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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出乎意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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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某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江宁和那个坐第一排的女生朝江山走了过来。
在江宁靠近的一瞬间,江山感觉自己的呼吸暂停了,事情都已经被我搞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靠过来,为什么还要用一些奇怪的会让我误解的行为攻击我的防线?
在江宁开口的瞬间,这些弯弯曲曲的心思霎时被击成碎片。
“一起去吃午饭吧,江……山……”在江宁嘴中,自己的名字似乎是春天的第一茬新苗,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破土而出,破土而出后也需要长舒一口气。江山心想,大概江宁也觉得同学千里迢迢来一回,一丁点交流都没有有点不像话。
“我叫庄抒雁,江宁的铁杆拥趸。你就是江山吧,看起来不是很配得上我们小宁,似乎偶尔有温柔的一面,勉强在考察范围内。”黑框眼镜下面这张嘴跟抹了蜜一样。
“你好,我是江山。”江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这么毒舌的女生,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偷偷在心里吐槽,难怪没有同桌。
沈永爱在旁边挤眉弄眼的,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活春宫,甚是娇羞地躲到一边去了。
就在三人拿好餐盘排队打饭时,一个江山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江宁的身后,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好吧,叫男孩更加合适,但江山觉得那种一看就很优秀成熟的人,应该用更加成熟的称呼对待。
四人一桌,怎么坐都尴尬,倒是那个男人一点也不介意尴尬,轻描淡写地把江山挤到一边,自己跟江宁对坐着吃饭。
“哥,怎么称呼?”江山明显对让自己内心感受坐过山车的男人没什么好态度,即使尴尬和嫉妒是一样糟糕的情绪。他小肚鸡肠地装作不知晓对方的名字。
“不用那么客气,我叫庄迪嘉,你叫我小庄就行。”
“我还叫赛泰罗呢,咋想的,取这么个名字,果然是个庄子。”江山在心里吐槽这个不靠谱的名字。
“这名字是我姐取的,当年她哭着闹着非要给我取这么个名,老爹老妈竟然也能同意。是吧,庄抒雁同学。”
“除了这个老姐我取的名字,你浑身上下可谓毫无亮点。不要对赋予你拉风亮点的老姐我有意见。”
“不敢不敢,哪敢对您老有意见啊。这名字哪只是拉风啊,简直就地起龙卷风,随时能打小怪兽呢。”
“感情你们俩是兄妹啊?”江山对这张桌子上人物关系复杂程度的认识提升了一个维度,危机感也同时提高了好几个量级。
“我这个弟弟啊,吃饭可快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你说是不是啊,江宁?”
江宁似乎在愣神,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惊愕地看到面前两头猪在狼吞虎咽。
她这个弟弟果然是吃饭快,绕是江山嚼都不嚼地往肚里咽也没吃过她弟弟。
输了面子还丢了里子,江山摸着自己的胃气的肝疼。
爷爷讲的那个绿猴子的故事又浮现在江山的脑海里,自己又对上了辆莫名其妙的战车。似乎还是二战前期的日耳曼战车。学习比你好就算了,运动都比你好,运动比你好就跑了,人还比你阳光,人比你阳光不是不能接受,关键他身高都比你高几公分。如果不认识这种人,江山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江宁不再对自己有一丝丝的怀念,毕竟自己对不起她,而时空又或者命运一类的东西又对不起自己。
自己可以接受一百个理由,却唯独对是自己不配这个理由有一丝芥蒂,甚至说这个理由他也能接受,毕竟她在远离他的地方幸福,他会祝福的。然而现在这个芥蒂就那么明晃晃地在自己面前晃悠。
于是偶尔的那节自由活动课上(体育课早被取缔,只能求教导主任开恩偶尔有这么计划外的一节课来放松),偶然的体育老师要求分组对抗时,恰巧江山和庄迪嘉分到两队的时候,两人不可避免地杀红了眼,虽然江山在篮球上是个白痴,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体能上,只要能撑住,后半场还是可能翻盘胜过这个庄子的。
计划不如变化,变化不如江宁在场边看笑话。本来打好算盘的江山,算盘珠子掉一地。因为他看到江宁正在旁边的场地里打排球,目光也时不时地朝这边瞥来。
好好的篮球比赛因为这似有似有非无的观测被打得火药味十足,在真正的校队选手面前,江山是攻也攻不出去,防也防不住,越着急越像一只四肢不协调的大马猴,最后只能是抓耳挠腮,不同的是,江山选择抓挠庄迪嘉的耳和腮。
打球如此之脏,庄迪嘉不可能接受,所以他选择了反击,疯狂展现自己的篮球技术,甚至如同日漫的热血番剧一般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我过你像过凌晨四点的大马路。”
