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他生不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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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意外，我到现在都还觉得难以置信。”初南知目光真诚而坦率地望向祝言眠，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歉意和困惑，继续解释道，“整件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就像晴天霹雳一般，我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别说采取什么应对措施了。”
祝言眠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他关切的眼神和轻柔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初南知的手臂，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对方。然后他细致地卷起初南知的衣袖，仔细查看着每一处伤口，眉头微蹙，生怕看到任何伤口扩大的迹象。
过了好一会儿，祝言眠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满是心疼：“你呀，总是这么莽撞。你可知道，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初南知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祝言眠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冲动了。”初南知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愧疚。祝言眠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初南知的衣袖，说道，“还想吃糍粑吗？”
初南知微微一愣，没想到祝言眠在这个时候会突然问起糍粑的事。他的思绪瞬间飘到了那软糯香甜的糍粑上，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想。”
祝言眠看着初南知的模样，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说：“那我去给你拿，你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
这是将他当作什么了呢？他已然17岁了。
长公主闻黎昕站在病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凝视着被牢牢绑在病床上的陶尔。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昏暗的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陶尔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布满狰狞的红色疱疹，高烧使他神志不清，四肢因绳索的束缚而不断抽搐。闻黎昕紧握手中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清楚地知道天花这种恶疾的可怕——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陶尔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呻吟。太医们站在一旁束手无策，只能不断更换浸满药汁的纱布，试图缓解病人的痛苦。
“这种滋味确实不太好受吧？”闻黎昕凝视着陶尔略显苍白的脸庞，声音里带着试探。他注意到陶尔微微颤抖的双手和紧抿的嘴唇，显然对方正在经历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闻黎昕向前倾了倾身子，继续轻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不好过，这种感受一定很煎熬。”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陶尔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陶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移向闻黎昕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而含混不清的声音，那声音既像是绝望的求饶，又像是恶毒的咒骂。闻黎昕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你也有今日啊。”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初你在战场上何等威风，率领千军万马所向披靡，可曾想过会落到这般生不如死的田地？”陶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那目光中依稀还能看到昔日大将军的傲气，但很快又被剧烈的痛苦所淹没，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
闻黎昕缓缓绕着病床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病房内格外清晰。她锐利的目光在陶尔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件战利品，“我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她突然停下脚步，俯身在陶尔耳边轻声说道，“但我偏不。我要让你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就像你当初对我所做的一样。”陶尔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着，捆缚着他的绳索被绷得吱吱作响，手腕处已经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长公主。他们深知闻黎昕的脾气，此时若是多说一句话，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闻黎昕踱到太医们面前，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语气冰冷得仿佛能结出霜来：“他还能撑多久？”太医们面面相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其中一位胆子稍大的上前半步，声音发颤地回道：“回长公主，这...这实在难以预估，天花凶险异常，他又烧得厉害，五脏六腑都已受损，随时都有可能...’
闻黎昕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话，你们只管尽力吊着他的命，我要让他慢慢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一天都不能少。”
太医们连忙点头称是，额上的冷汗都不敢擦拭，又赶忙回到陶尔身边，继续做着明知徒劳却不得不做的治疗。闻黎昕再次踱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奄奄一息的陶尔，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冷笑道：“你就慢慢受着吧，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她伸手抚过陶尔滚烫的额头，动作轻柔却充满恶意，“我要让你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好好反思自己的罪孽，每一刻都要清醒地感受这份煎熬。”说完，她猛地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出病房，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留下陶尔在病榻上痛苦地挣扎，以及太医们无奈又惶恐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凄凉。
“长公主，这茶已经凉了，奴婢这就为您重新沏一杯热茶。”瑞雪轻柔的声音将闻黎昕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闻黎昕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收敛心神，对着瑞雪轻轻颔首示意。瑞雪立即会意，动作轻缓地撤下那盏已经失了温度的茶盏，又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新沏的香茗。她一边侍奉着茶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神色，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长公主，今日您亲自去看了那陶尔，可还觉得解气？”
闻黎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我要他千百倍地偿还。“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瑞雪见状，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之色，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劝道：“长公主，虽说他现在已经落难，但他在军中经营多年，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旧部。奴婢担心，若是逼得太紧，他们会不会...”
