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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山河有影(六) “白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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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吹进一阵风,案上书页哗啦啦响,几丝热风吹拂进来,阮棠又添了几分心烦气躁。
豆蔻走过去关窗。
空气里仿佛长出了毛,逮住人一通挠。门外有脚步声走近,阮棠一抬头,带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希冀抬眼看,下一刻脸上的希冀便消失了,进来的是甘蓝。
甘蓝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自然明白阮棠的心情,任何动静响起,她都期待是王爷回来了。
她端着一只红漆食盘,当中放着一盏燕窝,几块绿豆糕。轻声劝道:“娘子不必太过忧心,王爷福大命大,必不会有事。还是身子要紧,这燕窝我熬了大半日,最是补气血了。”
阮棠摇头:“放着罢,我一会儿再吃。”
心中忽然想起一事,叮嘱豆蔻:“虽说王爷失踪前住进了柳园,但我们若是早被人盯上的话,这处宅子也不保险。你去叮嘱门房,增派护院,夜里要多巡视。见着可疑的人,一定要多留心。若是有访客……一律推说主人家不在。”
豆蔻心道自她们住进来后,进进出出的都是自己人,哪里有过访客?但并不敢怠慢,嘴里答应了,跑去前院吩咐门房。
当初他们住进来时,为着将柳园那处“王府”装得真,配备的护卫都布置在柳园。大隐隐于市,身在闹巷,料想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这处宅子只雇佣了几个寻常的门房护院,也觉得十分够用。
此时不明危机潜在暗处,燕子回和于庭也不在,阮棠心里忐忑,觉得实在失策了。
甘蓝不敢烦阮棠,在屋子里静静地收拾。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几日阮棠带着豆蔻在外奔波打听,并不怎么在府中滞留。她给鸟笼子里添食水,心中倒是有些想念在京中时,有卫兵把守,梅总管也将仆役卫士管理得井井有条,林林总总,轮不到她和豆蔻这样的小丫头操心。
偷眼看了看阮棠,她还穿着一身男装,并未梳洗。知道她心中又急又乱,甘蓝也帮不上忙,怕话说多了,引得阮棠更心焦,索性放轻手脚,恨不得将自己变成空气。
片刻后,豆蔻也回来了。
阮棠看了二人一眼,沉吟道:“我回来时在马车上想了一路,这样干等下去不行。”
豆蔻与甘蓝相视,交换了眼神,看向阮棠,异口同声道:“但听娘子吩咐。”
“我们初到越州,根基尚浅,既无门路,也缺人手。我准备明日一早,动身回京城。”
她们与京城消息不通,出门前赵倦送给她的信鸽,她试过几次,这鸽子无论从哪里放飞,最终都会飞回这处院落。阮棠也想过写信,但又怕中途被人拦截。为安全考虑,还是亲自回京比较妥当。
豆蔻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京中有三郎君,还有舅老爷,娘子回去了就有了臂膀。”
甘蓝也同意:“回去后咱们多许多帮手,梅总管路子多,琳琅姐足智多谋,好过咱们在越州独木难支。”
“既然你们都无异议,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回京。走水路太慢,咱们骑马,轻装简行。”
豆蔻与甘蓝自然都同意。
三人既定下行程,便不作他想。豆蔻服侍阮棠卸冠解袍,“行装只管交给我和甘蓝,娘子先歇下。”
谁知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一阵嘈杂之声,听起来应是从前院传来的。
甘蓝立刻停下手中活计:“我去瞧瞧。”
谁知还未出房门,院外响起门房的大呼:“都说了主人家不在,你们要拜访就等明日!……唉,唉……”好像挨了踹,“你们怎么还硬闯呢……”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与正要出院的甘蓝撞上。
“甘蓝姑娘,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人?”
小厮气喘吁吁道:“穿着黑衣,蒙着面,不像好人。”
甘蓝听到穿着黑衣,脸色已经变了:“来了几个?”
“两个。”
十来个年轻力壮的护院,挡不住两个人?屋里的阮棠和豆蔻听到这里,不约而同想起三元楼掳走清池的黑衣人。
阮棠将半解的外袍拢上,几步冲到书架前,从一格抽屉中翻出袖箭,在豆蔻的帮助下,系在腕上。
豆蔻忧色上脸:“娘子,护院都挡不住,你还想自己上吗?”
