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苍烟落照（三） 赵倦实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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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大宁四季报》开始连载一个画风清奇的话本。
刚面世时，被仕子斥责为“反纲悖常”之作。但不知从哪个节点开始，这个故事收获越来越多女子欢迎。
识字的高门贵女遣女使抢购，不识字的百姓女子，有人从瓦子里听说书的讲来，互相口耳相传，一时之间，京城上下，无人不知《霸道王爷俏厨娘》。
章征初时卖手抄本，将前五章拿去市场试水。这话本子炒热后，付印雕版，仍然供不应求。茶坊书肆，都以拥有最新的《大宁四季报》为荣。
对这个结果，阮棠也很意外。
可见无论哪个时代，能抓住热爱狗血烂俗的市民阶层品味，就成功了一大半。阮棠化名“无名氏”，开始创作生涯。但她穿书后，急于做生意赚钱，文化课却未及时更新。一笔字首先就惨不忍睹，因此辛夷充当她的文字校对和誊抄。
这其实是个BUG，在宫中长大，作为公主的侍读，她的字不可能如此不堪入目。
阮棠的解释，全推到穿前的那一场大病上来。皇廷中鬼怪故事多，大病猝死、病后患了失心疯的人都有过，古人又比较迷信，阮棠说得真，他们竟也都信了。
初时，阮棠单纯只想试试，这种故事在大宁是否行得通。结局这么火，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其他小报也来蹭热度，出现许多仿文，然而跟风就是跟风，他们永远也猜不到现代文的“反转之反转又反转”的套路。
随后，关于话本中角色原型的讨论也甚嚣尘上。大宁有两位出众王爷，一位是晋王，已婚；一位陈王，订婚。
据说晋王身残后，脾气暴烈，为人严苛，倒是很符合话本中“霸道”的特点。
陈王呢，虽一贯风度翩翩、温柔俊美，但人都是有两面的嘛！谁知陈王遇到“真命小厨娘”时，会不会“霸道”起来？
京城诸位小娘子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原型是晋王，一派认为原型是陈王。
这是阮棠没预料到的结果，没想到，一个狗血满满的古早偶像套路，竟带动起饭圈行为，大宁小娘子的领悟力惊人，从追文到追星，演化速度之惊人，令她这个现代人叹为观止。
随即，一个坑爹主意诞生。
赵倦不是精力旺盛无处使，总来盯她吗？这就让他分身乏术，自顾不暇。
最新报纸上市，追捧者们发现，话本中的人物有了“脸”，据无名氏颇费笔墨的细致描画，这王爷好似越来越像晋王，一时间，不少陈王党“叛逃”了，变成晋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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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阮棠从楼外楼回来，马车快行到晋王府大门。
豆蔻掀帘看了一眼，唬了一跳，让车夫赶紧掉头，走后门。
原来，最近饭圈行为又进化了，京城女郎不止于口头讨论，已经有了实打实“追”星行为。晋王府门前，整日等着许多粉丝，就为看晋王一眼。
据说第一次被围观，赵倦没有准备，先被粉丝的惊叫声吓一跳，再被投来的鲜花砸晕。幸亏于庭反应快，轮椅掉了个头，回府紧闭大门。
山呼海啸声响了半盏茶功夫。
赵倦在王府里，气得青筋直跳。
于庭在旁边静立片刻，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赵倦瞪了他一眼。
于庭摸了摸鼻子，真心实意道：“王妃真厉害。”
几日后，晋王夫妇进宫陪太后用膳。太后送了亲儿媳好多礼物，席间又夹菜又斟果饮子，热情到阮棠怀疑太后是否居心不良。等阮棠暂离，去探望和颐。
太后方才担心地看向自己的老儿子，问：“那话本子里写的，可都是真的？”
赵倦：“？”
“你当真和什么柳厨娘有不清不楚的事？棠儿知道吗？”
赵倦：她何止是知道，她知道得可太多了……
“从前我也听说过，你和那个弹琴的柳之之的事，但那时你未娶，我听在耳朵里，也就当没听过。可如今你已经娶了棠儿，是有正妃的人了。若是当真有什么想法，要问棠儿的意思，她同意了，你才可纳侧妃和侍妾，懂吗？”
赵倦：“……”
“为什么那话本子里的厨娘也姓柳？柳之之去当厨娘了？”太后想到这里，忧虑更甚。
赵倦脑袋疼：他怎么知道？这得去问阮棠啊！
那边和颐也很忧虑，问：“皇叔他当真外面有人了？还是个厨娘？”
阮棠：“……这话本子都传到宫里来了？”
“何止，最近各位妃嫔们，去圣人面前请安，坐下便说这个；去大娘娘处请安，一坐下也是谈论这个。宫中就没有不看《霸道王爷俏厨娘》的，甚至还有一句话儿：宁做王爷的小厨娘，不做皇帝妻。”
