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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逢何必曾相识 沈永爱屁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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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永爱屁颠屁颠地跑向江山,任谁也无法想象,几个月前,他还是每个人眼中都会或多或少流露出一丝怜悯的对象。
“事情有戏啊江山,咱们只要趁热打铁拿下我们家老头子,这事儿就能成。”沈永爱还是那副冒冒失失的德行。
江山扫视了下四周,心下稍安,幸亏自己不是身处谍战剧,事以密成的道理,沈永爱大概永远都不会懂。不是所有人都赞成花时间出去浪的,基本所有人都不赞成沈永爱当学生会主席的,这件事要是广而告之,让大家知道幕后主使是这二位,估计事情也就黄了,他都能想象出赵思捷知晓所有事情后拧成麻花的脸。所幸,沈永爱回来的时间是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自跳楼那事儿后,班里与沈永爱混一个小集团的就没几个人了,自然也没谁在意沈永爱这几句没头没尾的几句话。
李梦圆的两个马尾倒是像天线一样树了起来:“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鬼?”
还好沈永爱没傻到冒泡:“我们在说晚上寝室吃盒饭的事儿。”
李梦圆悻悻而去,嘴里还嘟囔着,“果然又是违纪的事儿。”
沈永爱故意朝江山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瞒了过去。
江山无奈地朝沈永爱竖起了大拇指,示意他要低调。
漫长的晚自习在充满二氧化碳的空气里死去,冲出教室的幽灵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再说一遍,我,不,同,意。”江山和沈永爱目瞪口呆地看着死活不配合的老头子,事情的发展有些脱轨。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人家老头苦心孤诣地把沈永爱安排到江山附近,是为了近朱者赤,希望江山带着自己地孙子多干点正事儿,这下倒好,直接近墨者黑了,俩人也不知道怎么劝服学校领导的,连假条都开的出来,一起跑到老子这里来要钱来了,换谁也受不了这窝囊气,除非他脑子被核弹砸过,脸被机床打磨过,膝盖被超跑撞飞过,连脚趾盖都被起重机压过。
本来还想着蹭爷爷的车回学校的沈永爱只得与江山一起搭乘十一路公交车,在县城荒凉的夜里喧闹地行走,无人的马路上,两人互相抱怨着取暖,互相埋怨的声波似乎能够震动出热量,稍微缓解一下柏油路的落寞。
“咱们也不一定非得要老爷子的钱,宰我那缺德爹岂不是更直接,更不丧良心。”沈永爱突发奇想。
“真是父慈子孝、哄堂大笑啊。”江山揉了揉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头,表示了认同,“这活儿难度可不小。”
“客观上难度确实不小,但是有你爱哥在,这就不是个事儿。”沈永爱朝自己胸口来了一拳,大概是肋骨的伤还没好利索,整个人哎呦一声缩成一个球。江山无奈地摇了摇头,沈永爱这艘破船,自己咋就又信了一次,信他能载着自己到达大洋彼岸。
“这么干真的好吗?这真的不是犯罪吗?”江山被沈永爱推向了电话亭。
“没事儿,我那个废物老爹我还不知道,他能搞清楚我现在是在读初中还是读高中就算他长了心,你就装成老师说我读美术,需要一万块找老师培训,他分分钟就能把钱打给你。银行卡号我都准备好了,这个手机卡也是我新买的,绝对万无一失。加上这一万和我之前存的三万私房钱,勉强够进行个活动了。”
江山故意用嗓头发声让声音显得更粗糙一些,他一边说话,一边觉得自己举着手机的手抖成了筛子。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竟然是全省都能排得上号的有钱人,江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点崩塌,这种崩塌甚至湮灭了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省实验,堂堂正正地见那个人的喜悦。“愿我儿孙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原来自己只是命不好而已。
先不管江山那乱成线头的思绪,沈永爱半边脸开心,半边脸忧伤地对江山说:“为了兄弟你,这下我可把自己最后点弹药都用光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基本算是把这个事儿给办成了。”江山搓了搓中指上的老茧,仿佛在提醒自己不能心猿意马,要不懈怠地继续学习。
回到教室后,繁琐的解析几何题这却没有顺从地褪去外衣,任由江山蹂躏,而是在三次算出三个结果后成为那天晚上的悬案。
