出手账，开始翻第三遍。
一个时辰后，高樊从私塾回来，刚踏进家门，便听见高老颤抖的呢喃道：“没有，果真没有……”
高樊问道：“爹，怎么了？”
高老将手账推到高樊面前：“连续两次出海遇事故，十八条人命，以前从未有过此等事。如今我们连他们是遭遇天气变化，还是碰到奇闻怪事都不敢断定。如果为了一探究竟，贸然出海，万一又回不来，牵连的可是更多的人命啊。”
高樊接过手账，随手翻了两页，问道：“何为奇闻怪事？”
高老道：“手账有记载，一位石姓村长在任时，曾有次出海五人惨死，当时也就到了归来之日未见出海船只，一月后，船只飘回海岸，船上五人只剩三人遗体，身上无一处完好，断肢处有明显齿印，故而推测遇到海上怪鱼。虽然怪鱼只是村名口中传言，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解释。现下未归的三艘船，是葬身于大海，还是被怪鱼果了腹，无从得知。唉，隔了一片海，一筹莫展啊。”
高樊也叹道：“如真是这类奇闻怪事，我们也束手无策。三日前我刚安抚了大家，如今怕是又要从头做功课了。”
高樊道：“三言两语不可说，定要做点事，方可有用。”
次日上午，天一如既往晴朗，蔚蓝之空上，朵朵白云缓缓飘动。海水满盈盈，微风拂过，波光粼粼。任谁一看，此天此水，甚为动人。又怎想，这番背后，暗藏汹涌。
石隐村海岸边，摆了两张案桌，桌上放了一鼎铜香炉，插了三根香，香火已点，烟气缭绕。铜香炉旁边堆满了家家户户带来的贡品，鸡鸭鱼肉，以及一些少见的食物。
此乃石隐村奉行的海神祭祀，原本一年一次，逢新年时举行。高老带着儿子连夜挨家挨户通知，来了个例外。
并非高老急中生智，实乃无奈之举。高老在石隐村呆了五十余年，从未迈出村子一步，同质朴的村民一样，骨子里对祭祀怀着敬意。
海神在上，保佑石隐村村民平平安安。
高老第一个点香作揖，跪地磕头。
随后，村民们陆陆续续上前，上百人，无一私语，个个神情肃穆。
祭祀进行了半日，完毕后，铜香炉和案桌上的贡品都不会撤，需摆上个三天三夜。铜香炉的香火也不能断，要有人守着，随时填上香。
高老让村民先回家，打算和高樊守今日。
两人迎海而立，目光中，皆为蓝得出奇的天与水。
静默中，高老感慨油然而生，说道：“书有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偏偏是心欲所在，却非人力所强。”
高樊却不认同：“那不正好吗，不能随心所欲，尚能争上一争。当今众多侠人义士，来自五湖四海大家小家，正是因争了，才流名于世，为世人津津乐道。”
高老惊讶于这般言论，抬眼看向高樊，片刻后，无可奈何笑道：“你啊……当初你要离村闯荡，甚至不顾百般阻挠。现下想来，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你的才识，也算是颇有见地。”
高樊难得听见高老称赞，面上一喜，正要说什么，便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李桂和他媳妇走在最前头，先一步到了他们跟前，说道：“高老，我们要出海。”
高老神色一凛：“这祭祀还没正式结束，出海之事且三日后再谈。”
又是三日……三日前高樊给出话，等今日，结果今日办了场祭祀，又要等三日。一天拖一天，这日子到底还要不要过？
李桂愁眉苦脸道：“高老，不能再等了。我和他们已经商量好，午后便出海。”
十来个人围着高老和高樊，一人一句道——
“这都快一个月了，啥鱼也没捞着，我们不能空着肚子耗啊。”
“是啊，正好趁今日祭祀出海，也好图个如意。”
“我们早就收拾好了渔具，随时都能出海。”
“我家那渔船刚造好，结实，抵挡个大风大浪没问题。”
“那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高老一问，大家沉默了。见状，高老又说道，“不是我不让你们出海，我也知道大家难处，但你们贸然出海，如遭遇什么不测，该怎么向家里人交代！”
李桂皱眉道：“那高老，什么时候出海才安全？”
“这……”
凡是出海，就没有安全一说，海上又变幻莫测，做到万无一失，根本就不可能。
李桂又道：“我们当然想要出海顺顺利利，大家平安而归。大家伙儿出海那么多年，什么危险的事没遇到。我们也是经验人，这海上的事，比高老你还知道的多。前次找你讨说法，你带大家办了祭祀，我们也暂时安了心。这海晌午后必须得出。”
旁人附和道：“对，我们必须要出海！”
已是正午，艳阳当头，家家户户烟囱起了烟，在做饷食。
高老摸了摸肚子，有些饿了。他终于松口，叹道：“连续两次出海之人未归，这种事也是前所未有，应该不会再出事。也罢，也罢。”
李桂高兴道：“那可以出海了？”
高老道：“本来出海是你们自家事，不归我管。而且你们执意要出，我当然也拦不了。不过，你们一共去几人？”
李桂向人群看过去，大家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说动了，各自宽慰一笑。李桂屈指数了数人数，答道：“七人。”
高老问：“东西可备好？”
李桂道：“准备好了，渔具，还有我们自己的口粮，都打包好了。”
高老无奈摇头道：“看来你们只是过来问问我的意见，如果我不同意，你们也是要去的。”
李桂尴尬一笑。
高老嘱咐道：“多带些工具，铜刀，木棍，以备万一。”
“当然，当然……”大家连连点头。
“还有……”高老话音一转，“我与你们同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无不震惊。
