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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这天下,便 ...

  •   清晨,由士家的家臣驾着女子所乘的车向着任城出发。

      百余士卒皆手持长戈,巍然伫立在车队的前后。

      而左右每间隔三尺便有一卒伴随。

      气势之宏大,令人敬畏。

      此举,似乎是在让所有人都知道昔日的皇后、士家最小的女公子归家了。

      士漪看着外面陌生的风景,眼中毫无喜色。

      在茫然之下,还有对以后生活的无措。

      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做士漪,做士家的女公子。

      这样的感觉,与曾经在陈县见到邓灵枢的时候一样,甚至更为强烈。

      士漪便在这样彷徨的情绪中度过了返家的路途。

      忽然,有光侵入车舆内。

      她缓缓抬起眼,看着外面的人,默不作声。

      “少稚。”士勃理解小妹初归家的不适应,所以尽量放缓声音以安抚,“到家了。”

      士漪回以浅笑。

      在下车之后,便随着大兄走进面前庞大的屋舍。

      从甬道绕到中庭,她很快就通过大开的门户看到了于堂上席坐的妇人,其左右有人侍坐。

      那袭黄棕色的直裾上,皆是朱、黄两色的茱萸纹绣。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阿母时,阿母所穿的深衣。

      士漪弯细的墨眉也终于略动,有了茫然之外的情绪。

      她走入华堂,肃拜一礼:“阿母。”

      也是在这时候,堂上传出其他声音,士漪略偏头,看到西面并肩肃立着两个女子,身边都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孩子。

      应该就是大兄及二兄的妻女及子。

      梁君姁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就看到堂外的人在一步步走向自己。

      犹如还身在洛阳家中,这只是极为平常的一日。

      梁君姁等不及左右随侍来扶,自己就直接从地上的坐席站起,身下帮助她跪坐的支踵也因这一突发变故而歪倒在地。

      妇人跌跌撞撞地走向女子,但在还剩三步之远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她望而生畏到不敢再往前。

      因为眼前的女子,整个人都更为修长,哪怕是裾幅宽大的直裾深衣在她身上都刚刚好,头发都那么多、那么长了。

      昔年那个摸着她的头发说以后也要一头柔顺长发的孩子,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梁君姁试探着呼唤出声:“少稚。”

      士漪双手落于身前,薄肩始终持平,毫无偏移。

      她稍低头,轻声侯问久别的父母:“是我,阿母近来的身体可安否。”

      声音也变了,变得更为柔和,像潺潺流动的济水。

      永远包容,但也永远不会汹涌。

      梁君姁含着眼泪,艰难点头:“阿母很好。”

      这不是少稚。
      她的少稚,不该是这样。

      -

      定陶昌邑王的宅舍之中,有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北面的屋舍。

      其中一人就是秦闾,

      他走在前面,身后还跟随着一个手端漆案的舍人,案上是那两张写有诏令的帛书。

      然刚走到屋舍外,却被宿卫的虎贲所阻拦。

      秦闾没有硬来:“我有要事需见陛下。”

      虎贲下意识朝天子燕寝看去,便见中黄门令站在门外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使得秦闾立即转头,与高阿战对视上。

      这个侍从三位天子的宦官。

      得到允许后,秦闾若有所思地继续往前走,然而在途中却突然低声命令道:“等下你负责所有的事情。”

      舍人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应了声喏。

      进到室内,秦闾朝向正前方的天子恭敬一揖,随即便悄然无声地率先站到了一旁。

      舍人则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天子,很快愣住。

      天子早已跽坐在熊席上,身后是以朱砂绘云气龙纹的黑色的漆屏,手边是凭几,唯独缺失了可以放东西的几案。

      舍人一筹莫展之际。

      齐琚温笑着命令他人,像是在为舍人解围:“去拿几案来吧。”

      因摒退了其余宫人,所以高阿战亲力亲为地搬来一张大案。

      舍人也立刻躬身,将帛书放在上面,慢慢展开。

      待事毕,又站起往右侧退避了两步。

      秦闾垂了垂脑袋,以示自己的谦卑:“有两个诏令需要用到陛下的印绥,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借用一下。”

      齐琚稍稍垂眸,将帛书上的内容逐一看过。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连神色都未变过,只是瞥了眼身边的高阿战。

      高阿战当即便去取来了天子印绥,一同取来的还有封泥。

      齐琚拿起印绥在封泥中,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盖在那张赐封青年为昌邑王太子的帛书之上。

