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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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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句看起来是好话的评价，此刻却像冒着冷气般飘荡在空荡的病房中，赵远岑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迷茫，好像是在判断我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很快他便神色如常回答道：“是啊，我追求不高，就想做个不伤害别人的好人而已。”
我看着他一如往日般称得上是冷淡的神情有些想要发笑。每一个和他初次见面的人想必都会被他这副冷淡的样子给骗了，以为他绝对是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原则的人，结果他甚至称得上是古道心肠。
“那么好人，怎么你受伤了都没有人来照顾你？你家人呢？”就算他的伤不算太严重，可这几天终究还是不方便，怎么说也需要有人照顾的。
赵远岑歪在床头，“我妈现在还没空过来，她晚上会过来的。家里的阿姨中午帮我带饭，我吃完了就让她先回去了。”
他还真有让自己保持一个人状态的本领。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你是不是和你妈妈说就是受了点小伤？”我不信他妈妈知道真实情况后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工作到晚上。
“本来也没什么大碍。”他无所谓地说。
那我流的那些眼泪算什么？我的惶恐不安算什么？都是我一厢情愿上来的独自担心吗？
我真的生气了。
但我看见病床上仍然虚弱的赵远岑，虚弱却几乎没为自己考虑过的赵远岑发不起火来。那种心疼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成了我心脏日益熟悉的跳动状态。
午休时间很短，我没时间再多逗留。离开的时候我轻声说：“多为自己想想。”
赵远岑看着我没有说话。
第二天，篮球赛如期举行。
世界就是这样，只要参与这个世界运转的还有其他人，世界就不会因为单独某个人的任何事而稍作停留。不过欣慰的是，在比赛开赛前，大家得知赵远岑因病不能来后纷纷表示很遗憾。
杨雯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后也颇为惆怅地说：“之前听她们聊各个班的阵容，咱们班胜算本来还挺大的。现在赵远岑不在，唉，前途难料啊。”
所有人都在替赵远岑感到遗憾，那么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赵远岑遗憾吗？
最终，我们班止步于三强，无缘决赛。比赛结束的时候赵远岑已经回到了学校，他右臂吊着站在站在球场外等着我们班的其他人下场。那几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几乎都低着头，尹一卓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并不高大的身躯此时好像背负着巨大的酸楚。赵远岑神色冷淡，用他健康的左肘顶着尹一卓的后背，“刚刚打得不错一个个丧什么啊。”
我看见尹一卓原本就因球赛的高强度运动而通红的双眼变得越发赤红，我在想他会不会一下子跪倒在地对着赵远岑说一句“对不起”。不过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已经迟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篮球赛就这样平淡的结束了，对于我们班的同学来说高潮止于赵远岑因为受伤退赛的那一刻。赛后大家也都纷纷议论起了那天的情况，于是“王一诺”短暂成为了我们班同学生气时辱骂对方的形容词。尹一卓一言不发地承担起了赵远岑除了写作业之外的其他需要动用右手的工作，几乎算得上是无微不至了。
所有人都渐渐忘了遗憾和热血，再次埋头于学无止尽的学习之中。只有老田上课的时候总是愁眉不展，他的这股无名怒火鲜明地燃到了我们班的每一个同学头上，变成了一个个被占用的课间十分钟和大大小小的数学测验。终于有一天他向全班同学宣布了赵远岑将要代表我们班参加楚城数学竞赛的消息，同时遗憾地表示赵远岑因为受伤大概是不能参加了，学校领导三天两头找他问他让谁去。他话没说完但是我们都心领神会地明白这股压力是撒到我们身上了。
赵远岑的右臂逐渐好转，我后来得知他的右臂还是有些轻微骨折需要休息很长时间。这段时间赵远岑每天都试着用左手写作业，魏新雨每次看到他都会调侃道“咱岑哥本来就聪明，这下好，赶明儿左脑也开发起来了。”
不过可惜的是赵远岑终究是凡人一个，左手写得仍是歪七扭八，连他自己都认不清。再咨询了医生过后他试着重操右手，写得时候极其小心，很慢，不过好歹是可以让人认出了。
这天老田在讲台上“深感遗憾”的时候赵远岑正在用右手转笔，听到叫自己后笔晃晃悠悠地掉了下来。我俯身替他捡笔的间隙赵远岑忽地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老师，我可以继续试试。”
全班包括老田都一片哗然。骨折了还去？疯了吧？
老田有点惊慌失措地说：“你的精神十分可嘉，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是好好养病吧，我们学校最关心的是要派一个能赢的同学，你明白吧？”
阳光下，老田那厚重的眼镜一闪一闪的，遮盖住他欲言又止的言下之意。
赵远岑应该是明白老田是想说，你现在胳膊都断了字都写不了还比个什么赛啊，竞赛需要的是精神吗？需要的是能写在卷子上的正确答案。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老师，相信我，我能赢。”
八个字，他说出来充其量不超过十秒钟。然而这八个字却掷地有声地让我觉得，大概我一生都不会忘掉这一刻他说的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