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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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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袋立马炸得嗡嗡作响,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别人。和我说“告诉他们”,但话里话外明显也是告诉我的,让我们集体都去维护尹一卓。
看到救护车离去,我走到尹一卓他们身旁,向他们转达赵远岑刚刚说的话。诺哥他们已经被老师带去训话,操场上只有我们几个人了。尹一卓先是不可思议地盯着我,好像听不懂我刚刚说的话,随后他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伤心,眼神中忽然飘过千万种情绪,最后只沉重地说:“我对不起岑哥。”
我已经不想过问什么,现在也没有力气发火。那可是右臂,赵远岑是用右手的,万一从此右臂有闪失,他还怎么生活?他现在还是学生,如果右手写不了字怎么考试?
其他校领导闻声也匆匆赶来了,他们简单问了些话,我十分混乱,他们问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赵远岑流着鲜血的右臂。他们估计也是看出我状态不太好,没有再多问什么,说如果我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家吧。我摇了摇头,回到了教室。
一节课老师说什么了我也没听进去,下课后杨雯跑过来问我怎么上课迟到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她问我的时候语速飞快,殷殷关切之心尽显。我摇了摇头,虽然我迟到了可能样子也有些狼狈,她也不至于这么担心吧?可能我只是睡误了。
杨雯拿出她的小镜子,照着我的脸,“你看看你眼睛,肿得像俩核桃一样,我还以为是你家出什么事了呢!”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刚刚哭得有多狼狈,现在眼睛都还有些通红,简直我才像被人打了一棍的那个。
现在我不想再回忆那血腥的场景,也不好意思说我是因为吓哭心疼哭了,于是就说昨晚没睡好。
很快打架的事就被全班知道了,老田上课的时候狠狠骂了一通诺哥。原来这个诺哥大名王一诺,是我们学校对面职高的学生,他和我们同级刚上职高,梦想着是做道上的老大,刚组建好班底就迫不及待地来我们学校挑事,目标是让这群六中的学霸知道知道他们职高生的厉害。结果第一次就碰上了赵远岑他们,现在被他们学校带回等待批评处分。
下课后老田走到我座位旁,原本是赵远岑的位置现在空落落的,老田就站在赵远岑的座位上看着他的座位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聪明伶俐,家庭条件也不错,人也不错,除了不上心读书没别的毛病,这次摊上这种事真是倒霉了。”现在是二节课后,其他同学都准备去上操了,教室空荡荡的只有我和老田两个人,“不过所幸没有大碍,医生说他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没有大碍吗?他流了那么多血啊?”
“傻孩子,就是些皮肉伤,那根棍子表面不平,把他划伤了。电视上拿棍子敲人脑袋不都是一棍子就把人敲晕了,什么时候是先流一地血了?”
老田说着说着就又继续开始说王一诺的不是,他看起来很是生气,富态的肚腩上下起伏。我又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的场景,说是很多血,好像又没有那么多?赵远岑后来还自己站起来了呢,可能真的没有那么严重。
我似乎从小就有着把事态判断严重的本领。在我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爸爸经常在外面应酬到深夜,妈妈和我给他打电话他也经常不接。妈妈每次听到电话的忙音都会生气地骂两句,但也只是骂两句,骂完之后很快就能去睡觉。只有我在深夜听着客厅钟表发出的滴答声忧心忡忡从而难以入眠,要一直等到听到爸爸回家的开门声才能安心入睡。后面他们俩离婚,我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爸爸可能是知道我会担心就再也没有晚上迟迟不回家还联系不到了。
然而小时候的焦虑现在好像被赵远岑点起,在老师眼中不是很严重的事却让我一上午魂不守舍。
过了许久,老田终于数落完了王一诺,他忽然问我:“岑桐啊,你一向比较懂事,给老师讲讲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刚在课上都说了王一诺了还来问我干什么?王一诺肯定都一五一十交待清了啊,为什么还要问我?为什么不去问尹一卓他们?“老师,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我知道这事主要是因为那个姓王的寻衅挑事,那我也得知道赵远岑是不是有错啊,要不然下次还碰上这种人,赵远岑再和小混混起冲突被捅了一刀怎么办?今天上午在医院问过赵远岑,他说就是因为他和那个姓王的小子打架不小心被他打了。别看我和你们认识没多久,我可是你们的班主任,我也知道赵远岑这人心里有分寸,不是会和人真打起来的学生。所以岑桐,到底怎么回事?”
