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江山最不喜 ...
-
江山最不喜欢的就是放假,因为放假之后的生活才是他的生活现实,在经历一夏天与酷暑和蚊子的搏斗之后,在给水稻田打了一夏天的农药以及看了一夏天的糜子田避免糜子被麻雀偷吃光之后,江山带着浑身的伤痕回到了学校,身上都是被蚊子咬过后,因为刺痒而挠破之后结的痂,黑了几个色度的江山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也会脸上出现几抹惊奇。而沈永爱就不同了,在学校的高压管理下,他都能整出那么多花活儿,放假就相当于放虎归山。江山有时候还得替沈永爱感到庆幸,幸亏他的脑子不大好使,而且想象力也有限,否则估计他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有时候羞涩只是一张窗户纸,一捅就破,而且如果一张窗户纸被捅了一个洞,那么这张窗户纸的命运就是被捅到千疮百孔,直到被彻底替换下来。沈永爱就是处于这种破窗户纸再多捅多少个洞都无所谓的状态,啊,不对,考虑到他的体型,这里应该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在高一升高二的暑假,他对张婕展开了全面攻势。
这些故事,江山都没有亲自参与,开学之后,才从不同人的嘴里,拼凑出来了一个不完整而且还互相矛盾的故事。
沈永爱的版本是:他每天都准时地跟张婕在微信上互动聊天,每天都让张婕在自己的“晚安”中入眠,而张婕每天也会跟她聊很多的东西,从未来到梦想,有时还有爱情。沈永爱还说,他最喜欢她的那句:“帅气的男孩我都喜欢,但我爱的男孩不一定帅气。”江山在内心吐槽:“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帅。”
“张婕的生日在七月十一,我怕假期过生日太过于无聊,叫上我们两共同的同学一起给她准备了个生日聚会,江山你可太难联系了,连我都联系不上你,我都怀疑哪天你挂了都没有人知道。”
“我的厨艺你是知道的,这个假期我可是在餐馆里打了一假期的工,很多简单的菜都是我做的。“讲到这里沈永爱还颇为自豪。
”为了她的生日,我特意拿出了自己假期的全部工资,租了个轰趴的地方,给我们的那群如狼似虎的同学们做了一天的饭菜。做到最后腰都疼麻木了。比在餐馆干一天都累。”
“你个富家阔少还得自己打工赚钱啊?”江山满脸的怀疑。
“我家老爷子脑回路一向清奇,说是想要花钱就得自己赚,天上没有白捡的馅饼。”沈永爱叹了口气,接着讲了下去,“张婕说我做的菜很好吃,好开心,你说我这算不算‘征服一个人首先从征服她的胃开始?”
“你以为你拿的是女主角的剧本吗?”江山依旧不忘挖苦沈永爱一句。
“别打岔,那天我们玩的可开心了,唱了K,蹦了迪,我觉得我唱的那首《时间煮雨》真的是棒极了,后半夜还打了一晚上的王者,张婕被我带的直接起飞,实话实说,她玩得是真的烂。玩个鲁班连大招怎么瞄准都不知道。就知道躲在我无敌的程咬金后面偶尔抢个人头。”
“我也不知道啊。这有什么。”江山似乎有点为了杠而杠了。
“打扰了,你是个异类,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原始人,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沈永爱拱了拱手表示了肯定。
“最后,我们还在屋顶一起看了流星雨,我觉得这就是老天都在帮忙,我还许了个愿呢,你猜是什么愿?”沈永爱故作神秘地说。
“大概就是婕婕快爱上我吧,婕婕做我老婆吧这种的吧。‘
“怎么好好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永远是那么阴阳怪气的,“沈永爱表达了不满,”都说‘吃人的嘴短’,怎么你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总之,那是个无比圆满的夜晚。这辈子就没有那么开心过。“沈永爱补充道。
江山强行打断了自己对那个有彩虹的清晨的回忆,颇为急促地接着问道:“所以你又表白了?“
“没有”,沈永爱垂头丧气地说,”我打工挣的钱不够整出一个我理想中的表白场面。举办聚会最后剩下的钱只够给她买一个钱包当作生日礼物,那个钱包有点寒酸,可我只剩下一千了,打工一共也就挣了四千多,全花出去了。“
“好吧,看看你上次的食堂聚餐,就知道又是个大手笔,阔少的操作总是很烧钱。“江山表示了自己的见怪不怪,”还有一千块的钱包哪里寒酸了?你是不是对寒酸有什么误解?你也别追张婕了,你看我怎么样?“江山故意作怪,还眨了眨眼睛:“学习比张婕好,身高比张婕高,胸也不一定比张婕小,还好追,多完美。”
