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歧王宅里寻常见 江山还是被 ...
-
江山还是被沈永爱的话触动了,他想自己最少也要跟江宁好好见一面,把过往的事儿都讲清楚。
他试着拨过江宁家的电话号码,但是那个号码已经成了空号。他很绝望地发现,他已经联系不上江宁,而且江宁的离开似乎带着一股怨气,江山问遍了同学也没有人知晓江宁的联系方式。他从同学们捕风捉影的谈论中,只能知晓江宁转学到了省会的实验中学,那个每年都出省文理状元的学校。
揣着他凭借着勤工俭学攒下的五百块钱,趁着每月一天的假期,他踏上了去省城的路程。对于这个明显非常疯狂又不会有任何好处的计划,江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要去尝试一下。好像不这样做的话,就会一辈子良心不安一样。
这对于最远只去过他家所在的那个市的市内的江山来说,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无论遇见了什么,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神奇景象。
他得承认自己运气不错,去往省城的高铁当天还有最后一张站票,他看着和谐号进站,傻愣了好几秒,这个他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列车通体洁白,跟绿皮火车比较起来,就像是羞羞答答的大家闺秀,安安静静地,但也是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优美的躯体,而不会像绿皮火车那种糙汉子,只要一路过,周围几里地都不得安宁。上了车,他非常拘谨地在车厢的头部的空地里站着,生怕自己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弄脏了车厢。但其实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件事,只是他自己神经太过于敏感了而已。
他还见识了地铁,跟他在村里大妈家看的肥皂剧里的地铁不一样,有隔离门。他想如果韩国地铁有这种门的话,那岂不是《我的野蛮女友》的故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了。可见科技进步带来的并不一定都是好事,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地铁上的人林林总总,有人在高声打着电话,有人在静静地刷着手机,有人西装革履,睥睨天下,有的人一看就是农民工,畏畏缩缩地缩在车门一边。总之,江山的目光最终还是被几个穿着露脐装超短裙的小姐姐所吸引。保守的他,思绪依旧被这种明显的诱惑所钩住,他深吸了几口气。他无法想象江宁如果这样打扮会是什么样子。
天空有点阴沉,似乎只要老天愿意,随时可以拧出一大沱水来。
一路上他不知道问了多少人,才最终找到了那所学校。他感觉自己那天一天把自己一辈子要说的话都说干净了。
门口镀金的大字“沈辽市第一中学”在昏沉的天气里依旧耀眼,字后还跟着“郭沫若”的题名,江山肃然起敬,连校名都是由大文学家题的!他新奇地看着这一切。从拉伸门的缝隙里,他看见了蓊蓊郁郁的杨树、柳树,要比县城里茂盛得多,大概是省会相对而言更加内陆,大陆性更强。气温升得更快的缘故吧。
他心里念叨着自己不久前学的地理知识。知识虽然很多时候改变不了世界,但是至少能改变人对世界的看法。
当然更让江山吃惊的是,一所高中竟然还有游泳馆这种东西,这是超出江山认知之外的事物。他对于游泳池的印象也仅限于中国的游泳健儿获奖后,报纸上偶尔会出现的一两张图片。有时他甚至很好奇,那么近拍的游泳池的水怎么会是蓝的,难不成是有人往里面倒了蓝色涂料?他知道那可能是折射一类的原理,但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见到的海水近看都是昏黄暗黑色的。
这时候,暴露在户外他才知道空气有多闷热。看着街上滚滚升起的热浪,透过那股热浪,一切景象都有些飘渺,他知道坏了,这天肯定是要下雨了。
但是他已经饥疲力竭了,完全不愿意动。也许他的身体还有些许力气,但是他的心已经死了,他宁愿让一场暴雨给他一些刺激,把他带到某个人类不会有任何情感的异世界。
云层终于撑不住了,一股脑地泻了下来。一开始,他还打算找个地方避避雨,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也就放弃挣扎了。
既然已经变成了一条落水狗,那就自顾自地好好玩水吧。
他这莫名其妙的乐观心态,总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窜出来拉他一把。他想遇到江宁吗?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希望偶遇江宁,看到那张在梦中被描摹了无数遍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搞不清楚细节的脸。但是相对而言,他更可能只是想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祭奠自己不知如何能够挽回的爱情。是爱情吗?他依旧搞不清楚。
他哭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因为下雨?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就这样盯着那个校门。快到放学时间了,看着一辆辆车推搡着挤满了学校门口,雨天,接孩子的车应该更多吧。江山心想。这一次注定是见不到了:“小概率事件在一次实验中不可能发生”。
那是他在江宁的《大学生数学竞赛教程》里看到的一句很没有道理的话。
那天,他没有见到江宁。
那天,他像一个乞丐一样回到了县城,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性如此,不必强求。”如果把我放在那种环境里,我还会想念县城吗,还会记起县城里那个懦弱的男孩吗?”