有钱能使鬼推磨,沈永爱现在就是能让人推磨的鬼。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自己竟然享受这种组织活动把千头万绪厘清的感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很喜欢这件事儿,也许自己的梦想不是成为张婕的新郎而是成为张婕的司仪,想到这里他差点笑出声来,当时看来无法逾越的难关竟然以如此奇妙的方式消散了,如同雪雕下那一摊水,不知什么时候,就干了。
活动时间定在了学期中,仲春时节,景色一定很美吧。
并不。
这是北方工业大省的省会,柳枝虽已染上暗黄,但在昏黄的天空下并不明显,显然这是个空气质量随时会报警的城市,即便如此,江山依旧很是欣喜,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省城,不见得有多少经验,但心里安稳了许多。这种感觉未必能够称作成长,但是成长的过程中一定有这种感觉。江山心想。
江山已经不太能记清那所学校的模样了,模糊中能记得的只有游泳池。沈永爱已经咋咋呼呼地喊起来了:“学校里竟然有游泳池!那岂不是夏天可以……”
江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人艰不拆,他也没有去深究,只是对沈永爱能够在讲出黄段子前刹住车感到惊讶。
季节刚刚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人数刚刚好,不会太喧哗也不会太尴尬。江山看了眼游泳馆,眼前不断浮现有关江宁形象的记忆,她会游泳吗?她会来游泳吗?她穿泳衣会好看吗?走神间,他差点被一条校园内的减速带绊倒,这才降伏住了心猿和意马。自己只是比沈永爱更不坦诚而已。
他摇摇头,再次抬起头来时,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心脏却在拼命地工作,眼睛呆呆地锁住了一小块景色。两段淡淡的眉毛,是她!是那个曾经让他寤寐思服的女孩子,是那个他无论如何都想见一面的女孩子,是那个无论他付出再大代价都想待在她身边的女孩子。江宁就那么宁静地站在迎接的学生中,眼睛似乎不聚焦般无意义地在人群上扫来扫去,就在江山犹豫要不要朝她挥挥手的时候,他看见一只有力的手搭上了江宁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开了,不知做什么去了。江山有点嫉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老师们也不管一管。
江山习惯于先想最坏结果的脑子,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场景,他试想过自己在那种场景下的反应,谈笑风生回去再哭,但掩饰敌不过心碎,即使是在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江山依旧无法撑住一秒,只好着急忙慌地跟沈永爱说要上厕所,就跑到一边的教学楼里去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哭?”江山愣愣地看着洗手间里的镜子,滴出两滴眼泪后终于抑制住自己汹涌澎湃的情绪,试图用水池的龙头洗一下手,但那干净整齐的洗手池不管怎样都不出一滴水。隋自觉跟着走进来,把手放到龙头下面,自然溢出一股水流,江山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低着头就往外面钻。
鹰秃子就是这么讨人嫌,他明明知道沈永爱和隋自觉的芥蒂,却非要选拔出这么个人员名单,张婕、隋自觉都在列,似乎是他这个人有什么构建修罗场的癖好。
“变态。”江山一边低头往外面冲,一边腹诽了鹰秃子一句。
江山觉得自己就不该来,他因为在文科班还算突出的数学水平,被安排跟理科清北班一起参与培训数学,他一眼就看出后墙黑板报上画着江宁和那个男生的画像,他很想吐槽这个画画的,脸上那颗痣都能点错位置。但他却不敢再看第二眼,只是老老实实地在教室的空座里选择了教室第一排的,在旁边桌面上乱七八糟堆着一堆书明显是个糙汉子的位置坐下,“战胜诱惑与忧伤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诱惑与忧伤”。
一个戴着厚重黑色边框眼镜的女生带着点疑惑在张山身边坐下,张三感觉如坐针毡,要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冒犯到城里的女生就糗大了。那女生也明显感觉很不自在,一节课拢了好几回桌面上堆成小山快要垮塌的书堆,生怕占了江山的桌面。课间休息时,那女生还特意把一摞书堆到了桌子下面,这导致她上课时双脚都得挤在椅子下面,七歪八扭地活像工地上打转的钢筋。
看到她坐得如此难受,江山只好放弃自己偏安一隅的想法,第二天早起,把她桌面的书归拢齐整,并把桌子下面的书堆到空座位上,选择了似乎是命中注定的最后一排的座位。
从这个视角江山知道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他知道了那个男生叫庄迪嘉,名字很喜感,人更是黏糊,一直黏糊在他的同桌附近,而他的同桌便是江山那日夜思念的江宁,好吧,也没有日夜思念,只是现在想要拿把砍刀直接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