江山有些上头,双手不受控制地做出了自以为能够让大脑解气的动作,一球砸向庄迪嘉的后脑,庄迪嘉转身一记勾拳,江山便看见一抹殷红,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又是医务室的天花板,啊,晕血这个老毛病啊,睡眼惺忪,效果不亚于沈永爱的啤酒,要不以后每天晚上都给沈永爱放点血算了。
江山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再次揉了揉,发现江宁正在身边看着自己,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你怎么在这里?”江山没头没脑地一问。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江宁没好气地回复,“我来看看庄迪嘉不行啊。”
一股无名怒火冲上江山的天灵盖,江山攥紧拳头,似乎还想给旁边病床上躺着上药的庄迪嘉一拳,又想到即使真的给了这一拳又有什么用呢,就跟那场上头的篮球赛一样,除了参赛的双方,大概也没人愿意理会那背后扭曲的心理。
江山没说话,只是笔直地重新躺回床上,面如死灰地望着不知道谁用什么方式留下了两个鞋印的天花板。终究是对因为敷药而在旁边叫唤的庄迪嘉感到厌烦,也没有看给他敷药的江宁一眼,便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医护室。
“没完了江山,你怎么可以总是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情绪中,即使她是你曾经生活中最大的光,但那毕竟是曾经了,就算你再心痛又能怎样,无论你多想,不能就是不能,不接受也得接受,死去的维特也得靠活下来的歌德才能被世人铭记。好好准备接下来的竞赛,争取混个自主招生名额才是正道。”
可是他引以为傲的学习成绩在省里的名校中受到了更加残酷的挑战,他发现自己听不懂课了,这种慌张在他十多年的学习生涯中从未遇见过,即使是沈永爱觉得很适合开车的夹逼定理,他都觉得十分恐怖,各种对不等式的放缩让他觉得自己脑子也被放缩了,完全想不明白大家的思维是怎么从这里一下子跳到那里的,对他而言,这种解题过程犹如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人,一脚踩空,不是坠落,却是轻盈地踏着云从这里蹦向了那里,从极致的现实跃向了极致的梦境,思维的连贯性不再存在,那是属于天才的灵机一动。
只有在做几何题时他才能稍微心情舒畅一点,题目或抽象或复杂,他总是能得到一种抽丝剥茧的快感。有一次他甚至指出老师的解法走了弯路。他自己也感到很无奈,大概自己的智商只适合玩弄那些初中便已熟稔的公理和定理。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与江宁唯一的交际便是当江宁在黑板上解出一道题时,他在那个年轻的北大毕业的老师的鼓励下,指出江宁整个的推理逻辑是不成立的,因为她忽略了最基本的定理的成立条件,导致后续的推理看似严谨,但其实是空中楼阁。
当然不止这些,他偶尔也会看到江宁和庄迪嘉在食堂一起吃饭。人家郎才女貌的,江山这个妖精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把饭吃得更快些,好不让人看出自己那扭扭曲曲的小心思。唯有一次江山感到了一丝暗爽,也不知道庄迪嘉犯了什么抽,在和江宁吃饭的时候,对自己碗里误入的苍蝇进行解剖,还用整个食堂都能听见的生硬跟江宁讲解这个是苍蝇的肺,这里是苍蝇的心脏,结果江宁落荒而逃。
会不会江宁也没有看上庄迪嘉?江山自欺欺人地这样想,他知道不管她怎么做那都是她的自由,她选或者不选,选这个或者选那个,他都只能做旁观者,看这场人间烟火,就像小椿看着有马公生一样,如果能像小椿那样一直陪伴着他也很是心满意足,那种奢望,他不敢让自己拥有。
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终究是随着考试的结束而结束了,没有道别,因为沈永爱这个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经费差点不够花,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返回县城,看到那些熟悉的景色,江山感觉一切都有些恍如隔世。他记得那个只有一个月师徒之恩的年轻老师对他说的话:
“参加竞赛,你的智商是够的,不比这个班里任何人差,就是基础太差,训练太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但我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自怨自艾,金子埋在土里也依旧是金子,虽然你的路要比省城里的学生曲折得多。”
无论是不是安慰,江山都觉得自己似乎浑身有劲,想要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人生演奏成最优美的钢琴曲,也许到那时会有一名最卓越的小提琴手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永别了,江宁。再也没有相见的理由。”高铁从一条条隧道中间穿过,江山身上落下忽明忽暗的光,真正的告别原来没有撕心裂肺,只有一种没有知觉的永寂。
一个月后,竞赛的成绩单下发了,与省实验混排的榜单上,县中的学生齐刷刷地挤在最后一页,没有进入复试,而江宁在第一页前排的位置,跟庄迪嘉挨着,即使是这么小的巧合都让江山感觉心被针扎了一下,只得逼着自己不去想在那个自己无法关注到的地方,江宁究竟和谁在一起。
不过江山最看不上的一人倒是排到了第二页堪堪进入复赛,是隋自觉。
沈永爱气得嗷嗷直叫:“这家伙开挂了?不是,咋可能呢?系统文照进现实?他一定是作弊了!”