沈永爱故作生气地说:“你起开,X里X气的,想不到啊,江山,你是越来越S了。“
“近朱者赤,近你者S嘛,有什么问题。“江山感觉自己只有在沈永爱面前才能做到随口胡咧咧。他不记得在自己漫长的学生生涯中还有第二个人能够让他如此放松,不用在乎任何措辞的妥当。
“我的计划是租一晚上万方的那个游乐场,安排一场音乐喷泉表演,在落日的余晖里上演,然后我们会在浪漫的情歌中一起登上摩天轮,就在这时候远处的焰火表演恰巧上演,打出心形,LOVE等等形状,简直完美!焰火结束后,用最强力地激光灯,在天幕上制造出极光的效果。最后我会在摩天轮的顶部表白。当然爷还会雇个千八百台无人机一边打出各种背景图案一边来摄像记录下这段美好的时光。保证全方位无死角不遗漏任何一帧。“说罢,他还拿出了那份写在英语笔记本上的”企划书“,自顾自地沉醉于自己天才的想法之中。
江山看着他那花里胡哨的计划,一本正经有板有眼的分镜设计,故作正经地说:“你这计划太过明显了吧,换成一头猪都知道你打算干什么了,我觉得你这不是表白时用的招,说是求婚,我都觉得过于花哨了。“
江山根本没提成本的问题,就当他也认为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了,为了谈恋爱举办一场奥运会开幕式也不是不可以。
“确实有点花里胡哨了,那就把无人机拍摄这个部分取消吧。“沈永爱若有所思地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起来。
“无可救药”,江山在心里摇了摇头。
而另一个版本,就要从江山天天不间断学习导致的腰肩酸痛开始说起了。虽然这事情也很正常,因为毕竟作为高中学生每天都呆坐在教室里,几乎一天都不动弹,体育老师还总是生病。而且即使上了体育课,文科班这个阴盛阳衰的地方也会让体育课变得浑然无趣,只是给了女生们叽叽喳喳谈论着一些没有任何价值的八卦的机会。
对于“学习至上”主义者江山而言,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江宁从他的世界之后,他的世界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颜色了,只有油墨印刷的黑白复习资料的颜色,他能够一动不动地在桌子前坐十二个多小时,所有人都说江山是真的热爱学习,只有江山自己知道,除了学习,他的生活没有任何能让他感受到意义的事物。
这种近乎自虐的学习方式加上假期干的农活留下的后遗症,江山的腰肩时常酸痛经常剧烈到让他夜不能寐,连思念江宁的老毛病也在漫漫长夜里复发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马上就要因为失眠而彻底崩溃,每天上课头昏昏沉沉,什么东西都听不进去,而只能感觉自己浑身的疼痛,在顺着骨头和血管延伸着,如同落到蛛网上的虫子越挣扎就会被蛛网裹得越严实,最终在麻木中只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躯壳。
他受不了了,万事不求人的他也只好在紧促的时间里,抽出了点时间,去了一趟“除了病啥都能看,除了药啥都有的医疗室“,正在忙着收拾泡面桶的白大褂,听了他的病情描述,说:“没什么事儿,平时多运动运动就好了。实在太忙的话,每天跑跑步也是好的。”白大褂似乎对于这种毛病见怪不怪了,“老娘管这个叫学生职业病,最近这几年是越来越普遍了,现在的学生啊,分数是真的越考越高,但是这身体也真的是越来越差。”
没听说过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自称老娘。
于是,江山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心态开始了自己漫长的长跑生涯。
他发现跑步对自己来说属实是一种折磨,慢跑一千米都会让他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哪怕一丁点儿运动细胞,每年的运动会都是他最无聊的时间,因为他没有任何项目,而他对于所谓的班级荣誉更是不感冒。他觉得集体归根到底是由一个个个人组成的,他很少能从这些吵吵嚷嚷的同学身上发现什么可爱的地方,那么所谓的集体也没有任何可爱的地方。
