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姜太公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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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天冯希都没过来，许换让萧慕坐在自己身旁，等老师来了就叫他。毕竟明天就是国庆节假期，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挨批。
“国庆假期你打算去哪里？”许换询问萧慕。萧慕拆开手中的饼干，递给许换，说道：“我要回英国，去探望家中的亲戚。”
许换接过饼干看着包装袋上的字，玛莎鹿黄油饼干，包装袋上印着一只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卡通小鹿，正抱着一块黄油饼干咧嘴笑，旁边还用花体字写着“源自英国皇室配方，浓浓黄油香，每一口都是幸福感”。
许换捏着饼干，黄油的醇厚香气已经透过包装纸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和萧慕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着雪松的味道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他想起萧慕刚才说要回英国探望亲戚，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英国的饼干……味道和这个一样吗？”他把饼干凑近鼻尖闻了闻，声音有点闷。
萧慕看着他的举动，眼底漾起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英国的饼干种类很多，但玛莎的这款确实很有名。等我回来给你带几盒不同口味的。”
许换的头发软软的，萧慕的指尖划过，竟有些舍不得移开。许换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烫，忙不迭地把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谁要你带……我就是问问。”
许换有个非常神奇的现象，没人管他的时候，即便被别人打得遍体鳞伤，他也不会撒娇以博他人心疼；但只要有人照顾他，手不小心碰到桌子而感到疼痛，他便会撒娇寻求安慰。
此刻萧慕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发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许换嚼着饼干，黄油的香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睛却瞟向了窗外。操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球衣，笑声和呼喊声远远传来，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
许换忽然觉得，这个即将到来的国庆假期，似乎会变得格外漫长。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萧慕，对方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书页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
许换忽然很想问他，英国的亲戚对他好吗？假期会不会很无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问题太多，显得太过在意，更怕听到萧慕说假期过得很愉快，那样一来，他这点莫名的小情绪就更显得可笑了。于是，他只能用力地嚼着饼干，仿佛要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也一并咽进肚子里。
休假期间，许换肯定要去看望双方的亲戚，首先前往爷爷奶奶家。
许换跟在父母身后，来到了一座带院子的小型别墅前，进门后却只看到了奶奶。
“爷爷呢？”许换放下手里的水果篮，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往常这个时候，爷爷总是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报纸，在书房写字画画，或者侍弄他那些宝贝花草。今天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着什么。
奶奶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许换和许愿，脸上立刻堆起了慈祥的笑容：“哎哟，我们的九月和欢欢回来啦！快进来坐，外面热坏了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许换手里的水果篮，嗔怪道，“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奶奶，爷爷呢？”许愿也觉得不对劲，问了一遍，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奶奶脸上的笑容略微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用围裙擦了擦手，说道：“你爷爷呀，一大早就被你王爷爷他们叫走了，说是社区外有个鱼塘，喊上你爷爷一同去钓鱼。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去钓了，起初我还以为他玩不了几天，没想到你爷爷竟上了瘾，成天都见不着人。”
“钓鱼？”许换愣了一下，印象里爷爷对钓鱼从来没什么兴趣，以前爸爸几次三番邀他去郊外的度假村钓鱼，他都摆摆手说“坐不住”，怎么突然就迷上了？“爷爷他……会钓鱼吗？”他忍不住嘀咕道，爷爷那双拿惯了毛笔和画笔的手，握鱼竿能稳得住吗？
奶奶端来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拿起一块递给许换：“谁说不会？你王爷爷说了，你爷爷悟性高着呢，第一次甩竿就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把他乐的，回来跟我显摆了半天，说比他当年第一次成功完成一台小手术还激动。”说着，奶奶自己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这几天更是魔怔了，天不亮就背着渔具出门，太阳落山才回来，晒得黢黑，手上还磨出了个水泡，却乐呵呵的，说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钓鱼啊，钓的不是鱼，是心境’，一套一套的。”
许愿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爷爷这是老树开花，焕发第二春了？”
“去你的，没大没小。”奶奶笑着拍了她一下，“你爷爷啊，就是以前在画社忙惯了，退休后一下子清闲下来，总觉得空落落的。现在好了，有个钓鱼的爱好，既能出去透透气，又能跟老朋友们说说话，比天天闷在家里强。”她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藤椅，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就是苦了我那些花，以前他每天都要亲自浇水施肥，现在全扔给我这个老婆子了，前院那盆兰花，我瞧着都有点蔫了。”
