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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可以睡好觉 ...
冯希带傅临来到自己家里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太好,每上两级台阶就会“滋啦”一声闪烁两下,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又骤然缩短。冯希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傅临低着头跟在后面,手指还残留着方才被冯希握住时的温度,与掌心那瓶尚有余温的牛奶相互映衬,奇异地驱散了些许深秋夜晚的寒意。
冯希的家在顶楼,是老式居民楼常见的两居室,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的家具都是简单的款式,沙发套是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水养的绿萝,叶片青翠欲滴。
“随便坐。”冯希换了双拖鞋,将傅临的书包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径直走向厨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傅临有些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素描,笔触细腻,看样子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台旧款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本书,大多是心理学和刑法学方面的。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厨房传来的冯希接水的声音。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与冯希本人气质相符的冷静和秩序感,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沙发的边缘坐了下来,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接受审问的犯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磨得有些起毛的裤脚,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冯希会问他胳膊上的伤吗?会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吗?会问他那张缴费单的事情吗?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跟着冯希回来,而不是继续躲在那个昏暗的胡同里。
冯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了出来,放在傅临面前的茶几上:“刚烧开的,慢点喝。”他在傅临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傅临依旧红肿的侧脸上,“脸上的伤,用热毛巾敷一下会好点。我去拿。”
“不用了!”傅临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声音有些急促。他不想让冯希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里,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暴露了所有的不堪。
冯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随你。饿不饿?冰箱里还有点速冻饺子,要不要煮点?”
傅临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浇过水不久。他想起自己那个永远凌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酒气的家,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那……你作业写了吗?”冯希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在胡同里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傅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冯希会问这个。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其实他的书包里根本没装几本像样的课本,更别说写作业了。
冯希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的路灯像一颗颗昏黄的星星,点缀在沉沉的夜幕上。“今晚你就住这儿吧。”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客房收拾好了,你可以用。”
傅临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冯希:“我……我住这儿?”
“不然呢?”冯希挑眉,“再回那个胡同里喝风?还是回家继续挨打?”
傅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冯希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只是站起身:“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晦气,也暖暖身子。”说完,便转身走向了卧室。
傅临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翻找衣物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冯希家里留宿。这个平时总是一副冷淡疏离样子的同桌,此刻却给了他一个无处可去的少年最需要的东西——一个暂时可以遮风挡雨的角落。
很快,冯希拿着一套干净的T恤和短裤走了出来,还有一条毛巾和牙刷,“衣服是新的,没穿过,你将就着穿。浴室在那边,热水充足。”他把东西放在傅临旁边的沙发上,“洗完澡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傅临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眼眶又开始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哑地说了声:“……谢谢。”
冯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傅临一个人。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和毛巾,慢慢地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喷洒出来,冲刷着他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水汽氤氲中,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热水淋湿头发,流过脸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洗完澡,换上冯希的衣服,宽大的T恤和短裤穿在身上有些松垮,但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走出浴室,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冯希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房。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还贴着一张世界地图。被子和枕头都是崭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傅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暴怒的脸和挥来的巴掌,一会儿是冯希在胡同里递给他牛奶时平静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许换那张总是带着点傻气的笑脸。他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样的“收留”能持续多久。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冯希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睡前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傅临。
傅临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他感觉到冯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他有没有真的睡熟。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轻轻的关门声。
傅临睁开眼睛,看着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悄悄地融化了一块。他伸出手,握住那杯温热的牛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也许,今晚能睡个好觉。他想。
傅临最终还是没能立刻入睡,但心里的焦躁确实平复了许多。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他冰凉的胃,也仿佛温暖了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房间里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巷弄里的风声。