不过,跑步这个运动项目还是很适合他的,既可以锻炼,也不用非得找一个伴陪着,与其说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如说,他喜欢这种孤独的感觉。他不愿意承认,他喜欢的是也不是孤独,而是孤独带来的忧伤。他更不愿意承认,他这么特意一个人跑步是为了给一个永远也无法看到这一幕的人看。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矫情是很受江山鄙夷的,所以他拒绝承认自己的行为中哪怕有百万分之一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发现那个庸医说的的确有点用,他的腰肩酸痛的确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江山就是有这么股劲儿,他虽然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只要他认准了一件事的正确性,就会不顾一切困难坚持下去,虽然因为他的性格,这种坚持常常表现为一种自虐。
一个从来厌恶锻炼的人就这么坚持下去了。他不断给自己加大锻炼量,从一千米到一千五百米再到三千米再到五公里乃至于十公里。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考试之外的其他事情上获得如此大的成就感。
每个周六的半天休息时间都被他用来跑步以及在学校的塑胶假草足球场上仰卧着晒太阳和胡思乱想了。但其实这并不是常有的事,因为那种阳光明媚但又不太热的天气并不常见。
他的世界大多数情况下,依旧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但是却因为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改变,出现了黑白之外的一点颜色,那是塑胶跑道的红、假草皮的绿和浩渺天空的蓝。这是他少有的,觉得能够自己还是能控制的事情。
跑步慢慢地成为了最让他放松的活动。但是偏偏有人不大愿意让他足够放松。
不知什么原因,张婕出现在操场上,跟他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后来,张婕甚至直接邀请他晚上陪自己跑步,“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毕竟不太安全,我想咱们俩一起跑步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张婕的提议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陪着她一起跑个步也不会少块肉,江山虽然有点犹豫但是还是答应了,也没必要无缘无故地去得罪一个同学。
甫一答应,江山就后悔了,他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不是他自己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那是沈永爱的菜啊,晚上一起出去跑步这事儿他会怎么看,这可是涉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啊。糟糕!
江山感到十分为难,都已经答应张婕了,这个时候如果反悔,理由确实不大好找,而且还把人得罪的死死的,而如果按照约定陪着张婕跑步的话,又相当于得罪了沈永爱,同样不是江山想要的结果。最后,江山还是想出来了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直接跟沈永爱说明白一切事情不就好了。
于是在那天晚上寝室例行的夜谈会上,江山说道:“张婕希望我晚上陪她跑步,我答应了,我现在就感觉里外不是人,遵守约定的话会得罪你,不遵守约定的话,又会得罪张婕。”
“你这个人总是喜欢想的太多,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就算有一天我成为她的男朋友了,我也不会因此反对她跟其他男生的正常交往的。一起跑个步而已,有什么的,你这个人总是太敏感。”沈永爱满不在乎地说,至少在江山看来他那非常平静的神情表达的就是这种心情。
“但是,如果有什么关于张婕的情报,必须及时通知我。”沈永爱急促地补充道,这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江山心下一惊:“果然,这个醋坛子不可能那么大度。”
晚自习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终究还是响起,江山在张婕的示意下,一起朝着操场慢跑而去,空气中有着一种古怪的安静和暧昧。江山实在忍受不住这种煎熬,首先开腔,直接把话题引到沈永爱身上:“听说今年暑假沈永爱给你办了个生日聚会,怎么样?”