许换听着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爷爷钓鱼的趣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他拿起一块西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原来，那个总是不苟言笑、对他要求严格的爷爷，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奶奶，那爷爷今天能钓到鱼吗？”许换忍不住问道，想象着爷爷穿着防晒衣、戴着草帽，一本正经坐在鱼塘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谁知道呢。”奶奶摇着头，语气里却带着笑意，“昨天倒是钓上来一条挺大的草鱼，回来跟献宝似的，非让我今天中午给他红烧了。我说让他留着自己吃，他还不乐意，说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尝尝他的‘战利品’。”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许换和许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肯定是你爷爷回来了！”奶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去看看今天又钓了多少‘心境’回来。”
许换和许愿也赶紧跟了过去。只见爷爷背着一个大大的渔具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水的塑料桶，桶里似乎有东西在扑腾。他黝黑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但精神头却异常好，完全不像个刚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老人。
“爷爷！”许愿和许换异口同声地喊道。
爷爷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原本就不小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哎哟，欢欢和九月回来啦！正好正好，快来看爷爷今天的收获！”他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塑料桶举到他们面前。
桶里的水不算太深，几条鲜活的鲫鱼在里面欢快地游着，还有一条巴掌大的鲤鱼，尾巴一甩一甩的，溅起几朵水花。
“不错啊爸！钓了这么多！”许径惊喜地叫道。
爷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考了好成绩的小学生：“那可不！你爸爸我现在可是‘钓鱼达人’了！王老头今天都输给我了！”
他放下渔具包，小心翼翼地把桶放在地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歪歪扭扭地记录着每天的钓鱼成果：“X月X日，鲫鱼3条，小。X月X日，鲤鱼1条，大！今日，鲫鱼5条，鲤鱼1条，总重量三斤二两！”
许换凑过去看，本子上除了数字，还画了几条不成形的小鱼简笔画，旁边标注着“大的”、“小的”，透着一股可爱的认真。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爷爷，您这记录还挺详细。”
“那当然，做事要有始有终嘛！”爷爷合上本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给许换，“喏，这个给你。”
许换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鹅卵石，石头表面光滑圆润，被磨得亮亮的，形状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这是……”
“我今天在鱼塘边捡的，觉得挺好看，你不是喜欢鼓捣那些小玩意儿吗？拿回去当个压书石也好。”爷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许换。
“谢谢爷爷，我很喜欢。”许换真心实意地说道。
爷爷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点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奶奶在一旁看着，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歇着去。我去把鱼收拾收拾，中午给你们做红烧鱼，尝尝你爷爷的‘姜太公’之鱼！”
“好耶！”许愿欢呼雀跃。
曲宿跑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把一箱饮料拿下车搬到屋里，许换正帮着爷爷把渔具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看到曲宿搬着饮料进来，便笑着迎上去搭了把手：“妈，我来搬，你去屋里凉快。”
曲宿把饮料箱往旁边一放，擦了擦额头的汗，嗔怪道：“就你懂事。快让你爷爷歇着，这些零碎我来收拾就行。”
她转头看向爷爷，眼里满是关切：“爸，您这一出去就是一天，可累坏了吧？快坐下喝口水。”
爷爷摆摆手，精神头十足：“不累不累！这点活儿算什么，比我当年在画社上站一天轻松多了。”他看着许换手里那块心形鹅卵石，又看了看许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许换的手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欢欢啊，你看这棵树。”爷爷指着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我小时候它就在这儿了，那时候还没这么粗呢。人这一辈子啊，就跟这树一样，得有个扎根的地方，还得有事做，不然就容易蔫。”他顿了顿，眼神悠远，“以前我总担心你太内向，不爱说话，以后在社会上吃不开。现在看你现在能自己处理一些事情，爷爷就放心多了。”
许换没想到爷爷会突然说这些，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鹅卵石，轻声说：“爷爷，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期许。
“爷爷，您怎么不跟我讲这些呀。”许愿略带撒娇地望着爷爷。
爷爷哈哈一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呀，从小就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哪用得着爷爷操心这些。倒是欢欢，心思重，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许换，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欢欢，爷爷知道你喜欢安静，喜欢那些‘小玩意儿’，这没什么不好。但人活着，不能总一个人待着，得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就像爷爷钓鱼，钓的是鱼，更是和老伙计们聊天吹牛的乐子。你看这鱼塘边，什么样的人都有，有退休的老干部，有种地的老把式，还有像你王爷爷那样的退休教师，大家坐在一起，东拉西扯，日子就过得快了。”
许换握着那块温热的鹅卵石，听着爷爷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一直以为爷爷对自己的爱好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不务正业”，没想到爷爷竟然看得这么透彻。
“爷爷，我知道了。”许换抬起头，看着爷爷被晒得黝黑却依旧矍铄的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爷爷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屋去，你奶奶的红烧鱼估计快好了，尝尝爷爷亲手钓上来的鱼，味道肯定不一样！”
“好！”许换应着，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