他想起冯希刚才站在床边的身影,想起他那句“睡前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似乎有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他曾经以为永无止境的黑暗胡同。这一觉,他没有再做那些令人窒息的噩梦,睡得异常安稳,直到第二天清晨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唤醒。
冯希一早便去上学了,只在餐桌上给他留了张字条和两个还温着的肉包。字条上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锅里有粥,自己热。迟到扣学分。”
傅临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笔墨透过纸张传来的温度。他走到厨房,揭开锅盖,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扑面而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默默地盛了碗粥,就着肉包小口吃着,心里却不像昨晚那般空荡了。
吃完后,他仔细地洗干净碗筷,将字条叠好放进裤兜,背起书包走出了那个暂时属于他的、带着绿萝清香的屋子。
胡同口的路灯早已熄灭,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他不能去学校,他父亲是教导主任,去了学校肯定会被他找到。
傅临站在冯希家楼下,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一丝凉意,深吸一口,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那张冯希留下的字条,指尖触到布料下硬硬的纸片,心里那点刚升腾起来的暖意,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浇熄。
去学校?怎么可能。父亲是教导主任,学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没有围墙的牢笼,只要他一踏进去,不出一节课,父亲绝对会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教室里揪出来,然后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昨晚更凶狠的打骂。医院的缴费单,还有他彻夜未归……每一件都足够让父亲暴怒。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的不是课本,更像是他无处安放的沉重心事。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那个所谓的“家”,他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胡同?冯希昨晚找到他的那个胡同?太危险了,父亲找不到学校,说不定会去那些他以前常去的地方碰运气。公园?网吧?还是某个废弃的建筑工地?傅临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神也黯淡下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迷茫感将他包裹。他就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中失去航向的孤舟,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绝望。
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旁,停下脚步,看着电子屏上不断滚动的公交线路,每一个地名都陌生而遥远,没有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地踏上去。他掏出裤兜里仅有的几块零钱,那是他昨天从家里“逃”出来时,慌乱中揣在兜里的。这点钱,连一顿像样的午饭都买不起,更别说找个地方落脚了。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提醒着他身体的饥饿。他苦笑了一下,昨晚那杯热牛奶和今早的粥、肉包,仿佛已是上辈子的奢侈享受。他靠在冰凉的广告牌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大多是赶去上班或上学的,脸上带着或疲惫或期待的神情,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标,只有他,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多余者。
就在这时,他的书包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手机在响。傅临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会是谁?父亲?还是冯希?他犹豫着,手指在书包拉链上悬停了很久,才颤抖着拉开拉链,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有些碎裂的旧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却又立刻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查克。
查克是他在班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性格大大咧咧,有点缺心眼,但心肠不坏。傅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喂?”
“临哥!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查克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早读课特有的嘈杂,“老师都点你名好几次了!你是不是又没来上学?你爸……傅主任刚才还来班里转了一圈,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跟要吃人似的!你没事吧?”
傅临的心沉了沉,果然,父亲已经知道他没去学校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查克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临哥,你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我跟你说,昨天放学我好像看到你爸在校门口堵你,你跑哪儿去了?对了,冯希今天早上也怪怪的,问他见没见你,他就‘嗯’了一声,然后就不理我了,你俩……”
傅临不想让查克担心,更不想把他也牵扯进来,打断他道:“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请了假。先不说了,我挂了。”
“哎,临哥!你……”
傅临没等查克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书包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他靠在广告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查克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本就混乱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父亲已经在找他了,学校是回不去了,身上没钱,没地方去……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只早起的鸽子从头顶飞过,发出“咕咕”的叫声。他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像冯希说的那样,一直躲下去吗?躲到什么时候?躲到父亲消气?还是躲到自己再也无处可躲?
就在傅临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垮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的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招兼职店员,待遇面议”。傅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兼职?他能做吗?他没有身份证,年龄也不够,而且,他现在这副样子,脸上的巴掌印虽然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谁会要他?可是……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呢?至少,这是一个能暂时挣到钱,能让他有地方待着,不被父亲找到的可能。
傅临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了看便利店,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家便利店的方向,迈开了沉重而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脚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他必须靠自己,活下去。
查克在厕所打完电话后,推开厕所门,发现冯希正站在他面前,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冯……冯希?你怎么在这儿?”查克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刚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晚上要不要做我爱吃的红烧肉。”他试图用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掩饰心虚,但声音里的紧张却出卖了他。
冯希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看向查克:“给你妈打电话?用的是给傅临的那个号码?”
