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生死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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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熔浆沿着拆开的袋口流动出来，黏凝的液体便流入了山墩残壁的缝隙间。
剑魔看着它向深处滚动，嘴角牵起的弧度越来越翘，心头得意不止。
这一口袋是它从剑池里面挖出来的熔浆，专门冶炼铁器的燃料，高温可熔万物，且生长方式特异，最能沿着石壁洞穴类的地方膨胀扩散。
除了它们这类剑灵，哼，其他凡胎肉躯碰上这些熔浆都承受不得，要被它焚成灰烬的。
剑魔把一袋子的熔浆都倒进石缝里，这当容器的口袋看着不大，倒出来的熔浆却是源源不断，颇有装了一条火红小河汨汨不息之感，这也正是它神奇的地方。
“好了，哼！阎王要你们三更死，谁敢留你们到五更？”剑魔自得自满道。
真幸亏它早有准备带了这玩意儿，等熔浆流进去，里面的人侥幸没被压扁也得被烧死。死了最好，死了也让她们灰飞烟灭！
“应姑娘，可有什么发现？”
狭仄的洞天内，孟闻昭出声相问。
应无瑕脸色不善，沉着眼望着身前耸立的石壁。
断裂的山墩碎石堆砌得危如累卵，看似给她们留了一片“生”的洞天，实际却是将她们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应无瑕敲了敲石壁，仍是找寻无果道。
没有突破口，强行破石而出，结果只能是引发山墩二次坍塌，让她们葬身乱石之下。
现在的情况，两人都心知肚明。
短暂的沉寂后，应无瑕率先开口，缓缓道：“不用担心，你的命不该止于此。不管再巍峨的山脉，也还有……”
“应姑娘，我连累你了。”孟闻昭忽然把她剩下的话截断。
应无瑕看着她，愣了愣，无法看见的眼底，无法捉摸的情绪，竟不知她恰好的打断是有心还是无意。
若是有心……一切也都值得了。
应无瑕想到此处，竟然宽了些心。
“生死有命。”她道。
“不。”孟闻昭樱唇轻吐，低吟一个字。
随后她缓缓移动了两步，面对着石壁，背向应无瑕。
“在上官鹰扬刻意露出武学根源引我去取收鬼旗时，我便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她说道：“只是那时闻昭仍选择了将计就计，涉险探寻。拿到收鬼旗后，更是知道我大难将近，江涛剑岳与我师姐都不会放过我，这时我本该让你远离我身边，避开祸端。”
孟闻昭轻轻叹了一声，背影无端得有些落寞。
“可到头来还是令你与我一同置身此地。”孟闻昭问道：“今日生死难测，你恨我自私么？”
若是早些让应无瑕抽身，也能让她免受波及了。
“我自愿帮你，从不怪你。”应无瑕回答。
她似乎突然看懂了她背影中的落寞，她的计划永远只留只身赴险，将众人护在身后，独自逆行在江涛剑岳权势滔天的大浪中，昔日的同门对立相杀，今朝的同伴受她保护……原来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分明悲悯苍生，将生死置之度外，却还问是否恨她自私。
也许太久都没有人站在她身旁了。
应无瑕细柔的眉睫低垂着，相逢恨晚的情意暗暗在心底化开。
一有舍身之义，一有相伴之情，坍塌的山壁下，不似两人的死局，更像一人的情网。
“应姑娘，若有生机，你要尽力逃出去。”孟闻昭道：“收鬼旗是克制上官鹰扬的利器，至少可保武林正道一时太平。”
应无瑕皱眉，不爱听道：“你说这些话，很像遗言。”
孟闻昭道：“为防不测罢了，你但听但记。”
“我已经忘记了。”
孟闻昭轻笑了声。
应无瑕又道：“没有你，来日庄剩下那些人怎么办？谁来制止江涛剑岳的恶行？”
“没了闻昭，也会有其他的有志之士站起来。”
“群龙无首，难成大事。”
孟闻昭转过身来，定定的对着她的方向，沉默几许，冷不丁道：“应姑娘，你今日的话似乎格外多。”
她白绫覆眼，分明没有眼神，却莫名给了应无瑕被盯视的感觉。
应无瑕不自然地别开头道：“是么？这里太闷了。”
洞天内安静下来，顷刻似有细细的水声钻入耳中，仔细去听，它正沿着岩石的缝隙流动。
可是这座山体里面怎么会有水？
反常的细微声响令两人都提起了戒心，方才的话题无疾而终，应无瑕抓住声音的来源，往石缝里看去。
只待片刻，火红的，缓慢的，滚动的熔浆映彻她眼底。
随后这一条亮红从石壁上流下，“啪嗒”落到脚边。
瞬间剧烈提高的温度在空气里蒸腾。
应无瑕双眉一蹙，没料此时状况更糟。
她看向孟闻昭，似乎不用解释，孟闻昭已经辨识出了流到她们身边的是什么，微微一叹道：“祸不单行啊。”