江山觉得自己并不会,立马释然了,但思绪稍微一乱,却愈发痛苦。
江山去省城的那天,深夜。孤灯依旧亮在江宁那个狭小的书桌上,书桌倒是不小,但是因为她在上面堆了一垛垛的习题,就显得十分狭小了。但是江宁这时并没有在学习,她偷偷拿出母亲刚给自己买的手机,叹了口气,轻轻地点了一下“发送”,那是她给一个没有回应的邮箱写的第二十五封信:
“今天放学时,在车上看了一个身影很像你的人,一样的挺拔,一样的木讷。思念果然会扭曲一个人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我多期望那个人就是你啊,可是那又怎么可能?一个连话都说不地道的人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怎么想都没有可能是你能够干出来的事情,但我又是多么希望那个人就是你啊。
还有,今天我被一个很帅气的男孩表白了。我拒绝了他,没有原因,对于那个人,我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如果我问你怎么想,你一定会说我很蠢。你就是这样,明明心里跌宕起伏,表面还在拙劣地表演着镇静。“
书桌靠着窗,那是她特意强调要把书桌安排的位置。夜幕里,灯光下,江宁看着窗户上雨滴扭曲着身体勾勒出蚯蚓的运动轨迹。
“明明知道,你连为了我跟那个男人吵一架的勇气都没有,事情结束后,好像还把那些话当作誓言,还真就再也没理过我。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吗?或者说换一个问法,曾经有过我吗?我已经无法给我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了。可我还是喜欢你,我怕不是疯了。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失恋的女人是疯子。我一定是疯了。”江宁两眼鳏鳏地盯着天花板。
漫长的夜,注定有人要睁着眼睛到第二天,晨光虽然熹微,但也足以值得庆幸了。
那天之后,他连着烧了三天,愣是没去医院,生生扛了下去。
第四天,沈永爱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拽着他去县医院打了点滴,这才算把烧退了下来,没搞出来什么炎症。
沈永爱说:“你他妈的,不要命了。”
打了点滴的江山稍微有了点精神,说:“这件事不要告诉我家里人。”
“告诉了也没关系。”沈永爱一脑门子官司,“你妈在电话里还骂了我一顿,说发个烧打什么吊瓶,吃两片扑热息痛,在被窝里捂捂汗不就好了,你们城里人真的是矫情。你瞅瞅,反倒是我里外不是人了,这像话吗。”
江山静静地听着沈永爱抱怨,说了一句:“谢谢。”
“就个谢谢就完事了?你这个人也太不像话了。我可是放弃陪我家婕婕来陪着你的,别不识好歹。”
“你还追啊?你这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得要把墙撞个窟窿是吧。”
“哼,就是块石头老子也要给它捂热了!”沈永爱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行吧,随便你了,也不知道张婕给你下了什么蛊,这么执着。”
沈永爱嘟起了嘴,还蛮可爱地说:“你个木头,你懂哪门子爱情!”
“你怎么也跟着她们瞎叫起来了,我才不是木头。”江山装作生气的模样,大喊大叫。差点招来了医院的护士。
“咋了,只许漂亮小姑娘这么叫啊,完了完了,我家木头变得越来越风骚了,该不会是近江宁者黑吧。”沈永爱还是不忘了给江山补刀。
“别提那个人了,那个人现在在我这里就是过去完成时。”
“别跟这里给我玩语法,我英语就是再烂,经过黑山老妖那么折磨,这点梗还是能听懂的,不就是过去发生的对现在完全没有影响的事儿吗,哪用得着像你说的那么文绉绉的。行了,我不说了,你这啊,哥都懂。”
“你懂个锤子!”江山看着沈永爱那张贱嘴,虽然表面上还装着生气,但是内心的苦楚却早已经融化了一大半,这些天来,他感觉好多了,除了半夜偶尔会想江宁到失眠和清晨会因为梦见了江宁而感到无比惆怅外,他的生活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
“爱情,就是一场发烧嘛,烧退了,也就没了,算个屁。”躺在病床上的江山心想,“还有好多需要犯愁的事情啊,错过了两天的课得补,沈永爱垫的医药费也得还,不过那得花上几个月了。”
病好了,回学校了,一切都结束了。
喝酒这个毛病算是染上了。很多时候,没有一瓶劣质啤酒,他这一晚上就不可能睡安稳。他警告自己不能形成酒精依赖,最多只能每天一瓶,但这个限量,最后真就成了他的习惯。还好有沈永爱那个万事通,要不他都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搞到啤酒。那个运输路线比黎巴嫩进口武器都要复杂。不知道得侦察多少回,才能从层层围栏和各种巡逻保安的监视下拿到那罐啤酒和沈永爱心心念念的鸡柳盖饭并顺利返程。
“偶尔,当个坏学生也不错。”江山喝着小酒,顺走了沈永爱鸡柳盖饭上的一块鸡柳。
“要不是你是我的室友,我可真想锤死你。欠我的医药费要还到明年,还天天跟我这儿蹭吃蹭喝。”沈永爱倒也满不在乎地补了一句,“算了算了,就当我新买了双鞋好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
“没听说过敬语用在自己身上的”,江山嘲讽道:“你损失的那部分就当作你天天吵到爷的眼睛给爷的补偿费了。再说了啤酒钱,我可是一点都没少你的,别整的跟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那么艰难的偷运旅程不得给点辛苦费啊,我给华哥运还得每罐加两块呢”,江山被沈永爱顺手扔出的枕头击中, “啪唧”。
暗夜里,沈永爱欢快地喊出了:“十环,欧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