查克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当场戳穿了谎言,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临哥他……”
“他在哪儿?”冯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静的表面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查克看着冯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点侥幸心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知道冯希和傅临关系虽然看着冷淡,但上次在胡同里,冯希为了傅临跟人对峙的样子,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今天早上冯希那反常的态度,查克心里一琢磨,冯希这是真关心临哥啊。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他就说他没事,不舒服请了假,然后就挂电话了。不过……”查克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临哥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特别吵,有公交车报站的声音,还有……好像有便利店微波炉‘叮’的一声!”
冯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快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分析查克提供的信息。公交车报站,便利店……他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傅临可能出现的范围。傅临身上没钱,又不敢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便利店……难道是想找地方落脚?
“哪个方向的公交车?报的什么站?”冯希追问,声音比刚才又低沉了几分。
查克努力回忆着:“我想想啊……声音有点模糊,好像是什么‘……路,下一站,公园……’具体哪个公园记不清了,当时太吵了!”他懊恼地拍了下脑袋,“都怪我,没听仔细!”
冯希沉默了几秒,没再继续问。他站直身体,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做一个决定。查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过意不去:“冯希,你说临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傅主任今天早上那脸色,简直要杀人了!”
冯希转过头,看了查克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锐利,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不会有事的。”顿了顿,他补充道,“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去趟医务室。”
“啊?医务室?”查克愣住了,“你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不舒服了。”冯希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步伐急促而稳健。
查克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冯希这是要去找傅临了。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琢磨怎么跟老师编这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心里却默默祈祷着,冯希能赶紧找到傅临,希望临哥真的没事。
冯希一路小跑冲出教学楼,直接朝着校门口跑去。门卫大爷见他没穿校服外套,还跑得这么急,喊了一声:“哎,那个同学!你去哪儿?上课时间不能出去!”
冯希头也没回,扬了扬手里的一张纸条——那是他早上出门前,顺手从家里带出来的一张空白假条,刚才在走廊里,他用口袋里的笔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此刻正好派上用场。“请假,医务室!”他留下三个字,身影已经冲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冯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附近几个公交站台的方向跑去。查克提到了公交车报站和公园,还有便利店。他脑子里飞速过滤着学校周边的公交线路图,以及那些线路沿途经过的公园和便利店。傅临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钱,还有一个暂时安全的藏身之处。便利店……兼职?这个念头猛地窜进冯希的脑海。傅临不是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身上没钱,很可能会想到去便利店之类的地方碰碰运气找兼职。
他沿着街道快步走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路边的每一家便利店。阳光越来越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冯希的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他想象着傅临可能正独自面对的窘迫和无助,脚步不由得更快了。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看到对面街角有一家亮着“24小时营业”招牌的便利店。几乎是下意识的,冯希加快脚步穿过了马路。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带着风铃的玻璃门。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收银员在柜台后打着哈欠。冯希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货架之间空荡荡的,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店外靠窗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少年,低着头,面前放着一杯最便宜的矿泉水,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T恤,正是他昨晚给傅临的那一件。
冯希的脚步顿住了。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一丝未褪尽的疲惫,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冯希从未见过的倔强和茫然。
四目相对。
傅临看到冯希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
冯希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去。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傅临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你怎么来了?”傅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心虚。
冯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矿泉水上,又抬眼看向他:“查克说你在便利店。”
傅临的心猛地一紧,原来是查克!他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
“不上课?”傅临转移话题,眼神飘忽。
“找你。”冯希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他看着傅临,“这里不适合你。”
傅临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我……我想在这里找份兼职。”
“他们会要一个没身份证、还没成年的学生?”冯希的语气很平静,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傅临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倔强和伪装瞬间消失殆尽。他知道冯希说的是事实,刚才他鼓起勇气问了收银员,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摇了摇头。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再次将他淹没。
“跟我回去。”冯希站起身,对傅临伸出了手。
傅临抬起头,看着冯希伸出的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回去?回哪里?回冯希家吗?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回学校?父亲还在那里等着他。
“我……我不能回去。”傅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冯希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平静的坚持:“不是回学校,也不是回那个家。先跟我走,我有地方去。”