“那蠢事也就只有他能办的出来,约一群将近一年没有什么联系的同学出来玩,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而且他这个人总是太自以为是,像个小孩一样,总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也会喜欢,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到底希不希望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日聚会。而且最讨厌的是,我是喜欢吃臭豆腐和螺狮粉,但是你举办个聚会把这两样当作主菜是几个意思,多让我在同学面前丢脸啊。还有还有,那所谓的流星雨有什么好看的,一晚上就看见了几个光点,却被蚊子不知道咬了多少个包。还有还有,他给我买的那个钱包,是粉色的也就算了,还印着一个佩奇,这谁能拿得出手啊,我是喜欢粉色和小猪,但不意味着我希望在所有人面前树立个傻子的形象啊。”
张婕吐槽起沈永爱来,真的是行云流水,滔滔不绝,连江山都开始敬佩起她的肺活量来,她究竟是怎么做到在一边跑步的同时一边如此气定神闲的?同时,他也听出来了,张婕完全不喜欢沈永爱。他很清楚如果一个人可以很轻松地在一个外人面前把另一个人批的一无是处意味着什么。
只有不在乎,才能随心所欲地说出。他扪心自问就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如此随意地在别人面前品评那个叫做江宁的人,即使他们终生可能都没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他就没有做过什么让你满意的事情吗?”江山还是不死心,试图在张婕那里帮好兄弟找到突破口。
“倒是也有,如果他能够放弃缠着我不放,我会很开心的。”张婕的语气里充满了轻松,仿佛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一样。黑夜里看不清张婕的神情,但是江山心想,如果能看清的话,那肯定是一张愉悦的笑脸吧。江山突然替沈永爱感到悲哀,他在兴高采烈地书写一个悲哀的故事,求解一道永远无解的习题。
有时候,拥有上帝视角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为你知道有些故事终究不会有圆满结局,有些努力也终究是徒劳无功。
而作为一个普通人,知道这一切之后面临着更加残酷的选择:告不告诉自己的好朋友真相?如果要告诉的话,又要采取什么方式?
江山又一次怂了,他心想即使自己不说,沈永爱总有一天也会自己明白张婕根本不喜欢他,从头至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因此,他只是淡淡地跟沈永爱说:“张婕这个人好面子,所以你以后要是给她做什么事儿,面子都是她的第一优先级,比什么她的喜好,所谓的浪漫都要重要。”江山觉得自己对张婕的评价应该是非常公允的。
沈永爱在认真的聆听着,似乎在拼命地往脑子里刻着一些什么东西似的。完全没有意识到江山真正想表达的是张婕这个人非常虚荣,并不是他眼中的那个女神。
“对了,这也就说,她对我办的那个生日聚会很不满意是吧。”沈永爱依旧没有意识到事情的本质。
“确实是这样,她觉得自己很丢脸。”江山随口敷衍道。
沈永爱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放弃了他和江山在抢着的盒饭,自顾自地往床上一仰,那个才一岁的铁床却发出吱吱嘎嘎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你不吃了?”江山对他的行为表示了讶异,要知道,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一口吃的,即使白天刚刚被黑山老妖批的狗血淋头,那也只能让他“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更多。
江山最近愈发地烦了,这个叫张婕的女生在他平静无波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似乎是只要有事情发生,江山就是她的一号消防队员。而且对待自己似乎跟对待沈永爱的帮助的态度完全不同,每一次帮完忙之后,他都会收到来自张婕甜美的一笑和一句谢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江山在吃了她家里人特意从广州带回来的点心之后,心想,如果说内心的警觉是有声音的,那他现在内心的警报声早已经震耳欲聋了。
“你这道题的答案怎么写的?”她又来问江山习题。
江山瞄了一眼,说:“这是道语文题,还是道开放题,有什么好看的?”江山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我想看看你的爱情观。看看你是怎么看待那个女主人公的。”
江山瞬间脸红到了耳朵根,他意识到那是一篇小说的阅读理解题,小说内容大致上就是讲了一个女人通过故意在一对羞涩的恋人之间搬弄是非,最终成功挖了墙角的故事。最后的开放题问的是:“你如何看待女主人公在追求爱情时的行为的?”
江山还在发愣的时候,发现张婕已经自己把那张卷子拿走了。那上面写的是:
“人们常说在爱情和战争中一切手段都可以被原谅,我觉得那只是无聊的人类为自己的□□、占有欲和施虐欲寻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东西比所谓的存在性可疑的爱情更为高贵。真正高贵的东西并不存在于贪婪的索取之中,而是存在于无畏的牺牲之中。在为之能够舍弃生命的东西面前,爱情又有什么宣扬自己高尚的立场?”