村长家中，高老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囊，高母坐在已经冷了的饭菜旁边，无声地掉眼泪。
“爹……”高樊唇焦舌敝，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高老其实早年也常常出海捕鱼，后来做了村长，年岁长了，便专心管理村里事务。这次决意要同去出海，也是他作为一村之长的责任。
不能再出事了。
“二十二年。”高老说道，“时隔这么多年，如今再去海上看看，也是稀奇。放心吧，如若顺利，过不了几日便能回。”
“如不顺呢？”高樊咬着牙问。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说丧气话。又不是只有我一人，还有七个村民在，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没什么好怕的。”
“你说的奇闻怪事，那传言中怪鱼……”
“只是传言罢了。”高老摆摆手，不愿多谈，坐在饭桌前，唤道，“吃饭吧，一会要出发了。”
海边上来了二十多人，多数是来送行。
船已经在岸边候着了，李桂几人把东西搬上船，大致清点后，下船给各自家人道别。
李桂媳妇赵氏眼睛肿肿的，看似哭了许多次，拉着李桂的手，很是不舍。
李桂同样也是依依不舍：“阿芳啊，家里水缸的水我已经打满了，米缸的米也买了放满了，劈好的木柴堆在灶旁，银子搁在老地方，你不要舍不得用。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赵氏低着头，眼圈又红了。
李桂道：“我已经给高兄弟说了，有需要你就找他帮忙，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肚子里还有咱小孩，他也不乐意你受累。”
赵氏一滴眼泪掉在了沙石上，一下就不见了踪迹。她哽咽道：“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我在家里等你，等你捞很多鱼回来。”
李桂重重地点着头：“我一定回来，肯定会回来。”
船要走了，几人先上了船，李桂伸手，拉了一把跟在后面的高老。上船的动静让船身有些轻微的摇晃，高老有些稳不住脚，扶着船头，终是没忍住回了头。
高樊还在跟高老闹脾气，不满他执意要去，本来一气之下说也要跟去，又被高老训斥了一顿。两人方才，一句话未说。
高老一回头，就跟高樊的目光对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鼻子一酸。
李桂在一头指挥着收锚，缠好后，取了木杆撑船，水波荡了起来，船一点点离开了岸边。船上老手们同时吆喝道：“开船了！”
要出海了，前头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高樊挥着双手，大喊道：“万事小心。”
高老迎着风，衣袍随之飘动。最后，他释然一笑。
船越来越远，在宽阔的海面上，只剩下手掌般大小。海岸边的人都未离开，定定地盯着那艘船，直到视野中船变成了一个点，然后再也看不见。
人群背后，祭祀用的铜香炉中，香火快要燃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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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潮水刚退，海边上许多鱼虾蟹贝被困住，暴露在沙石滩上。四五个顽皮孩童赤着脚，拾着好看的贝壳，抓着螃蟹，嬉笑打闹不止。
突然，一个小男孩惊奇叫道：“你们快过来看啊，这是什么？”
小男孩脚下有只黑黢黢的乌龟，正在缓缓而行。它爬得太慢了，其他孩童围上来时，还像是停在原地。
“你真笨，这是乌龟。”另一个小男孩嘲笑道。
那小男孩倔强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乌龟，我家还养了好几只呢。可是这只龟壳是黑的，跟别的不一样。”
其他孩童也道：“我从来没看见过黑的乌龟。”
“我也是。”
小男孩骄傲说道：“我知道为什么，它一定是生了病。”
“那还能带回家养吗？”有孩童问。
“生了病的乌龟又不能吃，带回家做什么，会挨骂的。”
乌龟被几个孩童挡住了去路，慢吞吞转了一个弯，往另一个方向爬去。
“啊，乌龟要跑了。”
“没事，跑不了。”小男孩跨出一步，挡在了乌龟的前头，又把抓的螃蟹放在乌龟背上，高兴道，“看，乌龟背螃蟹，好好玩。”
“哈哈，快跑快跑。”孩童用捡来的木条拍着乌龟后尾，催促着它。
乌龟不舒服的缩了尾巴，爬得依旧很慢。
远处的一棵树下，高樊找了这帮孩子好一会，远远看到人，大声喊道：“孩子们，授课要开始了，快回来。”
孩童恋恋不舍地收了手，提上自个鞋子，一哄而散。
“哗啦——”
海风在吹，卷起浪花朵朵，海岸上渐渐恢复宁静，乌龟爬啊爬，在沙石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印记。
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蓦地出现，轻柔抱起稍显狼狈的乌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