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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昌邑王太子 ...

  •   定陶修建有一条与峄山相连的秦驰道。
      这条驰道会经过任城国的属县——亢父、驺两县。

      而任城国的都邑任城就在这两县中间偏北的地方,任城距定陶一百六十里[1],乘车大约五日就能抵达

      有昌邑王麾下军士的护送,士漪所乘的车驾在出发第四日的晡时便顺利抵达亢父。

      在夯土所筑的城郭外,士家的家臣举手拦车,然后走到驰道中央,双手举着一张帛书,高声道:“我们奉主君之命来迎候女公子归家。”

      负责此次护送的百夫长翻身下马,走向家臣的途中,手始终都压在腰间剑柄上,直至看到帛书上面的确有昌邑王印,这才和气回应:“还请家臣在前。”

      于是在亢父县邑城内的大道上,士家家臣在轩车前导引,持戈披甲的士卒则在后跟随保护。

      看着威仪十足,足以体现士家对这位女公子的看重。

      左右乃是昌邑王的军士。

      车内的士漪始终都垂着眸,手指则无所事事地沿着直裾上的云气纹滑动,丝毫没有即将回到家人身边的激动与兴奋。

      因为是被遣返归家,所以需告知家人。

      在消息传出的当日,立即就遣人去了任城。

      驰马疾行,只要一日就能抵达。

      故离开定陶的那日,她就收到了来自任城的复书。
      帛书上说会遣人来亢父接她归家。

      士漪停下滑动的动作,手指留在直裾上,视线也一动不动。

      可她并不知道阿父会遣谁来亢父接自己。

      是她所熟悉的人,还是随便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部下,又或是仅有这么一个根本就不足轻重的家臣。

      离开长安后,他们父女五年未见,阿父得到自己归家的消息,是高兴还是怨恨,还是根本就不想见她。

      士漪弯唇浅笑,笑中混杂着淡淡的讽意,却又转瞬即逝。

      阿父率先挟天子,让士家为天下所不容,可现在争夺天下的几方势力中,不见士家。

      什么都未得到。

      最终车驾在一处宅舍前停下。

      即使驾车军士的技术再如何好,但所产生的惯性是不可避免的。

      士漪的身体往前稍倾了下,力度几乎可以忽略,因很快便变得平稳。

      她伸手,抚上车轼。

      后方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随即眼前出现了穿皂色深衣的人,上面没有纹饰。

      此人站在车前,双手揖起往前推送,而后弯下身体,头颅半垂,语气中带着恭敬:“女公子。”

      看着眼前陌生的家臣,士漪只颔了颔首。

      家臣见状,侧过身体,往后倒退一步以避让。

      士漪抚车轼的手掌用力,同时双膝也下意识使劲,在两道力度之下,身体被轻松带动站起。

      她微弯腰俯身,离开车舆。

      “少稚。”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小名,士漪没有丝毫迟疑地往后转身。

      只有阿母他们会如此唤。

      远处,一人骑着马奔驰而来。
      浅灰的深衣那么熟悉。

      她展开唇角,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大兄。”

      在军中历练多年的士勃动作熟练地跳下马,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他对着女子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率军士一路护送而来的百夫长瞬间明白这位士公子才是士家此次遣来接女子的人,而非那个家臣:“女公子既已经与家人相聚,某等就先返回定陶向长公子复命了。”

      士漪下意识要开口。
      然,已有人率先一步站在她前面。

      士勃的视线落在百夫长身上,之后又警惕地扫视还有那数十个军士,片刻后才揖手,以燕客之礼相待:“有劳诸位护送我小妹归家,何不留下,让我大飨诸位。”

      百夫长谨慎道:“多谢公子好意,局势多变,某等还是尽早返回为好。”

      他们毕竟是昌邑王的人,亢父在士家的势力之下,多留一刻都意味着危险。

      站在后面的士漪望着大兄宽阔的后背,低头一笑。

      几年来,她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的前面,竭尽全力去周旋,只为能够喘息。

      当下好像还是第一次不用自己来应对这些事情。

      士勃也清楚对方所担忧的,便适时地不再挽留:“还请向昌邑王与长公子表达士家的感激。”

      百夫长揖手致了下意,随后率领着这些军士调转方向,原路折返。

      待人走远,士勃命家臣将从定陶驶来的车驾安置好。

      少焉,他回头看着好几年未见的女子:“走,我们进去。”

      -

      家臣先士勃抵达,早已准备好一切。

      堂上不仅铺席设案,还熏有女子最熟悉的香。

      且两张漆案是并立所设,较为随意,非燕客时的庄重铺设,一眼看去就是家人间的暮食。

      士漪跽坐在其中一张案前,前面见到家人的欣喜逐渐消失。

      她恢复平日的理智,问出自己的疑惑:“大兄为何在这里。”

      士勃皱了下眉,像是不解,大笑着回答道:“自然是专门来接少稚的,不然我来亢父干什么。”

      言毕,他便听懂其中深意,敛起嘴角的笑。

      远离家人太久的女子就好像是一尾突然被放归河流的鱼,在感到不适应之前,更害怕的是河流不再愿意容纳她。

      最终变得无所归宿。

      她怀疑自己来亢父的用心,更觉得家人已不再需要她回去。

      士勃夹起刺鳊,这是他记忆中的小妹爱吃的,主动说起家人对她归来所感到的欣悦,试图缓解:“你终于可以归家,一家人都很高兴,特别是阿母,看到定陶的帛书那瞬,在堂上喜悦到大哭,阿母几年来都无法安寝,曾托付邓家女公子带帛书给你也未能如愿,惟恐你最后会与天子…”