“难怪你语文成绩时好时坏,完全不听老师的话啊,首先阅读题要分点答,其次,不要泛泛而谈,你要用上那些来论证方法,举个名人事例什么的。与爱情有关的事例我还真的记得不多,像□□和邓什么来着……啊,对,邓颖超。还有就是即使只要写一段话,你也最好用上总分总或者是分总的结构啊。”张婕似乎对这份答案很失望,完全忘记了自己看卷子的目的了。
那样也好,江山心想,她对自己答案的点评倒也没错,只是那道题实在是太特别了,在无数“素”到可能故事情节只是一个老男人心理活动的短篇小说阅读理解的衬托下,简直就如同□□,激发了他表达内心想法的冲动,反正也就是一次普通的作业,他也就小小地任性了一下,没有按照阅读理解的标准做答方法来写。却不想还是被人发现了。
“真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江山心想。
张婕和江山的互动愈发频繁,次数多到江山觉得张婕是不是故意的,其中还有很多次发生了轻微的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虽然看似不经意,但是小概率事件多次发生这件事还是引起了江山的警觉。
他开始觉得张婕就如同西方神话中的“塞壬”,不同的是,她只使用了常规武器:外貌。这种直来直去的诱惑,估计是个男人,心里就会产生波澜的吧。
他心里有点慌乱了,如果只看容貌的话,张婕也确实具有足够的吸引力,把沈永爱迷得如此神魂颠倒就是一个明证,单纯从欲望的角度来看,江山也不能说是古井无波,丝毫不为所动,况且他用来当作信仰的江宁已经不知道去往何处又和什么样的帅哥在一起了。
现在约束他的是母亲和自己的一跪,是沈永爱热烈的眼神,他很明确相较于一个观感上很好但是性格上让他觉得颇有微词的女孩子,他更在意的是这些能够约束自己的东西。没有爱情,他可以活得很好,但是没有亲情和友情,他的生活也就真的坠入深渊了。
他开始故意躲着张婕,不想跟她有过多的接触,一下课就跑到老师的办公室问题,到食堂勤工助学也专门挑人流量极少的地方,晚自习放学更是百米冲刺热爱狂奔,只要跑的够快,多余的情感就追不上江山。但是张婕就像是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系统了一般,总是能在江山避无可避的时间地点与江山相遇。
例如这一次,他在食堂干完活,正和一同看垃圾桶的“同僚”吐槽学生们有多浪费,争辩着每天浪费的粮食能养五十头还是一百头猪的问题。江山的面部突然僵硬了起来。他看见了张婕正跟赵思捷一起谈笑风生地迎面走过来。
看着她一脸灿烂地迎面走来,江山也不好有太过于不友好的举动,只好随意地打着招呼,气氛融洽,跟与相熟的同学之间的交往模式没有什么不同。江山心想:“应该只是巧合,是我自作多情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自欺欺人总是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的,该爆发的矛盾终究还是要爆发的,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躲是不可能躲得下去的。
果然,这天,江山如同做贼一般自己一个人跑到操场上跑步,感受那种跑步带给自己的惬意。他感觉自己很好笑,怎么跑个步搞得跟偷情一样。但是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张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边了。
“还真就是阴魂不散啊”,江山心想,“这么一看,这女人跟沈永爱还挺搭。”
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终于,张婕憋不住了:“你看我怎么样?“
“看,什么……怎么样?” 江山一愣,他这辈子还没有被问过这种问题,而且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问这种问题,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我问的是看我怎么样?”张婕重复了一遍问题,这一句越往后越显得底气不足,最后那个疑问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喃喃自语。
“就,就还挺好的。“江山大脑短路了半天,给出了这么个人工智障般的答案。
“如果让我来□□你,你会不会上钩?“张婕略带俏皮地说出了这句话。
江山表示很无语,只得回复了一句:“我这个人看内在更多一点。”
张婕低下了头,似乎在审视自己的身材。江山的脸突然就红了,糟糕,这姑娘想到哪里去了。
“其实,我的心里已经有人了。“江山咽了几口唾沫,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江宁是吧。“张婕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哭腔。两人停止了跑步。
“是。“江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斩钉截铁地说。
“她怎么就那么强啊,人都不在这个城市了,还是能轻轻松松地战胜我。”张婕的声音已经出现了变调,如同还没调试好的音响突然开到最大音量一般,尖锐刺耳。
“相比于被我喜欢,你更喜欢战胜别人的感觉吧。可是,我并不是沈永爱,会觉得成为一件战利品也无所谓。”江山颇为得意,觉得自己说了一句漂亮话,也就没有在意话语背后藏的究竟是刀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你别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指责别人,你拼命学习难道只是为了寻求真理,还不是为了分数背后所能带来的功名利禄?”张婕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都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获得想要的东西,凭什么你就觉得自己很高贵,难道就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更加符合那些古板的老头老太太们的看法?在我看来,你还不如我呢,我起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如果我想要的话,就会去追求。而不是像你一样,给自己躁动的灵魂安排一个虚假的躯壳,用麻木的重复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空虚,还以为自己是伟大的牺牲者,沉浸于无边无际的自我感动之中!”
