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然而雨连下了三天，还是未见停。
天阴沉得厉害，时不时闪电雷鸣。白日天空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灰色，阴沉沉地，无端让人心生压抑，夜晚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无人敢出门。
胡子道长时常望着天，叹息道：“不是好兆头啊。”
五十年难得一遇的洪涝天，偏偏一出门边让他们给碰到了。倒是苦了靠天吃饭的穷苦百姓，不要说庄家收成，恐怕雨再持续下去，连家也保不住了。
道长心情急切，巴不得天放晴好回道观，想尽己所能为世间做点事。
这日，县衙府来人，欲邀元家大少爷去衙门议事。
关于二姨太一案，梁福暗中查了王全，背景清白无半分可疑，他曾旁敲侧击问了王全是否撒谎，王全是抵死不承认。这几日下来，无任何进展。县老爷听说元墨回来了，便有意试着问问他的看法。
元墨换了身衣服，跟着只身前来的梁福出门，碰巧遇到了也要出门的柳絮。
柳絮只手撑伞，淡淡的目光扫了两人一眼，侧身站到了一边让出条道来。
元墨走近他，低声道：“我本想带柳公子逛逛这无至城，只是不凑巧，要去衙门办点事，望柳公子见谅。”
柳絮微笑说：“无妨，元公子办事要紧。”
元墨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倒回来，询问道：“柳公子在这人生地不熟，不知我们城里的好去处，要不你同我一道去一趟衙门，处理完事后，我便可陪柳公子了。”
柳絮高举着伞，看着元墨的眼，轻轻说道：“也好。”
县衙府内，县老爷坐在上座，一板一眼说了大致堂审经过，对他们的怀疑只字未提。说完后问元墨：“元少爷如何看？”
元墨低垂着眼，平淡说着：“知府大人应该比我更懂律法，这罪名是怎么判，当然知府大人说了算。”
县老爷迟疑道：“按律法，王全罪不至死，但你也知道二夫人是元老爷的心头爱，怕只怕元老爷不会放过他。”
听到这话，元墨冷哼一声：“知府大人你太高看我爹了。如今他躺在家里昏迷不醒，哪里有暇余管这个。”
外人不知道，以为元老爷对二姨太是真情挚爱，但元墨跟着他们住了十几年，怎么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德行。
县老爷沉默半晌，盯着元墨似无意叹气道：“但愿二夫人的死正如王全所说便好了……”
元墨抬眉，未作多反应，问道：“何出此言？”
“不，只是这案容衙门再细审几日，元少爷放心，衙门绝对会秉公处理。”元老爷现今无法插手此案，十日期限也可有可无，衙门多了时间，将尽一切可能查明真相。县老爷收回目光，转了话题问，“不知二夫人是否安置下葬？”
元墨点点头。
那日，元老爷将二姨太尸骨抬过去，只是派人找了个风水宝地就将人下葬，几个时辰就处理完毕，仓促地连法事都未做。后来，元老爷发狂，就更没人记得要给死去的二姨太做法事烧纸钱。
无至城里百姓听说元府二姨太出了事，但连过了好几天都未见元府搞出大的动静，不禁怀疑传言的真假，后来又连日暴雨，百姓们便渐渐淡忘了这事。
县老爷当初还奇怪，为何几日都不见元府办葬礼，被人告知元老爷出了事，才暗叹口气，这元府不知是流年不吉还是犯了太岁，接二连三出事，要不是元墨在，这元家怕是要遭更大的变故。
元墨起身要告辞，突然一个淡淡的声音问道：“你不去看看牢里的那两个人？”
元墨同县老爷议事，柳絮便背着手站在一旁的角落。没注意到他的人，只把他当作屋里桌椅般的摆设物件，自动忽略。但只要一注意到他，就被会被全部吸引了，入目一片雪似的白，纯净如水，美好得挪不开眼睛。
柳絮一出声，就把众人的目光引了去。
县老爷呆呆地指着他问：“这位是？”
元墨一笑，说道：“朋友。”
元墨和柳絮二人在梁福的带领下往大牢走去，越往里走越阴冷黑暗，好在没走多久，梁福便停了下来。
王全正盘腿坐在油灯边上啃着一个硬邦邦的馒头。
梁福问道：“要开牢门吗？”
元墨摇头。
于是梁福便吼道：“王全，过来说话。”