这……事情好像严重了，小心眼皇帝会不会又要开始整赵倦？
回府的马车上，空气凝滞，死一般的静寂。
阮棠小心翼翼觑了赵倦一眼，咳嗽一声，正想说话。赵倦先开口了：
“为什么小厨娘姓柳？”
“啊？”
“我和柳之之没有事。”
阮棠：“……”
赵卷卷同学，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虽然这话本子已经传得京城无人不知，给晋王夫妻的出行造成一定影响，给晋王夫妻的“感情生活”也造成一定影响，因为接下来，阮又微和庄夫人也问起此事。
阮棠只得说，话本子而已，都是假的，切莫相信。
后来同名的南戏也出了，巧得很，男主就是当日演《蝶恋花》的。这不是直接明示了“霸道王爷”就是晋王吗？
赵倦问了好几次，“你那破本子什么时候写完？”
阮棠正是写上瘾的时候，怎么可能停下？章征的小报活了，巴不得她这本子有二三四五……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话本子还在连载，甚至还出现更多女性角色来给男女主的感情以“考验”，“王爷”大有向渣男发展的倾向。
守在晋王府外的人群里，一下子也多出黑粉。
扔过来的不止是鲜花，还有菜叶子和臭鸡蛋。
赵倦实实在在成了京城“黑红”第一人。
然后，赵倦以“行止有亏、作风不正”被御史台参了。官家召赵倦上殿自辩，晋王的马车被真爱粉和黑粉堵住，半天动不了。
如此自顾不暇，阮棠身后的尾巴果然彻底甩脱。她目的达到，与温雪娘筹划的新店也正式开业。
与新店同时开业的，还有苏式女子技能学院，就在太学旁恁了个三进的院子，作为学堂。梅舜英和白仲清出面，替她们找了几位夫子，教识字绘画算账，掬秀坊出了两位绣娘为教习，教绣花，于小乔和甘蓝教厨艺。
女子技能学院只收女子，若是孤女或寡妇，没有经济来源的，可免费入学，还提供一定的生活补助。每个学科都分初级、中级和高级三个学段，念完两个月的初级学科，就可以在苏式店铺帮工，获得一定的报酬。念完高级阶段的，有几率一结业就能做管理层。
广告刊登在《大宁四季报》上，因话本子带来的流量，《大宁四季报》如今已是大宁最畅销的小报，章征的“报业集团”也在扩张，除了专门辟出一份刊登话本小说的“文学报”，还盘下一家书肆，做印书业务。
广告一经刊登，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
温昭昭作为学院副院长，负责咨询和报名事宜。据返回的数据来看，短短三日之间，已经有百余人咨询，三十多人报名。
“广告里没有说明一共招收多少人，还是要控制一下人数。等第一期学员毕业，其中能力佼佼者可承担教习，一期带一期，后面便好做了。”阮棠权衡一般，吩咐温昭昭发出补充公告，“第一期人数控制在八十人。”
温雪娘当初办掬秀坊，也收留了很多孤女，教她们刺绣，在掬秀坊有一口饭吃。
“但我却想不到你这么长远，苏娘子，你当真是个做大事的人。”温雪娘叹服，“以后女子也能如男子一般，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到哪里没有一口饭吃？”
阮棠心道这才到哪里，你若是去了现代，见识到真正的男女平等，才知道最好的时代是什么样子。
只是，阮棠忽然有一丝迷惘，她是不是对这个“书中世界”太真情实感了？深度的体验式参与，让她在这里有事业有亲情有朋友，倘若有一天，回去的机会来了，她还能只当自己是时代的旁观者一般，轻飘飘地离去吗？
怕是不能了！
但她偶尔会很心大地想，也许这书中世界漫长的一生，只是现实世界的一眨眼。这样，也许她需要在书中过完一生，一直到老死了，方能回去。
那也不错，多难得的体验！别人只有一条命，她却拥有两世的生命体验。
赵倦虽分身乏术，却也及时知道她在做的“公益”。
学院正式开学的前一天傍晚，两人坐在花厅里用晚膳。
赵倦忽然说：“你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问我有没有兴趣入股的话。”
“算数！”阮棠很爽快地点头，玻璃制品实在太一本万利了，确实是个闭眼投都能大赚的买卖，“路东家又升级了玻璃烧制技术，已经能烧制出超大的玻璃，我们预测明年的盈利将非常可观。”
赵倦却摇头：“我不投玻璃，我想投你的女子学院。”
阮棠愣住，觉得赵倦眼光实在独特，为难道：“……可是我没打算用它赚钱。”
赵倦：“我也没想赚钱，单纯想出一份力。”
当年，先帝最宠爱的幼子赵倦，曾是不容置疑的大宁储君，都赞他雄才大略，是难得一遇的帝王之才。离帝座只一步之遥时，却双腿俱残，从巅峰跌入谷底。
太可惜了。阮棠想，他是应该坐在那个位置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苍烟落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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