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哥, ...
-
“哥,”霍曜小声说,“我错了。”
季云亭还是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我不该这么晚跑过来,吵你睡觉了。”
继续走。
“我下次不这样了。”
还是没反应。
霍曜咬了咬下唇,又说:“哥,你理理我。”
季云亭终于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看向霍曜。
霍曜对上那个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手怎么弄的?”季云亭问。
霍曜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说:“不小心——”
“霍曜。”
季云亭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霍曜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刚想说话。
就听到:“算了。”
“我不想知道。”
径直推门进了病房。
回到病房,季云亭直接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面朝另一侧,背对着门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霍曜跟着进来,站在床边,没敢动。
过了会,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哥,那……你好好睡,我在旁边守着你。”
季云亭没应。
霍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他在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椅子的扶手硌得他不太舒服,他挪了挪,尽量不发出声音。
刚换好姿势。
“霍曜。”那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很清晰。
霍曜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怎么了哥?是不是要喝水?还是要——”
话没说完。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段时间我们不见面最好。”
霍曜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那个“是”字在舌尖滚了几滚,最后还是哑着嗓子吐出来:“……是。”
“你今天来医院,我没赶你走。”季云亭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是怕你真出什么事,我没法跟老爷子交代。”
霍曜的手指慢慢攥紧,纱布底下传来一阵刺痛。
“但你大半夜不休息,把自己弄成这样跑过来,”那个声音继续说,“你觉得合适吗?”
霍曜没说话。
“回去休息吧。”季云亭说,“我不用你守着。今天你也折腾一天了,你不累,我也累了。”
那一瞬间,霍曜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你不累,我也累了。
你也累了。
你也累了是什么意思?
是嫌他烦了?
是看到他就不想应付了?
季云亭只觉得一股力道把自己整个人掰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霍曜的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泛着红。
霍曜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转回去,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把他笼罩在身下那个逼仄的空间里。
“你手——”季云亭几乎是瞬间看向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白色的纱布上,血已经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你手还要不要了?!”
霍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很淡,“你都不要我了,”他说,“我还要手干什么?”
季云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霍曜俯下身,凑得更近了些,近到呼吸都能打在他脸上:“你让我走?”
“我才不走。”
“我就要缠着你。”
“你问我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盯着季云亭的眼睛,“好,那我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
“我是故意的。”
季云亭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变化被霍曜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我,是,故,意,的。”他一字一字重复,“听到了吗?”
“季云亭,我是故意的。”
他直直盯着季云亭,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平静得让人发毛。
“杯子是我自己捏碎的。我知道会流血,会疼。”他喉结滚了滚,“但我就是想——”
他顿住了。
那个停顿持续了几秒,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心疼。”他终于说出来,“会不会关心我。还是像那两个月一样,管都不管我。”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一把抱住了季云亭。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霍曜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季云亭僵住了。
他感觉到霍曜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滚烫的,潮湿的。
“但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为什么了,哥。”霍曜直起身,笨拙地蹭了一下脸,没受伤的手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动作又急又狼狈,像是怕被看见似的。
“这两个月不重要。”他说,声音还带着没压住的鼻音,但语气已经努力在装没事了,“那不重要了哥,都是我的错,我全都改,你说什么我就改什么。”
季云亭看着他,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漫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此刻的霍曜,眼眶红着,狼狈得不成样子。霍曜什么时候这样过?霍家的小太子,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谁不是捧着他、顺着他的,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红着眼眶求一个人?
心口那种钝钝的疼又漫上来,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这两个月他确实是故意的。
故意不回消息,故意不接电话,故意躲着不见面。他想让霍曜习惯没有他的日子,想让他学着长大,想让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要分开,他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以为这对霍曜好。
可他忘了。
霍曜从小到大,委屈了来找他,高兴了也来找他,十四年里,霍曜的世界里,他一直都在。
突然就不在了。
突然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换谁都受不了。
换谁都得疯。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霍曜头上。
霍曜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在他发间揉了揉,动作很轻。
接着,季云亭轻声说:“对不起。”
霍曜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哥?”
季云亭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落在他脸侧,拇指轻轻蹭过那道泪痕:“我说对不起,这两个月,是我欠考虑了。”
霍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季云亭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从小就这样,”季云亭看着他,“一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委屈了,高兴了,都来找我。”
“我以为你长大了,应该学着不那么黏我了,”他慢慢说,“但我没想过,这样突然抽身,对你来说——”
“哥。”霍曜打断他。
他握住季云亭放在他脸侧的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抽回去似的。
“不重要了哥。”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红着眼眶,“那些都不重要。”
霍曜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
哥的手比他小,能完全包裹住。
霍曜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你理我就行。”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季云亭靠在床头,霍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季云亭轻轻动了动手指。
霍曜立刻抬起头。
“手,”季云亭看向他那只被纱布裹着的手,白色的纱布上血已经洇开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不要了?”
霍曜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不要了。”
季云亭看了他一眼。
霍曜对上那个目光,立刻改口:“要要要,要的。”
立即自己按铃。
五分钟后,护士推着车进来了。看到霍曜手上那惨不忍睹的纱布,护士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搞的?不是刚包扎好吗?”
霍曜笑了笑:“不小心。”
护士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小心能搞成这样?
她动作麻利地拆开纱布,重新清洗、消毒、上药、包扎。霍曜全程没吭声,只是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季云亭就站在旁边看着。
等护士弄完走了,门关上,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季云亭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快四点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椅子上坐着的人:“过来。”
霍曜愣了一下:“啊?”
季云亭往床的另一侧偏了偏头:“上来睡觉。”
霍曜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像是没听清似的,呆愣愣地。
季云亭被他那个表情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语气淡下来:“不睡就回去。”
“睡!”霍曜腾地站起来,“我睡!”
他动作飞快地脱掉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然后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动作慢下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季云亭:“哥,我身上……”
季云亭已经躺下去了,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爱睡不睡。”
霍曜嘴角弯了弯,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是单人床,对两个人来说确实小了。
霍曜躺下去就后悔了,太近了,近到他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季云亭的后背。季云亭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一点一点传过来。
他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手更不知道该放哪儿,悬在半空中,最后轻轻落在自己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连被子都不敢碰。
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霍曜闭了闭眼,喉结滚了滚。
就在这时,季云亭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靠过来点。”
霍曜心口一跳。
“别掉下去了。”季云亭又说。
霍曜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地往中间挪了挪,身体刚碰到季云亭的后背,就僵住了,不敢再动。
季云亭没说话。
霍曜就那么僵着,感觉着两人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厉害。
过了几秒,季云亭忽然翻了个身。
霍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季云亭已经转过来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都能打到对方脸上。
霍曜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
季云亭目光很平静。
半晌,他开口:“那只手,放过来。”
“放哪儿?”霍曜已经有点晕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