王全慢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擦了擦嘴，站起身，瞥一眼元墨，慢腾腾挪到牢房门边，问道：“大少爷找我？”
元墨皱眉，轻轻嗯了声，然后转头看向柳絮。
柳絮目光如水，轻轻说道：“你看起来很轻松啊，不像是在坐牢。”
王全脸色一变，很快局促不安起来。
不过，柳絮没再继续说下去，对元墨点点头，几人便离开了。
他们走后不久，一道人影出现在虚空中。
王全对着那道人影跪拜，压低声音问道：“大仙你可算来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那道人影笑嘻嘻说道：“急什么，你知道你死不了就行了。”
三姨太李香红的牢房在另一边，梁福带着他们过去，远远地，还未走到牢房边，她就叫嚷嚷着：“谁，谁来了？”
待元墨走近，她一下扑了过来，双手紧紧抓住元墨的衣服下摆，哭着说：“元墨，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要害那个女人，你让他们放我出去，我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了，放我出去啊！”
元墨扯了扯衣服，李香红手拽的紧，没扯动，蹙眉道：“冤不冤枉，衙门自有定论。你放手！”
“不，我真的是冤枉的，他们一个个都想害我，元墨，元墨你一定要帮帮我，我求求你，求求你！”李香红顺着衣摆往上攀，手扣着元墨的胳膊，仍旧是不放手。
虽然隔着一层衣料，但她浑然不觉自己有多用力，长指甲掐着肉，一阵疼痛。元墨回手按住她的手，手掌似轻轻一推，她双手滑了开去。
随即，元墨退了两步，待李香红想再抓他，却是怎么伸手臂也抓不到人了。
李香红疯狂叫了起来：“元墨，你也想我死对不对，你个杂种，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想害我！”
梁福挡在前面，喝道：“休得喧哗！”
元墨不理她，偏头问柳絮：“可以走了吗？”
柳絮道：“走吧。”
出了牢房，外面虽仍下着雨，但闻着夹着水汽的湿润气息，与牢内一比，竟感到无比新鲜。
元墨问梁福：“三姨太的罪名该怎么判？”
梁福道：“罪不至死，只需在牢里呆个三年五载。”
元墨点点头，抬头望向阴霾的天，长长叹了口气。
下雨天的如月楼生意以往那般好，顾客稀稀拉拉，楼上楼下人都不多。人少，小二和账房先生乐得清闲，几人凑到一块，坐到靠边的桌旁，吃着花生聊着天。
小二问账房先生：“咱们库房的东西今天还丢吗？”
账房先生愁着一张脸，说道：“刚才去清点了一番，酒没少，茶也没少，厨房的菜也没少，我担心晚上大家休息的时候……”
这几日如月楼出现了怪事，库房的东西老丢，最开始是一坛上百年的桂花香酒，账房先生清点时以为自己输错了，又重头数了好几遍。第二日，发现又不见了两坛好酒，第三日，连茶叶也不见了好几包。再后来，听厨房那边说，刚做好的菜一转眼就没了，不知被哪个好吃鬼给偷走了。
账房先生算了算，统计一共丢了九坛好酒十八包茶和十四盘菜。这要让如月楼主人知道了，他们都怕是要受责罚。
几人抹了抹冷汗，遂决定，今晚轮流看守库房，厨房也要盯着，非得把这偷东西的小贼给捉到。
专注分配任务的几人没注意到元墨走了进来，柳絮跟在他身后，收了伞还未放，被元墨接过。
元墨走到聊天的几人跟前，突然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小二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倒，结结巴巴唤道：“元老板……”
账房先生眼疾手快，把一堆花生收了去，又立马承认错误：“元老板，我们违反了规矩，愿受罚。”
如月楼规矩之一，不得在当班时间聊闲话；之二，除了休息时不得在当班时间吃东西；之三，不得私用楼里的大小物件，比如说桌椅。
他们这是一犯就连犯了三条！
小二心里发毛，担心刚才谈话内容被听了去，他们将会更惨。