“别瞎叫了,没有他,咱们这钱就算白花了,忘了鹰秃子还有他的宣传需要吗?”江山回应道,“再说了,今年的题确实比较偏和怪,可能恰巧他就擅长这个偏与怪。竞赛年年都有黑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怎么总是他,他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他到底凭什么啊?”
沈永爱抱怨了一通似乎自觉考出了高分会给他的人生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一样。
江山觉得老师的话并没有让自己感到更加放松反而是更加痛苦,有人用跟自己差不多的条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老师说的智商够用,大概是指自己在努力后取得成绩或许够用,但是在真正的天赋面前不值一提。这让江山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对于沈永爱而言,事情应该不应该是这这样的,因为他很了解隋自觉,并且认为他并没有这种实力,即使他有这种实力,沈永爱也不会愿意承认,因为张婕的事情他永远不可能忘记,那是他的要做鸵鸟,要做永远不承认自觉优秀的鸵鸟。
于是他开始找隋自觉成绩可能有的疑点,然而这里不想在县城高中一样他是土霸王,可以调动一大堆资源,对于省城组织的一场考试的合理合法性,他手再长也无法搜集证据,只能做个哑巴,伺机而动。功夫终究是不负有心人的,沈永爱还是靠着他的死皮赖脸从张婕哪里获得了个消息,考试时坐在隋自觉前面的是江宁。
得知这一消息的沈永爱表示了然,内心的失衡得到了平息。他倒也没有什么想当去举报别人的小人的想法,但是对于这种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烂的事情上他是很着迷的。我可以很差,我也可以接受别人比我好,但是我不能接受我觉得比他差的人比自己好。这点近乎阿Q的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从证据的角度来看,即使知道他前面坐着的是靠谱的学霸又能说明什么呢?
鹰秃子对竞赛成绩很是满意,决定开个表彰大会,隋自觉自然而然地成了鹰秃子为了展现自己的教学成果而包的饺子。
鹰秃子就是喜欢这种大场面,尤其是在炫耀他的光辉成绩的时候,他整了领奖台能有一整个篮球场大,一个横幅各个字都有都能半米见方,就是他给隋自觉准备的获奖证书都能有半个人大吗,还让全校四千多名师生陪他表演,据说市里的报纸都给他这盛大的活动留了个豆腐块大小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家不缺粮。沈永爱吐槽,这人怎么在办正事时哭着喊穷,倒是在抢功的时候,花钱比谁都大方。
站在台下的江山觉得这个场面的确有点过分夸张了,虽然是获得了去参加全国比赛的资格,但是这也不值得用如此大的场面来烘托,而且进了复赛也未必代表能取得好名次,如果此时就如此大动干戈岂不是给隋自觉徒增压力吗?哪有人会这样去自毁长城啊。
在一次敞亮的大会后,全校师生送这全村唯一的希望去省里继续参加培训。
江山暗想,如果是自己绝对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按道理讲,鹰秃子不至于这么点儿事情都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他想升官想疯了?
于是隋自觉这个人在这所学校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了一个半月,当复盘这一个半月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沈永爱恍然大悟,这就是鹰秃子的阳谋,此计名曰调虎离山。
就在这一个半月里,一直拖着不换届的学生会终于换届了,而最可能成为学生会长而且有兴趣成为学生会长的隋自觉在外地,由此诞生了世界名画《学生会候选人在沈阳》。学生会竞选成了比之前设想的鹰秃子强制推人还离谱的局面。
为了凑齐两个竞选人,江山成了那个凑数的,在虚张声势的演讲过后,鹰秃子果然兑现了他的诺言,让沈永爱当上了这个学生会长。
当隋自觉参加完复试,并且成功地拿到自主招生的入场券后,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参加竞选的可能,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没有人逼着他做什么决定,而且学校搞出如此大的排场让他享尽了风光,再为失去一个没有啥用途的学生会会长的头衔而纠结就显得太没有风度了。
交接地如此顺利,且没有人提出异议,江山觉得能当副校长的人也不简单。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小人嘴脸”,沈永爱很愤怒,“这个自主招生的名额凭什么是他的,他的成绩怎么来的大家还没有点数吗?”
“你还不满意起来了,你这学生会主席还不是各种运作得来了,总算换届了,你姐我也总算能丢掉这个包袱全力备考了。”
“说得好像学生会有什么工作一样。”
“你这么说倒也是,但是偶尔总是要帮学校做些杂七杂八的工作,苍蝇搁眼前飞,它不咬人,但膈应人。”
这是江山第一次见到陈红学姐,对于她的容颜实在不敢恭维,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把沈永爱和陈红拉郎配的时候,沈永爱会那么反感了。电视上的陈红是大陆古典美人的巅峰,而这位则是地球炸裂版的大裂谷,肚子上赘肉随着她说话一抖一抖的,自带节拍器。人们常说人美在骨不在皮,估计他们从来没把胖子当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