傅临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冯希。
冯希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相信我。”
看着冯希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听着他那句“相信我”,傅临心里那块因为绝望而变得坚硬的地方,再次悄悄地塌陷了一块。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地伸出手,搭在了冯希的手上。
冯希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而有力。
那一刻,傅临仿佛又找到了昨晚握着那杯热牛奶时的感觉,一种久违的、名为“安心”的情绪,缓缓地在心底蔓延开来。也许,跟着冯希走,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冯希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傅临微凉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拉着傅临站起身,拿起桌上那瓶几乎没动过的矿泉水,塞进傅临手里:“走吧。”
傅临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他想问冯希要带他去哪里,想问他回去会不会遇到父亲,想问很多很多问题,但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冯希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奇异地安抚了他慌乱的心。
走出便利店,阳光有些刺眼,傅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冯希没有带他往学校的方向走,也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和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烟火气。
“我们……要去哪里?”傅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冯希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冯希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个昏暗的楼道,来到二楼,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看起来和其他房门没什么区别的木门。
“进来吧。”冯希侧身让傅临进去。
傅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乐队的海报,看得出主人的喜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是……”傅临有些惊讶地看着四周。
“一切还没有开始的地方。”冯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窗户通风,“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傅临愣住了,他没想到冯希会带他来这样一个地方。这里虽然小,但安静、整洁,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父亲冰冷的眼神和压抑的气氛,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冯希,我……”傅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想太多。”冯希打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和一些面包,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你看起来很饿。”
傅临确实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看到面包和牛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冯希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阳光照在傅临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有些尖锐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冯希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百元纸币,放在傅临面前的桌子上。“这些钱你先拿着。”
傅临拿着面包的手顿住了,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冯希:“这……”
“你需要钱。”冯希的语气依旧平静,“找兼职的事,等你想清楚,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但至少,你不能饿着肚子。”
傅临看着那几张带着油墨清香的纸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涩涩的。他长这么大,除了查克偶尔偷偷塞给他点零食钱,几乎没有人这样毫无条件地帮助过他。父亲的钱,带着冰冷的控制欲;而冯希的钱,却像是一股暖流,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若想找我,可以来我家,但要注意安全,我居住的地方是凶宅。”
傅临拿着面包的手猛地一顿,嘴里的面包差点没咽下去,他惊愕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凶……凶宅?”这两个字像是带着一股寒气,让原本因为食物和温暖而稍微放松的空气瞬间又紧绷起来。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虽然简陋,但阳光充足,收拾得也干净,怎么看都和“凶宅”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你……你开玩笑的吧?”傅临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安静整洁的小屋和那些恐怖故事里阴森诡异的场景联系起来。
冯希瞧见他明显被吓到了,赶忙说道:“不是这间,是你昨天住的地方。不过别担心,她们不会伤害你。”
“她们?”傅临的声音带着颤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谁们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电影里那些白衣飘飘的女鬼形象,昨天晚上住的那栋老房子瞬间在他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就说那房子怎么总感觉阴森森的,原来……是凶宅!
冯希看着他吓得快要结巴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是住在那里的‘邻居’。她们人很好,只是不太喜欢吵闹。”
“‘邻居’?”傅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你管……管那个叫邻居?”他现在只想立刻从这个可能和“凶宅”有牵连的地方逃出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然叫什么?”冯希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房东太太?”
傅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冯希一脸坦然的样子,他忽然有点怀疑,冯希是不是在故意吓他?可冯希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不是做梦。那……这一切都是真的?冯希不仅住在凶宅里,还和里面的“邻居”处成了朋友?
“你……你每天晚上都住那儿?”傅临艰难地问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大部分时间是。”冯希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那里很安静,适合看书。”
适合看书?傅临简直要疯了,谁会在凶宅里看书啊!他现在严重怀疑冯希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问题。可转念一想,冯希刚才救了他,还给他找了住的地方,又给了他钱,就算他真的有点不正常,也是个……善良的怪人?
傅临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混乱了。他看着冯希的背影,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可靠。傅临咬了咬下唇,把那些关于“凶宅”和“邻居”的恐惧暂时压了下去。
不管怎样,冯希现在是唯一愿意帮助他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裤兜,然后继续低头吃起了面包,只是这一次,味道似乎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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