然而元墨只是将手中还在滴水的伞递给小二，吩咐他收好，就领着柳絮走了二楼。
几人皆是擦了把冷汗。
柳絮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元墨在对面坐下，让后脚跟过来的小二上了茶。
如月楼最好的茶，泡开后茶香四溢，一口喝下去，带着微微甜气，满口溢香。茶是上品好茶，茶具也是极品，杯上龙的图腾，工艺精湛，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乃御前天子同一炉造出来瓷具，天子用的东西，能不好么。
元墨抿了口茶，问道：“柳公子似乎对我家的事很好奇？”
他指的是去牢里看犯人之事。
柳絮看着窗外的绵绵雨丝，轻吐了一个字：“是。”
这种态度对元墨来说相当不敬，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过。不过，柳絮做出来，却让元墨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他应该这样似的。
“不知柳公子是否有看法？”不知为何，元墨对他很恭敬，却又不是晚辈对长辈那般。
柳絮看着他，转了转茶杯，反问道：“那女人那么骂人，你不生气？”
元墨愣住，忽的笑出声：“你说三姨太，她对人一向那样，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你觉得她是冤枉的吗？”柳絮又问。
元墨沉凝片刻，说道：“冤不冤枉，得有证据，否则光凭一面之词，无法证明。”
柳絮没有言语，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沉默起来，倒是元墨很快挑起话题，东拉西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待茶杯见底，柳絮又似不经意问起：“元公子家里事情如此严重，为何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忧？”
话问得很直接，元墨笑起来：“光是担忧不见得能解决事，何不心态放宽，苦也是一着，笑也是一着。”
柳絮诚恳道：“元公子心态很好。”
“也不尽然。”元墨忽然收敛笑意，“我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大矛盾没有，小矛盾却不断，以前在家时，和家父几乎天天吵，我看不惯他人品，他也看不惯我。如今他们落此下场，我虽谈不上高兴，却一点也不难过。”
柳絮目光追随着窗外飞过的一只灰鸟，被雨淋得要掉下来，但仍扑闪着翅膀朝着远方飞去。
元墨慢慢说着：“自从家母逝去后，我就不太喜欢那个家了。家父的作风，二姨太三姨太的做派我都很不认同。外人都觉得元家和睦，其实一点也不，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家父每月要离家去京城，说得好听点，是去会友，难听点是和狐朋狗友去喝花酒。这些二姨太都知道，她忍着不说，为何，因为她也有不可见人的秘密。每月她去寺庙祈福上香，其实是去见她的情人……”
元家两位长辈不为人知的秘密被元墨这么毫无戒心说了出来，柳絮惊讶道：“这种事……元公子为何要与我说？”
元墨正视他的眼，一脸坚定：“我信得过你，当你是朋友。”
柳絮听罢微微一笑：“我与元公子相识不过三日……”
“那也无妨，我对柳兄一见如故。”称呼换成柳兄，便是作为天之骄子，愿意与人平起平坐的元家大少爷元墨的诚意。
要是别人被元墨如此看待，定会很激动，那是他的福气，求之不得。
但柳絮却只是笑笑，表情淡淡的。
从如月楼出来，元墨带着柳絮去了旁边的当铺和几处商铺，这些都是元墨自己的产业，与元家没任何关系。铺面都不大，但是里面各类摆设的档次不比如月楼差。
几处逛完后，又去了无至城比较有特色的地方，也算了了柳絮四处看看的心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