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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苍烟落照（二） 初时不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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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鸟衔来远方的石子，将它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刚开始，这块石子与四周格格不入，它是崭新的东西，是一个外来客。
但是随着时光推移，会发生什么事？它会适应这个环境，渐渐与四周融为一体。会习惯这个角落光照的温度，会闻惯四周花香，直到身上也生出浅浅的苔迹，与四周的石头不分彼此。
阮棠就是这块石子。
有时在深夜，她独坐在绝对的安静空间，会反问自己：
我是谁？
我还回得去吗？
我究竟是苏眠还是阮棠？原本的时空与现在的时空，到底谁真谁假？
老道士让她等待即可，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是要在这书中终老故去，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令阮棠越来越恐慌的是，她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大宁人。她穿来时，只是宫中为质的小孤女，但是如今，除了原本自带的家庭，她与“新”亲戚打成一片：庄夫人，沈思予，颜灵儿姐妹，颜廷之；认识了许多朋友：温雪娘，于小乔，梁启，白仲清，赵倦……
——如果赵倦愿意的话，他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她已经不是一缕孤魂了，她对这具身体适应得很好，对这个时代也适应得很好，她在事业上的成就，甩了前世十八条街。
有时她会想念自己留在那边的名叫苏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是猝死后，已经化灰与泥土相亲相爱了；还是陷入昏迷，成为一具无喜无悲的植物人？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比现在的阮棠差远了。
这种问题不能深思，因为思考到最后，就是个无解的BE。更不能想原主阮棠的神识去了哪，是被禁锢在她现在这具身体深处，还是早已消散。最好的结果，是她们互换了身体……但一个古人，能在现代活下去吗？
想到最后，阮棠只能自欺欺人，将一切交给上天。
时间最终会给出她答案罢！
—
赵倦的精神亢奋期有点长，表现在他有力气无处使，盯阮棠更勤了。
夜袭之事已过去很久，她没有再遇到刺杀。阮又微后来知道此事，送了她两个小子，充当小厮，都只有十五六岁大，据说身手很好，且擅长追踪和反追踪，平时护她出入足够了。
阮棠将此事告知赵倦，直言赵倦的人可以撤了。
赵倦答应得挺爽快。
有一日出门，是叫苏南的小厮跟着，到半道上，苏南跟她说，有人跟踪。
阮棠吓了一跳，苏南将车赶到闹市，摸去抓跟踪的人，结果发现是赵倦的人。自家人拿住自家人，挺尴尬的。
阮棠没有找赵倦，赵倦竟也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隔了一日，阮棠带着苏北出门，苏北再次抓住了跟踪人，还是赵倦的爪牙。
这就很不识趣了呀。
要说赵倦真的很担心她安危，她是不信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赵倦最近精神亢奋，不做点事，闲得慌。因此，阮棠这几日除了忙于和温雪娘筹备新店，还琢磨着，想个什么主意去消耗赵倦旺盛的精力。
一日和温雪娘在沿河的二楼茶坊喝茶，忽然瞧见楼下走过去一个人，有几分眼熟。
那人快走过去了，忽然抬头，看见窗中的阮棠，又退了回来。
片刻后，来人上了二楼，叉手行了个礼，问阮棠：“苏娘子，还记得在下吗？”
“瞧着有几分眼熟……”
“在下是《大宁四季报》的东家，苏娘子在我这里登过几次广告。”
阮棠想起来，忙招呼他坐下喝茶：“章东家方才从楼下走过，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那章征这两日在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求人帮忙，都吃了闭门羹。方才一抬头看见阮棠，素来交往不深，原只是想碰个运气，听到她主动递话儿，感激不尽，苦笑道：“我这小报遇到些难处……”
其实《大宁四季报》曾经很是风光过，因为原本朝中有人，能拿到一手消息。朝外的人喜欢看什么？无非是些朝堂之上不外传的秘辛，章征族叔原本是礼部员外郎，顺手给他一点小道消息，《大宁四季报》凭这一点碎屑，便可“叱咤风云”。
谁知运道不顺，族叔的老母亲没了，回乡丁忧了。章征这条朝廷秘辛的线便断了。
所谓风水轮流转，他的路断了，别人的路却起来了。《大宁四季报》如今处境艰难，被同行挤兑得无立锥之地。
