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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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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巨浪已不知踪迹,海水漫过大腿,周边的房屋也毁了大半。黑色的飓风停在十尺之外,巨蛇在飓风下的脸尤其狰狞。而柳絮,于巨蛇对面,悬空而立,阵阵狂风吹动衣袍,发丝也飘曳着。
“又是你。”巨蛇几乎咬牙切齿说道。
柳絮面沉如水道:“你趁我不在,欲想摧毁石隐村,杀害几百条人命,此等罪孽,即使打入九重地火,永世不得超生,也不足弥补。”
巨蛇怒火冲天,张口就吐出一口真火:“你几番阻挠我好事,今日,我就要你同这些贱民一块去死!”
灼热的真火瞬间照亮了整个被黑气遮掩的天空,热气到了柳絮跟前,几乎要将他吞噬时,柳絮却一下没了人影。
巨蛇感觉到他出现在头顶上,仰起头,眼珠子转了转,黑色飓风追着柳絮方向移动。同时,又是一口真火吐过去。
水火原本不相容,但巨蛇使出,却是两不相扰。威力巨大,如排山倒海之势。
柳絮身影又是一闪,飓风和真火又打了个空。眨眼间,柳絮落在了巨蛇的脑袋上。巨蛇硕大的身体扭动起来,尾巴重重往头上一甩,裹挟着凌冽狂风,可仍旧没伤到柳絮一根毫毛。
巨蛇摇头摆尾,狂怒起来。海浪再次出现,一层又一层,前仆后继地冲击向村子。与此同时,黑色飓风开始失控般移动,房屋在飓风之下顷刻瓦解,屋中物件随之散落,漂浮在水面上。
打不到柳絮,巨蛇只得又拿村子出气。它得意洋洋地看着飓风和海浪造成的破坏,哼气道:“看见了吗?这便是惹恼我的下场。”
但出现在巨蛇眼前的柳絮,一眼也未瞧底下发生的一切,只对巨蛇淡然一笑。
巨蛇突然一哆嗦,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樊拖着沉沉的身体到了自己家门。因他家地势偏高,积水不多,还不到膝盖,但许多物件泡了水,离了原位,东一处西一处,凌乱不堪。
高樊先去找了高母,每个房间翻了遍,终于在灶台上找到。高母蹲坐着,眼睛紧闭,周身有一层熟悉的气泡。
高樊松了一口气,伸手要将母亲抱下,便听仝德道:“你最好别碰她。”
高樊低头,仝德游到他脚下,昂着头,对着灶台上抬了抬脖子,示意高樊抱上去。
“为何不能碰?”高樊弯腰将玄龟抱起,问道。
玄龟围着高母慢腾腾转了一圈,伸出一足轻轻触碰了一下气泡,软软的,弹力十足,没有想象中易破。仝德缓缓道:“无妨了,柳絮的法术出乎意料,效果甚好。”
高樊疑惑道:“柳絮兄说这样是入了幻境?”
玄龟仝德惊讶道:“还有镜中镜,看来我还小瞧了柳絮啊。”
高樊道:“此乃何意?”
“你母亲无事。你且带我去山上,找蒯虽。”仝德道,“其他的,边走边说。”
高樊点点头,不舍地看了母亲一眼,抱着玄龟便奔跑起来。脚下都是水,衣衫也沾湿,跑得很费劲。等进了山,脚踏上了无水的土地上,高樊转过身,从高处远望,触目之下,大半个石隐村淹没在海水中,许多房屋已然没了原样,满目苍夷。黑色飓风和巨浪还在肆虐,水势还在蔓延,这样下去,恐怕整个石隐村都要毁于一旦。
“别看了,赶紧走吧。”仝德催促道,“必须要找到蒯虽,才能知道巨蛇与他是何种联系。”
高樊没说话,眼角闪过一滴眼泪,不偏不巧,正好滴到玄龟额头上。
仝德骂道:“臭小子,有什么好哭的。有柳絮在,怎会让村子就这么没了。”
高樊哀怨道:“可眼下村子就是快没了啊?”
仝德道:“柳絮不是给你说了,是幻境。我们所看到的一切,皆为柳絮所做的幻境。因为要找蒯虽,所以这幻境中,人是真实存在,但天地和石隐村却为虚。”
高樊惊愕道:“真是这样?”
仝德哭笑不得:“我还骗你不成。柳絮做的幻境不止这一层,所有在气膜中的人,还同时入了另一个幻境。再解释一句,免得你担心,他们身上薄薄的一层,是用灵气凝成的气膜,可以保护他们不受任何伤害。”
高樊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连奔跑的脚步也轻快了。他追问道:“那他们还入了怎样的幻境?”