老田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掷地有声,真不愧是教了十几年书的人,看来他是问其他人无果才又来找我。呵,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赵远岑让他们住手不要打架的时候他们不听,现在赵远岑和他们说这事和他们无关的时候他们倒是一个个像遵循什么校规校纪一样守口如瓶。我虽然不理解赵远岑的选择,但是我尊重他的意愿,于是说:“老师,我就是路过看到了,事情的具体过程我也不知道,您不如问问其他当事人。”
说完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和您一样,也相信赵远岑是有分寸的人,这次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老田听了后又叹了口气,“明天的篮球赛他肯定是去不了的,这倒也没什么,无非是有些遗憾罢了,可是他再过十几天要代表咱们学校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每个学校三个人,他这胳膊现在成这样,去不了可怎么办啊。”
数学竞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我轻声问了一下情况,老田说这事前几天刚定下,本来就是学校选的,就和要参加的同学说了说,还没有大张旗鼓地和同学们说。赵远岑虽然学习不上心,奈何脑子好,数学是他所有科目里最喜欢的一科也比较用心,总是能拿高分,他成绩还不错也归功于他的高分数学,所以学校会派他去参加竞赛倒也是意料之中。
然而学生刚受伤,老师反而替学校忧心,真是称职中的称职。
中午放学后我问了下老师赵远岑养伤的医院,买了个果篮就去医院了。推门的那刻赵远岑安静地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人,他看到我后有些惊喜地坐了起来。
“一上午不见,你怎么还见外了?”他的右臂被绷带厚厚缠了一层层,挥舞起来简直像只笨拙的小熊,一上午厚重的心情被这一幕一扫而光。
“你快别动了,你现在是负伤人士,坐着就行了。”我放果篮的时候看见桌子上已经放了很多水果地上还有一些看起来不便宜的补品,我指着问道:“这是谁送的?一下子拉高了档次,我这果篮都见不了人了。”
赵远岑懒懒地说:“王一诺他父母送的。”
我拆开果篮拿了个苹果开始削皮,“你怎么样啊?疼吗?”说完我就后悔了,我问的是什么废话,肯定很疼。
赵远岑却浑不在意地说:“今天拍了片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肿了还有些皮外伤,医生说要休息一个多月。不过今天是真疼啊,那个混蛋拿的棍子上面不知道有什么,撕了我好大一个口。”
我低头削着苹果,听他介绍着病情放心下来,心情却意外没有好转。赵远岑努力了那么久的篮球赛是上不了了,虽然还是高一,可有没有下一次都不好说。
遗憾总是这么突然且让人无奈。
“岑桐?”赵远岑见我一直没说话低声叫我名字,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叫的很是认真,我蓦地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嗯?”我抬头心猿意马地看着他。病房很干净,映入眼帘的除了白色就是金色的阳光。阳光下平日里有些盛气凌人的赵远岑显得异常柔和,他浓墨一般的眉眼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有些楚楚可怜。
我的心脏仿佛也被秋天正午温暖的阳光浸泡,变得软软的。
赵远岑轻声说:“我看看你的眼睛有没有肿起来,还好,没有很肿。”
他是在说今天早上!回想一下今天早上我是有点,啊不,是特别情绪失控。哭得简直算得上是鬼哭狼嚎,像被人剜了一块肉一样。现在想起来也太丢人了!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将手中的刀狠狠一提,凶狠狠地警告道:“不准再提这个!”
赵远岑靠在床头说:“不提,回去把这一幕画下来挂在我卧室的墙上用来感激我们感天动地的同学情。”
“你!”我起身欲行一些“暴力之事”赵远岑立马提起他那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向我示威,我只得又坐下,扔给了他手里没削完的苹果,“我是说,你就这样吃吧。”
赵远岑接住了被我削得参差不平的苹果,低头看了半天后开口说:“岑桐,尹一卓,尹一卓他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平时忙着做生意没空管他,他是他姥姥姥爷一手带大的。这事要是告诉老师,一准先来的得是他姥姥姥爷。我见过他姥姥姥爷,都七老八十了,我不想再让老人受这个苦了。何况我受伤也是因为我乐意跑过去挨那一棍子,和尹一卓无关。”
他鲜少的长篇大论结束,我听到了尹一卓的各种苦楚,唯独没听到他说一句有关自己的。“赵远岑,你可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