“你在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闻黎昕冷冷地打断她的话，眼中寒光乍现，“我自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他那些所谓的旧部，若是胆敢轻举妄动，我定会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闻黎昕的下场是什么。“瑞雪闻言立即低下头，不敢直视主子的目光，声音也愈发恭敬：“是奴婢多虑了，长公主英明神武。只是...还请您保重凤体，莫要为了这等宵小之徒伤了心神。”
闻黎昕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她放下茶盏，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静谧的夜色，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这些年，我在苦难中摸爬滚打，早已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
闻黎昕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间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她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刃般冰冷刺骨：“在让他付出代价之前，我必须亲眼看着闵纯冷咽下最后一口气。”她的目光中燃烧着疯狂的复仇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仇人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的模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长公主，天色已晚，您早些安歇吧。”瑞雪轻声提醒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闻黎昕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瑞雪，点了点头。“你也下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眼神中那股恨意却依旧炽热。
瑞雪福了福身，退出了房间。闻黎昕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解开了头上的珠翠，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闵纯那张虚伪的脸和陶尔那嚣张的模样。
突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闻黎昕警觉地睁开眼睛，提高声音问道：“谁？”
“长公主殿下，是微臣郑鹤前来求见。”门外传来一个恭敬而谨慎的声音，那语调中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闻黎昕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深更半夜的，太医院的人突然造访，莫非是陶尔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用平稳的声线说道：“进来吧。”
郑鹤小心翼翼地推开雕花木门，先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然后才缓缓直起身子，声音颤抖地说道：“启禀长公主，陶尔公子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身上的疱疹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严重，已经蔓延至全身。更令人担忧的是，他的高热持续不退，神志也开始模糊不清。微臣...微臣恐怕他撑不过今晚了。”
闻黎昕眼中寒光一闪，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冷冽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本宫不是再三叮嘱过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吊住他的性命吗？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郑鹤闻言立即跪伏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发颤地解释道：“长公主明鉴，这天花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恶疾，加之陶尔公子先前受刑过重，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微臣等日夜守护，用尽各种方剂，奈何这病情来势汹汹，实在...实在是人力难为啊。”
闻黎昕猛地站起身来，华丽的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在铺着锦绣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显示出内心的焦躁。那双凤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愤怒，又有不甘。她不甘心陶尔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她还没有让他尝尽世间所有的痛苦，还没有让他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足够的代价。
“听着，”闻黎昕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如同淬了冰，“你们必须再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多撑些时日。若是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本宫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郑鹤闻言浑身一颤，连忙以头抢地，连连叩首：“长公主息怒！微臣这就召集太医院所有同僚，集思广益，想尽一切办法延续陶尔公子的性命。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只是若要争取一线生机，恐怕需要动用一些极其珍贵的药材...”
闻黎昕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能让他多活些日子，库房里所有的珍稀药材任你们取用。但记住，”她的声音陡然转冷，“若是最后还是保不住他的命，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郑鹤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多谢长公主开恩！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说完，便弓着身子，倒退着快步离开了房间。
待房门重新关上，闻黎昕缓缓坐回雕花大床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烛光下，她的面容阴晴不定，心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息。那个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她还没有让他尝够苦头，还没有让他跪在她面前忏悔...想到这里，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瑞雪缓步从公主府的大门走出，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思绪飘回了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时她才十二岁，家中贫寒，父母为了活命，狠心将她卖入宫中为奴。自那以后，她便一直跟随在长公主身边服侍。而长公主的母亲，那位温柔贤淑的先皇后，正是被心狠手辣的闵纯冷设计害死。
每每想起这些往事，瑞雪的心中便涌起一阵酸楚，为长公主的身世感到深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