仝德嘴裂得大大的,像是在微笑:“定是很美妙的梦境。”
另一边,巨蛇周身弥漫起浓浓的黑气,四颗大尖牙抬起,大怒道:“你做了什么?”
巨蛇早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如今能对它所作所为视若无睹,让它屡屡得逞,一定是他暗中做了某种手脚。
柳絮躲过飓风的攻击,再一次闪现在巨蛇背上,他面色平常说道:“你大闹一场,不过白费力气。”
巨蛇愤怒不堪,尾巴往海水中一打,无数半圆水柱自下而上冲起,甚至高过蛇头。然后,巨蛇倏地往下扎进水中,隐没不见。
半山腰上,高樊终于看见了小木屋。
他这回招呼也不打,直接用脚踹开门,本就破旧的木门随着‘碰’的一声,顷刻散了架。
稻草堆成的床上,一个人影躺着,被动静惊动翻了个身,脸色森寒地看了过来。
“蒯虽!”高樊叫着,先发制人朝他扑去,一把压住了他。
石毅呛了一口气,满脸不耐,低喝道:“滚开!”
高樊抢得先机,哪里肯让开。
“我让你滚!”石毅手上布满青筋,撑起上身,用力之大,差点就要挣脱。高樊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一只脚压着他的伤腿上,使了全身力气镇住他的反抗。石毅吃痛,一只胳膊肘狠狠得打在了高樊的脸上。
高樊的脸立马红了一大片,他咬着牙忍着疼痛,额头掉下一滴汗,转头求助道:“仝德大人,快想想办法吧!”
石毅本想像上次那样,掐住脖子反制住他,闻言,手微微一顿。
高樊趁此,再一次死死扣住他的手。顷刻,又占据了上风。
仝德慢悠悠过去,说道:“我曾有一位小友,性子很闷,养过一条小鱼,那鱼仔长得很奇特,鳃比一般鱼儿要大许多,完全展开,像是鸟儿的翅膀。我那小友很是喜欢,每日都欢喜地围着鱼仔转,眼看着它一天天长大,鳃也越来越长,有一天,竟真像鸟儿般飞了起来。”
高樊不甚明白为何他说起毫不相干的事,但一定有理由。听着听着,手劲松开了些,但石毅没再挣扎,两眼随着玄龟,慢慢移动。
仝德继续道:“小友十分担心,怕它飞走了不回来,眼巴巴望着鱼儿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在空中成了一点。”
高樊问道:“后来回来了吗?”
仝德停顿片刻,道:“那鱼仔是第一次飞,高兴得忘乎所以,不过,还是回来了。小友很开心,与鱼仔关系越来越好。可怎料,没过多久,突起一场变故。那日,小友与鱼仔玩耍,很晚未归,我闻着有血腥味,一路寻去,发现小友在礁石哭,面前有淡淡的血迹。后来,我才听说,鱼仔被忽然冒出来的一条大鱼吃掉了。”
那是近万年之前,仝德与蒯虽不满百岁,还是小小两只。蒯虽附在仝德背上,终日形影不离,惟独跟鱼仔玩耍时,会跑到一边,非常宝贝。蒯虽还是一只小蛇,只是比鱼仔稍微大些。鱼仔在被吃掉后,蒯虽修为低微,想救又打不过,自己还差点被吞。从大鱼口中逃出后,守着与鱼仔最后玩耍之地,久久不愿离开。
那时蒯虽的妖性还未显现,很是懵懂可爱。鱼仔之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沮丧了好些时日。后来,蒯虽年岁渐长,有了妖性,这副模样就再也没出现过。
仝德每每想起幼时,便无比唏嘘。这大概是蒯虽唯一的纯真了。
他走近了,歪着脖子看着石毅,说道:“鱼仔是蠃鱼,小友给它取了另外一名,是叫……”
石毅脸色发青,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仝德爬到他手边,张开嘴咬去,口下毫不留情。
“啊……”石毅痛得嘴角抽搐,恼火骂道,“泼皮,你做甚!”
仝德咧着嘴笑了起来。
年幼的蒯虽去人间偷食,学了一句骂人的话而不知,只以为是新奇的词,对着喜爱的蠃鱼泼皮泼皮地叫。许多年后,终于知道泼皮的含义,这个词儿又挂在了嘴边。
石毅自知失言,哼了一声,头扭向别处。
黑气散了些许,天空稍稍露出一点蓝。
石隐村几乎全被海水淹没,巨蛇入水之后,飓风和巨浪也停了。
只是水面上开始卷起一圈圈漩涡,出现在护住村民的气膜下,像是看准了要将村民全部卷走。
柳絮在半空中漠然看着,然后身影一闪,到了水面之下。
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