      还有一张。

      他又再次举起印绥。

      秦闾所站的地方最适合观察,他双手交叉于腹部,稍显闲适地打量着天子的一举一动,表情都不愿放过。

      他离开鲁阳后,因先生庄卢的推举而成为中山王身边的舍人。

      第二年就到长安见过这位天子。

      当时中山王欲在夜宴上羞辱天子,结果不知为何中山王与另一位诸侯竟然拔剑相向,最后杀了那个诸侯,甚至还想杀天子。

      直至萧圉率虎贲赶到才得以阻止,中山王侥幸逃出未央宫后,也不得不仓促跑回食邑地。

      后来才知道原来中山王是觉得那人已经投向天子,欲一起在夜宴上绞杀他。

      因逐渐出现割据势力,天子威信摇摇欲坠,并偶有讨伐之声,手握天子的萧圉自知优势渐失,开始感到不安。

      那场夜宴的目的就是萧圉想要联合几个诸侯诛杀这些人。

      可是长安突然死了一个诸侯,其他几个都不敢再入长安,以为是萧圉所设的鸿门宴,更遑论再与萧圉联合,他们怕是连杀了萧圉的心都有。

      而萧圉也确实死在那年,被士觥所杀。

      自己当年觉得中山王太过冲动,即使能够占据天下三分也无法成大事,故次月就离开了。

      至今秦闾都不知道,那是否与天子有关。

      所以他这次要亲眼看着。

      齐琚盖第二张帛书的时候,印绥稍偏了点。

      他自嘲道:“有些生疏了。”

      秦闾也只好陪着笑了笑,心中却完全不在意,示意舍人去取:“某便不打扰陛下休养身体,还望陛下永世康健。”

      齐琚缓缓拿起印绥,笑看青年身边的这个谋臣。

      那年他请庄卢去长安,庄卢不愿,所以他曾退而求其次,想要那两个弟子为自己所用。

      但庄卢却说:“闾,他是有能力的,其心性果断,敢于行他人不敢行之事,但他也有着对权力的强烈欲望,他觉得自己的脚步远不止于此,应该是不愿意随你去长安的。而路,他绝对是一个纯臣,能握好手中钓竿,不让鱼脱钩,可惜如今连钓竿都不见了,他没东西可握。”

      齐琚当时就明白庄卢是何意,乘车离开了。

      这几年,他有耳闻过秦闾的事迹,多次易主,每次见到主君开始有颓败之势,就直接骑着马骡抛弃主君。

      他确实果敢,有着明确的目标,同时也自傲过人。

      秦闾、舍人离开很久后,齐琚仍举着手中沾染有封泥的印绥。

      直至手腕举到酸痛,他才回过神,将其放到案上,所有神色都在顷刻间淡去:“阿瑾如何了。”

      高阿战躬下身体,收拾着印绥与封泥:“殿下长大了,这几日都很听话,从来都没有哭闹过,卢服、殷申鱼也一直陪着。”

      “阿翁。”齐琚久违地喊出这个较显亲近的称呼,“阿瑾这孩子以后就需要拜托你了。”

      手中还捧着印绥的高阿战听到天子这句话,无异于托孤,匆匆伏拜在地,哽咽道:“仆自当会照顾好殿下。”

      -

      隅中时,秦闾欲骑马骡离开。

      刚骑上去,就看到青年从家中走出,深衣换以黑白三重,正在弯腰登车。

      “长公子怎么就醒来了,这才不过八刻。”秦闾驱策着马骡往车驾那边走,顺便将事情上报,“帛书上已有天子印绥。”

      桓驾偏头,淡淡看了眼:“尽快宣示于天下。”

      -

      三月,万物复发。
      自北而来的风不再寒冷。

      阳光的出现,让室内也变得明亮。

      随侍将燃烧一整夜的树灯上的火光都逐一熄灭。

      梁君姁盥洗更衣之后,来到女子的居室。

      刚迈入室内,她便看见案上那只光滑的小陶犬,这是那时自己让邓灵枢带去陈县的陶犬。

      “女公子呢?”
      梁君姁简略环顾一圈。

      随侍垂下灭火的手,俯下首:“女公子说要自己整理从定陶带回的几个箧笥。”

      梁君姁朝西面走过去,在最靠北的一角发现了女子。

      她自高往低,望着里面的东西,声音慈爱:“竹简怎么都散开了,可要命人拿去恢复如初。”