      一起死。

      他迅速转移话题:“你二兄在往任城赶,应该明日能到,阿父本来也是要来的,但途中遇到事情需要回去处理,所以才没来。”

      听到最后一句话,头颅深处的那段记忆也再次复苏,趁如今只有彼此二人,士漪问道:“当年阿父大胜返回长安,可我去长安却未见到大兄。”

      她在问一个迟来七年的答案:“那时大兄去哪里了。”

      士勃执箸的手微顿,神情中的悔恨浓到化不开:“阿父以临朐还有部分起义军为由将我困在了那里,等我得知长安的消息时,一切都晚了,后来阿父便一直设法不让我回长安,直至郭瓒攻入长安,我才在任城见到阿父。”

      士漪满是苦意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所以那时自己提及大兄,阿父的神色才会那么奇怪。

      因为大兄被大父养至七岁,绝不可能同意他的那些犯上之举。

      身为兄妹五人中最年长的士勃已近而立,为缓解沉重的气氛,放下手中箸,环顾一圈堂上:“阿母就是在屋舍产下你的,那时我还抱了你。”

      士漪毫无动容地望着这里的案席与几。

      她想起那夜崔望神问自己任城是否为她的故乡,很多人都以为任城是她的故乡,倘若要认真讨论,亢父才算是她的故乡[2]。

      摒除士家起于任城国治下亢父县的原因,她还出生在亢父县。

      听阿母说,那时发生了黄门之祸。

      天子过度依赖身边的黄门令,导致士大夫群体大受打击,其中就包括大父。

      但大父是曲周侯,被天下之士所推崇,更是鲁樽唯二的弟子,所以黄门令便只能构陷她的阿父,致使阿父被贬回亢父,在亢父任县尉。

      阿母也忧心长安不再安全,故带着四个孩子随阿父一同来到亢父。

      直至几年后,先帝齐淮即位,重用以大父为首的士大夫。

      于是士大夫得以重新掌握权柄。
      大父也迅速将她阿父迁职至长安。

      她便是阿母在亢父的这几年内出生的,一岁才跟着回到长安,之后又在洛阳居住。

      “少稚。”士勃语有哽咽,“他们都在家中等你。”

      -

      没了车驾及速度的桎梏。
      百夫长及军士仅用一夜就奔驰回到定陶。

      其余人径直返回屯兵的乘氏县。

      百夫长独自一人来到长公子的居所。

      然舍人在屋舍外就将其阻挡:“长公子与那些文士宴饮一整夜,刚刚才安寝,若无要事,请日昳再来。”

      百夫长也不知道这事是否算要事,犹豫几瞬:“我护送士家女公子去亢父,长公子命我归来就立即复命。”

      二人还在说话时,手中拿着缣帛的秦闾径直走过二人,慢悠悠地推开居室的门。

      随后,看向百夫长。
      “进去吧。”

      左右舍人不再多言,往后退了一步。

      百夫长认识秦闾,知道他是长公子最信任的谋士,故没有怀疑地直接入内。

      可进到室内,便见长公子一只手闲散地搭在两足凭几上,眼睛闭着,蓝黑三重深衣使得其神色更为肃穆。

      百夫长突然后悔听这个秦先生的,但也无法再退出去。

      “长公子。”

      因需向天下持续表示昌邑王要吐哺归心之意,所以时常都要举办宴集,邀请这些来定陶归附的文士。

      青年此时头脑胀痛,刚准备宽衣安寝便被打断,身上隐有戾气散出,但听到来人的声音,又自然压下。

      毕竟事情是他那个谋臣干的。

      他轻吸了口气,嗓音略哑:“士家遣谁来接的。”

      百夫长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是其大兄亲自来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百余士卒与几名家臣。”

      随之进来的秦闾听到此处,哂笑道:“士觥这人还是挺重视子女的。”

      不过士觥的名声虽然已臭,但其父士侨仍还是得到天下人的敬重,其女士漪七年来的所作所为,天下士人亦看在眼中。

      女子一归家,必然会有很多人争相前去聘妻。

      士觥便能以婚姻联合其余势力,或还可以“死而复生”。

      青年稍微清醒了一点,终于睁开眼,露出黑色瞳仁,笑道:“秦先生就是来听这个的?”

      百夫长匆匆从室内退出。

      秦闾走近,弯腰将手中的帛书放在漆案上,并逐一展开:“这是我与韩音等人奉长公子之命所撰写的,事情非常紧急,最好立即就执行,所以只好让长公子等会再安寝了。”

      桓驾扫向案上的帛书:“拿去给天子吧。”

      秦闾又再弯腰收起。

      其中一张帛书是赐封长公子为昌邑王太子[3]的诏令,另一张帛书则是赐封长公子为左中郎将[4]的诏令。

      自天下动乱以来,官职常出现变动,诸侯及拥兵自重的郡太守都各自为战,秩序彻底紊乱,所以将军从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常置。

      在校尉之上、将军之下的中郎将便成为权力最大的,然而如今混战,一个中郎将的官职决定不了什么。

      对于兵力不足的人而言,即使是中郎将,亦改变不了被吞并的命运。

      毕竟强兵之下,天子的威信都被践踏。

      然长公子身为中郎将,那么所有行事都将变得名正言顺。

      秦闾收好帛书,双手拢在身前,看着青年:“我还建议长公子加强对天子的监督,直至其死都不能结束。”

      今天已是第五日,他们还无法得知天子遣返女子又召见萧氏的意图,只好采取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下策了。

      桓驾颔首同意:“听秦先生的,命人严守北面屋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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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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