江山一时哑口无言,他看向星光下的张婕,朦朦胧胧间,她的发梢似乎在动。
“我为自己刚才的话道歉。”江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
“我只是不喜欢你“,突然从嘴里蹦出来的这一句,让江山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那,那……”张婕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伸出手,作势欲扇江山一巴掌,但是终究没有扇下,握成拳头,狠狠往下一顿,扭头跑开了。
江山叹了口气:“做人果然很难啊,如果是一个高情商的人,刚才会怎么应对呢。”
“自己一直都是这么个无能的人啊,虚假、麻木、自我感动。”江山咂摸着刚才张婕说的话。
那晚的星辰如同往常一般明亮,人类永远都是那么渺小,很努力地活着,却依旧微不足道。
“烦死了,求求了,让这对极品快点在一起吧。一会儿怎么应付沈永爱啊,肯定不能照实说啊,真的让人头疼。”江山看了看面前的数学卷子。“今天这一个晚自习,才勉强做完一张数学卷,胡思乱想果然耽误学习。”江山心想。
出人意料,沈永爱那天根本没问张婕的事情,甚至直到熄灯后还没有回来。这人跑去跟华琛打王者玩的太嗨,站岗放哨人员没有安排好,被老高头抓住了,这下子一个处分是跑不了了。
江山是在去水房打洗脚水时知道的,沈永爱、华琛还有一个江山不认识的人,在墙角站着,蔫头耷脑的。高老头趾高气昂地对三人进行着思想教育,玩手机这一条没被列入本高中的高压线,可能只是因为编造顺口溜的学长学姐们,压根没意识到这玩样儿,将会在未来学校的违纪处理公告栏上占据半壁江山。
学校为了杜绝电子设备的使用,其实也没少花心思,例如,宿舍楼的插座墙上的插座的闸永远是关的,一到熄灯的时间全楼准时停电。但是这简单的家庭电路可难不倒学生,厕所灯的电总是要全天开着吧,沈永爱就干过给厕所的灯安一个带插头的底座的活儿,后来他还发现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走廊里的应急灯是全天有电的,可以利用应急灯的电池来给手机充电。江山一开始还会劝劝他让他别玩手机了,后来他发现劝说完全没用,而且沈永爱玩手机的行为完全没有影响到自己之后,也就不再管这件事了。
但是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沈永爱终究还是被抓到了。虽然跟他买外卖的事儿相比,这就是一件小事儿。毕竟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涉及钱的事情都没有那么重要。
“沈永爱!这是这周你第几次被扣分了?我看你这学也不用上了,纪律都遵守不了,还学什么习?”老孙头常见地暴跳如雷。
从江山的角度来看,老孙头连上课都变得更加富有激情了,最近上语文课提问同学们回答问题的频率明显上升,平常就不怎么听语文课的同学们叫苦不迭,张婕评论道:“沈永爱这家伙哪里是受罚了,这种情况下被惩罚回家反省,简直就是回去避难了。”
江山只好苦笑一下,作为回应。他以为从那晚之后,张婕就会跟江宁一样,再也不搭理自己了,江山还很为这种可能性而忧伤了一会儿。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第二天,张婕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赵思捷有说有笑的,甚至还不忘在聊天过程中顺带调侃几下江山这根木头。
江山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开心的,自己在做了那么伤人的事情后,没有造成任何严重的后果。这时候,她们嘴中的“木头”,格外亲切,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
江山低着头,修改着一份文综试卷,“这答案真是离谱”,顺手在答案上画了一个问号。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沈永爱这家伙还算讲义气,还帮他存了小半箱啤酒,省着点喝是能够撑到这家伙返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