      士漪抬头,对着妇人摇了摇头。

      这卷医经还是当年从洛阳去长安时,随手在大父居室内拿的。

      当她觉得无法再继续坚持就会拿来阅读,以至于竹简首尾两端的麻绳都被磨断了一些。

      自己渐渐也能够明白为何大父在生命的最后会如此沉迷于看这些医经。

      惟有熟悉了身体构造,才会知道人是因为身体内这些东西而活着。

      身体死去,人也随之死去。

      当了解身体的奥秘,就好像掌握了自己的生命。

      其他那些都不再算什么,更没什么好畏惧的。

      她小心从箧笥拿出:“这些都是我阅读过的痕迹,若是恢复如新,那我之前耗费在上面的时日好像也随着一起消失了。”

      梁君姁在其身边屈膝席坐,看到上面的内容,会心一笑:“你大父那些医经我都从洛阳带到任城来了,少稚若是想看,我便全部拿来这里。”

      士漪没有拒绝,莞尔接受:“多谢阿母。”

      梁君姁的笑意渐淡,随口提起:“桓熊的那个长子月余前成为昌邑王太子了,同时任左中郎将。”

      士漪颔了下首,没有其余反应。

      然梁君姁总觉得不该是如此。

      归家一月有余,女子与她们相处时常常是带着笑的,好像很快乐。

      可那笑,不过是礼数使然。

      她将所有痛苦都内化了,接着又顺着经络抵达身体的每个地方。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梁君姁不想再提那些,可自己不能让她一直都陷在过去:“少稚,你心里是不是还有陛下?”

      士漪又摇头,与妇人的战战兢兢相比,她的情绪很平,并不为此所扰:“我不喜欢陛下,很早之前就不喜欢了,我对陛下只有敬重…”

      但现在,敬重也快荡然无存了。

      梁君姁鼓起勇气,问出那个折磨自己多年的问题:“那少稚,你是不是在恨阿母?”

      士漪闻声,看向妇人哀伤的眼睛。

      终于意识到阿母也陷在那件事情之中。

      惟恐迟一瞬就造成更大的痛苦,她立即否认,语气异常坚定:“我不恨阿母,阿母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做错的事情是我。”

      即使阿母曾告诉阿父自己在洛邑学宫看到陛下并心生倾慕一事,可一切的原因归根究底还是在她。

      是她启发了阿父,原来还可以取皇后代之。

      可自己又让阿母在负担着自己的过错。

      负罪的情绪又再次将士漪淹没,于是便也忽略了竹简之下所压着的那张帛书:“阿母,对不起。”

      梁君姁哽咽着把女子抱入怀中。
      “不,你没错。”

      -

      近日来,定陶的气候逐渐温暖。

      齐琚也频频吐血。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该去黄泉的时候。
      今日,这种感觉变得十分强烈。

      清晨刚起,原本坐着的齐琚突然瞳孔放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声“阿翁”,声音中的焦虑就像是找不到家人的稚子。

      高阿战迅速从外面进来,看到的就是身体僵硬的天子,神色惊惶,彷佛看到被什么所吓:“陛下,怎么了。”

      听到自己从小到大都熟悉的声音,齐琚才终于缓过来一些:“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天神太一要来接我了。”

      俞产果然名不虚传,他所推断的死期从未有过误差,葛衣真的不必准备。

      幸好…没准备。

      觉得呼吸不畅的齐琚将头往上抬,用力将脖颈抻长,如此才能感到舒服一点。

      同时有一个事实摆在眼前。
      他是真的,再也活不到三十三岁了。

      比阿父还要少活两年。

      猝然间,天子的身体竟直接往后倒去,漆木的凭几被其撞到,压在他胸口上。

      高阿战睁大双眼,慌乱地大喊着冲上前。

      -

      自那日过后,秦闾监督着天子的一切。

      因为中山王的事情,他这次誓要看出天子的鬼谋。

      高阿战前面仓皇大喊的声音传出了燕寝,被谒者所知,其赶紧奔走到永始台。

      可长公子不在定陶,去了屯兵的乘氏。

      谒者只好将此事上报给侍从长公子的中庶子。

      他最先看到的是秦闾,立即挡在其身前:“秦中庶子,天子垂危了。”

      一月前,昌邑王太子的诏令宣示之后。
      秦闾也成为太子最高属官的中庶子之一。

      -

      齐琚躺在榻上,呼吸越来越弱。

      他的胸口在涌动着,好若内里堵塞的肺络随时都会爆裂。

      未有一息,他口中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因是平躺,所以这口血直接往上冒,而后又落下,落在口鼻上,连眼睛、耳朵也被溅上。

      这身庄重的深衣亦未能逃过。

      “阿翁。”