阮棠了然：“章东家可是资金一时困难？”
谁料章征摇头，道：“我虽也缺钱，但钱只能救一时之急，不能解根本之顽疾。”
阮棠讶异：“那我能忙上什么忙？”
章征犹豫片刻后，道出心中想法：“之前楼外楼开业时，苏娘子登载我们小报上的，鬼女与书生的故事很受追捧。不知这故事出自哪位书生之手，若是他愿意，能不能在我们小报上连载话本？”
阮棠：“……”
章征观察阮棠表情，误会了，有点失望：“苏娘子若是为难的话，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我帮你问问，但我不能打包票。”阮棠笑道，“据我所知，这位书生是要备考科举的，不一定能分心写话本。”
章征心中原本也没对她抱希望，这算意外之喜：“苏娘子肯替在下问一问，已是大恩。如今便尽人事，看天意罢。”
阮棠回府后，倒是把章征这事很细致地琢磨了一回。
梅至简与梅至纯是堂兄弟，都在太学读书，说备考科举也不是假话，但是梅至纯今年才十四岁，虽已经考中举人，参加会试还为时过早。
但是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去写爱情话本……阮棠下不去手。
不就是在报纸上写个专栏吗？这活她也能干！当年苏眠还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也承包过校报上的法制专栏，写一些古怪小案子。论起写专栏的经验，她也不算毫无经验。
但人家要的是爱情话本！
爱情！母胎单身的苏眠，陷入了两难境地。纠结一番，又燃起奇怪的自信心。作为二十一世纪新人，写个爱情故事忽悠故人，还是不成问题的。那些古偶现偶，在周围人的“熏陶”下，也间接看了不少。很多套路，古人想必还没见识过呢！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于话本一道，她很有发挥余地。让豆蔻去天水巷书肆搬来如今世面上流行的话本子，阮棠闭门恶补了一番。
真的不难！有手就能写。
只是，阮棠发现一个问题。这个时代读书人多为男子，所以爱情话本也是千篇一律的“男本位”思想，大多是贫穷书生赴考途中遇险，得大家闺秀相救，出钱出力还倒追，最终书生金榜题名兼洞房花烛。更有甚者，大家闺秀充当工具人，待男主高中便自觉“病死”，男主得娶更好的妻室——公主或是相国嫡女。
呸，真是白日做梦想得美。
阮棠看了这些，更加坚定要去写。
她要写“女本位”话本，孤女贫女小家女，被“霸道王爷”“高门公子”“深情将军”死乞白赖追求，女主角不畏强权，凭自己的一技之长，登上人生巅峰，与男主势均力敌，共为人生赢家。
虽说过度沉迷“偶像剧”会令人忘记现实，但适度鸡汤，能帮助古代女子找到“自我”，树立自信心。
——阮棠是这样想的。
她向来想到就去做，空想等于白想，先动手写，不就能试出来，到底自己能不能做？倘若不能，早日回了章征，替他想别的法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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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倦这一日没出门，在园子里沉浸式赏花。
桂花开了，昨夜又下过一场雨，泥地里全是被摧残的桂花尸体。赵倦盯着那堆尸体，发了半日呆。
于庭知道他压根不在发呆，相反，他此时头脑高速运转，心算推演，心里一块算盘打得哗啦啦响。他忽然出声问：“王妃这几日都没出门？”
于庭答应了：“是，据说都在书房看书写字。”
赵倦：“她大字都写不齐整，写的什么字？”
大约心中事都琢磨完了，赵倦意懒，便想去澄碧堂，看看阮棠又在鼓捣什么。晋王府太安静，仅有的一点活泼，全在澄碧堂。
二人到了澄碧堂，遇到拿着算盘和账册的文茵，显然也是来找阮棠的。
文茵：“娘子刚刚出门了，去了清风楼。”
赵倦脸上有几分失望，于庭察言观色，轻声问：“王爷去看看绝绝子？”
赵倦点头：“你推我去廊下，我自己待会儿。”
于庭将他安置好，自觉离开。绝绝子刚打完盹，看到廊下多了个熟人，眼睛一亮，振翅飞到赵倦手腕上，趾高气扬地唱了首奇怪的歌。
赵倦以手为梳，轻轻顺了顺鸟毛。
四下无人，窗下芭蕉还带着昨夜雨后水迹，绿得淌油。
赵倦忽然想起阮棠赠他折扇上的半阙词，他此前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打情骂俏词，想到方才于庭说王妃近日都在伏案看书写字，不由对阮棠写了什么产生好奇。
赵倦悄悄驱动轮椅，进了书房。
书案上涂满了好几张纸，一眼看到几个缺撇漏捺的错字，赵倦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才看到最上面涂了几个特别大的字，应该是标题，写着：
“霸道王爷俏厨娘。”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心，就如进入一个奇妙世界。
数年后，赵倦回忆那个黄昏，在澄碧堂的书房里，他拿起那摞“不成字”的涂鸦，初时不屑一顾，最终欲罢不能的场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