“既然挡不住,便请客人去会客厅。”阮棠对镜理发,叮嘱豆蔻,“你和甘蓝藏在暗处,找些趁手的家伙防身,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来。”
豆蔻急了:“我和甘蓝拖住他们,娘子跑吧。”
“对方若是有备而来,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阮棠定了定神,心中倒是没什么惧怕,比起什么消息都没有,送上门的不速之客,兴许还能帮她破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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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院和门房都口中呼痛,七倒八歪地靠坐在门厅外,个个鼻青脸肿,身上挂彩。
阮棠一路走过去,一壁觉得心惊,一壁觉得丢人。
这些护院说起来还是她挑的,刚到越州时,赵倦忙着坐镇“柳园”,应付上门拜见的地方官员。府中一应事务,都交由她办。这几个护院当日“面试”时,个个高大威猛,使的拳脚看起来也颇有力。
想不到等见真章时,竟这么“不堪一击”。
那两个不速之客显然不是等闲之辈,阮棠强自镇定,紧了紧手腕上的袖箭,给自己鼓了鼓劲,推门进了会客厅。
厅中站着两个黑衣人,瞧身形是一男一女。
厅中寂静,因此阮棠的脚下才站定,二人便回过了身。
阮棠目不旁视,径自坐上主位——身手比不过,声势还是得“装一装”的。她轻咳一声,缓缓问:“不知二位……”
话还未说完,对方忽然齐齐躬身行礼:“属下见过王妃。”
阮棠一愣:“你们……”
二人抬手摘下面罩,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阮棠面前。
“白先生,柳娘子!”阮棠大喜过望,自主座上跳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竟是白仲清和柳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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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倦此前的二十几年的“经营”一直在京中。京中王府由梅管家留守,而他的“耳目”和“门路”,则分别由柳之之和白仲清接管。虽人已迁到封地,但赵倦并未放弃京中的经营。京中一切事宜,都需定期向越州汇报。
因此,赵倦失踪数日后,京中与越州便断了联系。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柳之之,她手中掌控的是赵倦经营了十余年的“情报网”。
自赵倦迁往封地,清池坐镇越州,两地联系十分紧密。阮棠这次带着豆蔻和甘蓝出游,沿途都有“耳目”传“平安”给赵倦。
柳之之说到这里,抬眸看了阮棠一眼。
阮棠有点羞恼,她以为的自由行,原来都是在赵倦眼皮子底下的“自嗨”。
在阮棠出游的第十天,赵倦失踪了。
夜灯如豆,火光轻轻跳跃,将房中三人脸庞照亮。
门房和护院都散了,阮棠将二人请到自己院中,豆蔻和甘蓝亲自守在院外。
“是在春日宴上失踪的?”阮棠问。
柳之之摇头:“这一月间,当地士族共办了九场的游宴,王爷一共赴了五场。四月十六那天夜里,是当地大族方行舟做东,席面摆在了三元楼,戌时三刻,王爷结束宴饮乘马车回柳园。从这以后,再也没有出现。”
阮棠心中一动:“当夜清池可也在场?”
柳之之抿住嘴角,点了点头。
赵倦当夜回到柳园,那么——
赵倦是在柳园失踪的?
阮棠想起柳园的守卫,道:“如今想来,柳园的守卫也疑点颇多。可我到越州后,不曾住进园子,如今想进也不得其门而入。”
她看向柳之之。
与平日里表现出的娇媚善人意不同,柳之之现在脂粉未施,一张素白的脸,看起来有几分冷峻。面孔与清池一模一样,然而神情气质却大为不同。
阮棠想,若是现在二人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不会认错。
“我回来后,等了些日子也没见到王爷,觉得不对。但我在越州没有路子,忽然想起清池,便去三元楼找过她。”
阮棠把自己去三元楼找清池,以及狐狸脸交代的黑衣人掳人之事,向二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仲清肃然道:“这也正是我与柳娘子决定亲自来越州的原因,王爷刚失踪时,柳娘子通过清池查探消息,但几日后,清池也不见了。”
“什么?”阮棠奇道,“王爷和清池不是同时失踪的?”
柳之之摇头。
三人交换彼此手中掌握的消息,试图把这些碎片拼成图,但是显然,他们所知太少。
赵倦失踪和三元楼有无关联?他和清池失踪有无关联?掳走清池的黑衣人,是否也是掳走赵倦的人?这群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
白仲清眉头紧皱,问柳之之:“当夜黑衣人掳走的三元楼的客人,也没传出什么消息吗?”
柳之之一怔,摇摇头:“没有。”
“这就奇了……”
确实,三元楼的客人非富即贵,都是越州的大户。十余人失踪了这许多日,竟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想到这里,赵倦和清池失踪一事愈显得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