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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多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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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关上。
周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霍曜,表情一言难尽:“你干嘛?那小子长得是有点像季哥,你要干嘛?找替身?玩替身文学?”
霍曜没说话,靠在沙发里,又喝了一杯酒。
周言看着他那样,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他几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霍曜旁边,压低声音说:“你他妈给老子清醒一点,那是季哥,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你要是想跟他好,你就正儿八经地追,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霍曜终于有反应了,“追?”他偏过头,看向周言,“他是我哥,你搞清楚。”
周言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吼道:“你睡他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哥了?!”
霍曜的脸色终于僵住了。
可这重要吗?这不重要。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小时候季云亭笑着和他拉钩说过一辈子都不分开的。
一辈子。
一辈子是什么概念?
是一直到死。
是中间谁都不能反悔。
他只是想让季云亭看着他,眼里只有他。
只是想让他别躲,别跑。
咔——
周言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低头一看,霍曜手里的酒杯直接碎了。玻璃碴扎进掌心,血混着酒液往下淌,滴在沙发上地板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卧槽!”周言腾地站起来,“你他妈疯了?!”
霍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从掌心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痛。
周言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想给他按住伤口,霍曜却直接挥开他的手。
“别动。”霍曜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他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红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
周言站在旁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霍曜,”周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抖,“你、你先把手处理一下,行不行?你这样——”
“周言。”
霍曜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周言一愣:“啊?”
霍曜偏过头,抬起眼看向他。
周言竟然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茫然。
“你说,”他问,“什么叫喜欢?”
周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叫喜欢?
这问题让他怎么答?他自己都没整明白呢。
霍曜也没等他回答。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让他看着我,只想让他看着我。他看别人我就不舒服。他躲着我我就想把他抓回来。他要是敢跑——”
他没把话说完。
但那个停顿,那个戛然而止的尾音,让周言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然后霍曜笑了一声,“他不能跑的。”他说,“他不能。”说完,他直接站起身。
周言下意识伸手想拦:“诶你手——”
霍曜没理他,大步往门口走。
包厢门被拉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周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
“操。”他说。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霍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扶着门框,看着病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季云亭脸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暖色里。
霍曜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
一路上那种烦躁不能,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忽然就平息了。
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心口。
他慢慢走进来,在床边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怕吵醒床上的人。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季云亭的睡脸。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张脸。
指尖快触到皮肤的时候,他忽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玻璃碴还嵌在肉里,掌心里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些还在往外渗,把整个手掌染得乱七八糟。
他盯着那只手。
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
不能。
太脏了。
不能碰哥。
他把手按在自己衣服上,使劲蹭了蹭。血蹭在西装外套上,看不出来,但掌心还是湿的,还是黏的,还是脏的。
他又蹭了蹭。
再蹭。
越蹭越乱,血糊得到处都是。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霍曜的动作僵住了。
季云亭的眉头皱了皱,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睡眼朦胧中,他看到床边坐着一个黑影。
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他整个人往后一缩:“谁?”
霍曜看到季云亭那个躲闪的动作,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惧,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还是吓到他了。
他猛地站起来,颤声解释:“我、我,是我,哥。”
不待季云亭反应,“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这就走。”他转身就想走。
“霍曜。”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霍曜没敢转身。
季云亭看着他那个僵硬的背影,还闻到一股血腥味,眉头慢慢皱起来:“你受伤了?”
季云亭掀开被子,下床。
霍曜听见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就看见季云亭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正朝他走过来。
“哥——”霍曜想说什么,但季云亭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衣袖不小心蹭到霍曜的手。
霍曜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季云亭低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只手。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霍曜的脸:“怎么弄的?”
霍曜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他只小声说了一句:“不、不小心弄的。”
季云亭看着他:“不小心么。”
霍曜没听出那语气里有什么不对,满脑子都是,哥在看他,哥问他了,哥还是担心他的。
刚才那种慌乱瞬间被冲散,他眼睛亮了亮,扬起一个笑脸,那笑容和平时一样阳光灿烂:“没事的哥!小伤,我不疼。”
季云亭看着他快步走回床边,从地上拿起拖鞋,又大步走回来,然后在他面前蹲下去。
霍曜蹲在地上,把拖鞋摆正,抬头看他,说:“哥,地上凉。”
季云亭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仰起来看他的眼睛,眼底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忐忑。
他喉结滚了滚。
最后什么都没说,抬起脚,把鞋穿上。
霍曜看着他穿好鞋,站起身,刚要开口说什么,季云亭已经绕过他,直接往病房外走。
霍曜愣了一下,回过神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折回床边,从椅子上抓起季云亭的外套,转身追出门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季云亭走在前面,病号服外面什么都没穿,单薄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削。
霍曜快走几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季云亭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霍曜对上那个目光,下意识咧嘴笑了一下。季云亭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那个笑僵在霍曜脸上。
很快,他抬脚跟上去,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离远,就那么跟着。
他知道季云亭生气了。
是真的生气。
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因为生气,至少代表在意。
多少,还是在意他的吧。
……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值班医生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稍作休息,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住院部的病人,后面跟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但手上全是血,跟在病人后面,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拎到医院来的小孩。
医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问:“这是……”
季云亭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麻烦帮他处理一下。”
医生赶紧招呼霍曜坐下,戴上手套,开始清理伤口。
镊子夹起第一块碎玻璃,从肉里挑出来,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叮的一声响。
霍曜眉头皱了一下,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但他愣是没吭一声。
他只是低着头,眼睛却一直往旁边瞟。
季云亭站在旁边,靠着墙,双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面无表情。他看着医生处理伤口,看着托盘里的碎玻璃越来越多,看着霍曜疼得额角全是汗,嘴唇都咬白了,始终没说话。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急诊干了快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会儿,他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
这两个人,一看就不简单。
年轻的这个,疼成这样还一声不吭,眼睛还一直往旁边瞟,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怕被抛弃的大狗。
年长的这个,穿着病号服站那儿,脸色冷得能结冰,看着像是觉得年轻的是个麻烦,但要真觉得麻烦,大半夜的能从病房跑急诊来陪着?
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在心里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又一块玻璃被挑出来。
叮。
霍曜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肩膀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继续维持着那副“我不疼”的样子。
季云亭看着那个托盘里的碎玻璃,已经五六块了。
他看着霍曜那只被血糊满的手,看着那些翻开的皮肉,看着医生用镊子在伤口里翻找,始终没有说话。
“还有最后一块,”医生说,“有点深,会有点疼,忍一下。”
霍曜点点头。
医生镊子探进去的时候,霍曜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那只手猛地攥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西装上。
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叮。
最后一块玻璃落在托盘里。
医生开始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绕上去,把那只手裹成一个粽子。
“行了。”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三天后来换药。”
霍曜站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季云亭。
季云亭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霍曜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冲医生点点头:“谢谢。”
然后快步追出门去。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
霍曜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哥。”
季云亭脚步没停。
霍曜又叫了一声:“哥。”
还是没停。
霍曜快走两步,和他并排,侧过头去看他的脸。
季云亭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生气,也看不出不生气,就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霍曜心里忽然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