空气中扫开一道剑风，应无瑕手转寒蛉，剑气凛然，冻气成霜，剑下冷若腊月寒冰。
冰风扫过熔浆，却是无济于事。
应无瑕眉间折痕不褪，剑声更疾更利，熔浆的高温却不受任何影响。
孟闻昭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应姑娘，这是天山剑池下的熔浆，你的剑气只会让它燃烧更盛。”
“剑魔在外面。”应无瑕想到这只暴虐恣意的剑灵，便知这熔浆来源何处，“是它放的。”
孟闻昭眉间低落，头微微往下垂了些，沉吟道：“它虽出自天山剑池，却未必知道剑池的奥秘，恐怕是谢宓告诉它的。”
“师姐要我非死不可。”一声长叹，不知饱含了多少情愫。
“那你更不能如她的意。”应无瑕声色平静，唯握剑的手指骨紧捏得泛白。
谢宓究竟何德何能，辜负她这等情意。
孟闻昭默然半晌，找到一块石头边坐下，继续沉默不语。
熔浆在小洞天的另一角缓慢而不停的流动过来，应无瑕站在她身侧，知道她在想办法，也不催她。
只要能在熔浆焚烧她们之前破山而出，这东西自然伤不了她。
而就算是万斤之重的高山，也并非一定是死路，至少还有……应无瑕闭了闭眼，未往下继续想，便被身侧开口声吸引去思绪。
“其实不必遗憾，每个人对生命的课题都有自己的思考，从闻昭踏入江湖起，便知道命不由己了。”
应无瑕睁眼转头，忽然见孟闻昭已将绿绮琴按在了手上。
她心头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来不及深思，蹲下身按住了孟闻昭。孟闻昭抬头向着她。
她紧蹙双眉道：“要做什么？你说了两次丧气话，是觉得性命不值钱么？”她似乎很是不悦，连说话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并非如此，应姑娘，我从不轻贱自己的命。”孟闻昭解释道：“只是知道天道有常，拨乱反正需有人前赴后继，所以，在预防遇到闻昭不能解决的麻烦时，我要先将身外的一切安置好。”
孟闻昭指尖轻轻勾在琴弦上，她实在是太了解谢宓了。
无论取不取这只收鬼旗，只要她挡在师姐身前，那早晚会遇到这场师姐为她安排的死劫。
不见到她下黄泉，铲除路上的障碍，谢宓怎么可能收手。
“无论我是生是死，邪不压正，多行不义的人总会被天收。”孟闻昭忽然反手握住应无瑕的手，扣住她的指间，无声传递着一种力量。
应无瑕恍然间明白了她的心意。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们进了这场死局便难以安然脱身，所以从最初便想好了舍身护自己出去。
她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自己安心接受今日的变数。
应无瑕定定地看着她，她依然温润坚定，凝脂般的面庞是看透生命的从容淡泊。
熔浆已经滚动到脚边，空气中疾速升温的热意让两人的皮肤上都多了几滴汗水。
这时孟闻昭站起了身，“时间所剩不多了，应姑娘，站在我身后，闻昭保你无虞。”
应无瑕站在她身侧，看她一眼，见她已运气扣住琴弦，往后退了一步，“……好。”
这次，孟闻昭再运姑射照水神功，便是直抵神境！应无瑕从未见过她身上爆发出这等强大的气流，她的发带被冲散开，青丝在脑后凌厉的飞扬，衣袂灌着狂风猎猎作响。
连绿绮琴这等神器接收她的浩瀚内元也是竭力维艰，琴身不断震动、颤抖，发出一阵一阵的惊鸣声。
琴本是剑，应无瑕能听到其中的剑声，是神器对主人的挽留、不舍的啜泣。
孟闻昭此时不再留余地，决心将姑射照水神功饱运至满成。顶峰功体自有搬山倒海、倒悬日月的能为，只是她久战之后再运此强功，必然气元耗尽枯竭。
此招过后，她是否还有命活，便是未知数了。
琴身自发的声音越来越响，绿绮琴剧烈的挣扎着，断续的弦音如泣如诉。
一旁的应无瑕沉默地握着剑，倏然，她剑指袭向孟闻昭后心——
含功一点，孟闻昭凝聚的能量突然被截断，气元返回丹田，整个人也随之一软，向后倒入应无瑕的臂弯间。
孟闻昭猝不及防，呼道：“应姑娘，你……”应无瑕竟然偷袭点了她的穴，一时使她气力难续。
“够了，你的琴在哭泣。”应无瑕随手一掷，寒蛉“噌”的一声，插进熔浆之中，入地三分。
炼剑的熔浆立刻附上剑身，红虫一般向上包裹着攀爬。
她抱着孟闻昭，轻轻放到身后的角落，看她最后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生死有命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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