      他自即位以来,便陷入了终日的惶恐之中,惶恐国家会亡于自己的手中,惶恐自己会背负亡国的罪名。

      他常常想,先王死的时候或许不是感到恐惧,而是觉得松了口气。

      可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继续这个命运。

      他那时才十六岁,还很年轻,不想一生都被他人掌控。

      所以即使先王将这个国家交予他时,国家已经无可救药,他也不敢懈怠。

      他还年轻,只要怀着壮志,与天下之士相谋,听从良臣的谋策,一定能赢得喘息之机。

      但那次去见庄卢,让他所想破灭。

      “阿翁….”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人总是不受控制地要回想这一生。

      又是一口鲜血呕出,这次齐琚被自己的血所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而血,还源源不断地被呕出。

      刺激下,双眼泛着红色,与眼泪混在一起。

      高阿战见状,赶紧按照曾经士漪所教的方法,让天子变成侧躺,又用手去弄其喉中的血块。

      齐琚的嘴唇无法闭合,因为有一只手在抠弄他的喉咙,让他不至于窒息而亡。

      为获得这微弱的一点喘息,他无法再君子。

      齐琚配合着高阿战,因为他还有事情没有说,还不能现在就死。

      那年的夜宴上,他也知道萧圉要联合这两个诸侯的意图,中山王似乎也知道,所以醉酒之后,敢侮辱他。

      他深知中山王性情多疑,且易躁,于是对侮辱视若无睹,举爵笑道:“今日的宴饮就当是我与吴王为中山王送别了。”

      中山王神色一顿,开始警觉。

      吴王为人谨慎,但兵力是诸侯中较为多的,不会轻易与萧圉联合,对他也是谦卑,不会冒然犯上。

      于是,在吴王来后。
      他命高阿战过去为吴王舀酒。

      在酒酣的时候,他将酒爵摔落在地。

      本来就高度警戒的中山王果然以为这是斩杀他的信号,顿时大惊失色,拿起剑就站了起来。

      不想被牵涉进去的吴王也瞬间站起:“天子还在这里,中山王你要干什么!”

      中山王被激,借着酒意竟杀了吴王。

      他笑着饮酒,竟又一次从中看到希冀。

      及至几月以后,当士觥佩剑进入未央宫,他终于彻底绝望。

      当纯臣之子都沦为乱臣贼子,那么这个国家还有何希望可言。

      哪怕士觥杀了他的皇后与九岁的太子,他亦没有丝毫挣扎。

      因为这终将是他的结局,她们不过提前走到了那里。

      后来看到士漪显露出对政论的兴趣,他忽觉得或许可以让少女走到自己的面前,代自己去与士觥抗衡。

      假力于人,是帝王最擅长的。

      只是士觥太蠢,有野心,却没有能力守住。

      未有三年就被公孙瑁打败。

      “阿翁。”

      感知到生命的逝去,即使早有准备,但第一次起身经历的齐琚还是不由来地生出恐惧,开始乱想。

      黄泉之下,是否很黑。
      他能见到天神太一吗。
      人死,是有知还是无知。

      最后一刻,齐琚脑中浮现出的是公孙瑁的那场宴会,因为这才是一直都横隔在他心中的事情。

      他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少女被侮辱,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即使这次侮辱,是冲着他来的。

      自这之后,少女便有了一个习惯,只要察觉到有危险,便立刻挡到自己面前。

      齐琚想起鲁国的那个故事。
      那个猎人与狐熊。

      “阿翁。”

      “我想回到长安,回到阿母的身边。”

      记忆之中,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未央宫的风雨还没有淋湿他。

      这天下,便让强者自取吧。

      高阿战侍从过他阿父,若不论君臣,也勉强可以算是他的亲人。

      这一刻,他只能将对内心深处对父母的依赖都交付给这个老翁。

      他需要有人来承受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高阿战见过人死是怎样的,可其父死的时候是安静的。

      而天子在痛苦地吐血,被血呛到脸色潮红,待不再被呛,又瞬间恢复苍白。

      六十多岁的老翁跪坐在榻边,纵使历经无数生死,还是没忍住,因为齐琚也算是自己看大的孩子:“陛下放心,仆一定会带陛下回到管夫人的身边,哪怕仆死也会让陛下回到管夫人的身边。”

      鲜血倒灌,堵在齐琚的喉咙中,无法说话。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那两个字:“阿瑾……”

      高阿战伏拜在地,双手全部都是天子的血,但顾不得清洗,交叠着落在地上,脑袋不停地叩下。

      “仆知道……仆知道……”

      “仆知道的……”

      惟恐对他人无礼,常正衣冠、保持洁净的齐琚此时却因为吐血,脖颈、脸上以及衣襟全部是血污。

      他就这么在老翁连连不绝的应答声中闭上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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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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