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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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
似乎是能够感受到头顶诀别的目光，孟闻昭抓住应无瑕的手臂。这一次，她指间用力，抓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紧。
可时间已经不多了，应无瑕侧眸中映着近在咫尺的熔浆，那样的火红点亮了她的眸光。
她扒下孟闻昭的手，不顾她喊“应姑娘”。
“闻昭自己的事情，也该由我一力承担。”孟闻昭急语拦她道。
可应无瑕只似充耳不闻，拔起被熔浆包裹的寒蛉，手上结起寒霜，沿着剑柄一片片爬上剑身。
剑身一时之间同受火焱冰兢，冰火交融的绮丽绚烂景象，宛若一道突降世间的异彩奇端。
看着饱受折磨嗡嗡痛鸣，将要被逼出生命最后一刻潜藏能量的寒蛉，她终于开口。
“既然你交了应无瑕这位朋友，君子死知己，我当做朋友还做的事。”应无瑕淡淡地告诉她：“孟闻昭，我死后不需要立碑，天地便是吾乡。”
那日你问我来处，我忘记了，如今我这位旅人终算有了归途。
此心安处是吾乡，只要你在这天地之间，我便化为苍穹之下的一抹流萤，日日夜夜守护你爱的这方净土。
“无瑕！”拂过指尖的一角衣袂从孟闻昭手边溜走，她知道应无瑕已有舍命之志。
她为何！她不知自己几番劝告的苦心么？
为何不珍惜生命？分明是自己将她牵连其中。那日初见她还那样厌恶凡尘俗事，今日为何执意不肯脱身，要深陷泥沼？
孟闻昭眼前一片漆黑，唯有空气里的热浪与霍然刮起的寒风交织，错综地扑在她脸上。可她知道这时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前。
“为何……不躲在我身后？”她脸上不再有表情，只是寂落地沉吟问。
应无瑕没有回头，没有去看她脸上的落寞神情，可却觉得在这一刻触及到了她的内心。
世人都将她当为救世星火，她便习惯了把危难都挡在身前。应无瑕不禁去想，这些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独自逆水行船，孤身庇护那些仰仗她的后辈，会累么？
总是她去保护别人，那些人会关心她的安危么？她跟同门早就情义泯然了，这江湖算计浮沉，她孤军奋战会疲惫么？
应无瑕没有去想答案，心却仿佛看到了另一颗心里尘封的冰湖。
她闭上眼，悄悄在那里留下自己的温度。她缓缓开口道：“也许，你也可以休息一次了。”
此时洞天之中，如入北国，眼前尽是冰封，飞雪连天，飘飘洒洒的降落人间。
不管再巍峨的山脉，也依然能被她剑魂中的“飞雪连天”一并冻结。
她与寒蛉命连一体，结缔之魂，谓为剑魂。
剑魂由她体内而出，便以她为起点开始扩散，冻结方圆。
这座山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冰雪吞噬，成了一座冰山，剑魔在外看着，绕着它飞来飞去地摸不着头脑，既奇怪又着急。
它不是倒的熔浆进去吗？怎么变成冰块了！
在它不能看见的地方，应无瑕的双脚也与雪地相连，变成了冰雕的模样。
她以自身剑魂冰封住这座山脉，便注定了她无法脱离这里。
然而，这早已无法动摇她的决定或是她不兴波澜的眼底。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孟闻昭知道一切都已为时已晚，她沉默地坐在这阵寒风里，在最后那一刻，才悲切地微微张口道：“应无瑕……”
缘分太短了，生命满是遗憾。
“能与你同行，是我这段路最大的惊喜。”应无瑕平静地闭上双眸，一字一句如轻风坠落耳边告诉她：“以后，还有更多的人需要你，而我只是，又自由了。”
孟闻昭，我会永远记得你方才唤我的声音。以后你会有新的朋友，新的际遇，你会与别人并肩作战，会忘记曾经的悲伤，会将惨痛的过往埋在心底去迎接新的人生。来年，你会与新的好友煮起那年的新茶，畅聊未来的人生。
闻昭，祝你忘记这一切。
应无瑕此生，只有你一个朋友。
就在整座山尽被冰封一瞬，寒蛉发出末路一鸣，破釜沉舟的剑气撞破冰山一角。
重现天日瞬间，应无瑕放开寒蛉飞入孟闻昭背后，御剑带上她刹那间飞出冰山的破口。
剑去，魂散，冰山一眼之间消融。山壁恢复原貌的同时，滚滚的山石沿着空缺的破口骤然坍塌。
轰然扬起的粉尘上，无情的巨石下，洞天破碎，血肉飞溅。
剑魔在冰山的另一头，只见视野中出现迅光一闪，随后冰雪消融，山体轰轰隆隆地就又塌了下去。
声若平地惊雷，它受惊拎着三目火猊退开了好几丈，待到山体平静时又小心翼翼飞回来，左顾右盼。
“发生了什么？她们在玩什么把戏？”它指着这座二次坍塌的山，问三目火猊。
“没看见！”三目火猊积极回答道。
它也什么都没看见，方才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简直是堪称奇异的景象！不过它猜想道：“老大！山又塌了，她们应该死了！”
剑魔当然愿意相信它说的这些，可刚才那一声巨响和眼前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实在令魔奇怪，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它不能心安。
就在它面对这座山努力思索之时，余光里忽然一道孤高身影一步一步走来。
它顿时宛如找到了自己的脑子，迅速向她奔去，讨论道：“你终于来了！快来瞧瞧她们死了没？”
谢宓乜它一眼，看着那片山墟，自若地走过去。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剑魔紧张追问，迫不及待想知道里面的人是死了还是逃了。
逃了？不可能吧！山都塌成这样了，她们必死无疑才对！
想到这里，它几乎都想要抢答谢宓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脸上一副忍俊不禁的期待。
谁知谢宓只是鄙夷的斜扫它一眼，冷言道：“你觉得这样我能看出什么？告诉我方才发生的事。”
剑魔鼻孔里喷出恶气，眼睛瞪圆，讨厌谢宓这副看不起它的样子。可是……它心里很气，嘴巴却诚实得很。
“……我看她俩被压在这山底下，就把你让我挖的熔浆放了一袋进去，后来半天没动静，一有动静就是这座山居然变成了冰山！我正想看看这是什么情况，没想到就听见嘭的一声，然后……”
剑魔费心费力地为她解说完，谢宓望着山墟，忽然“呵”的一声冷笑。
剑魔疑惑地望着她，但听她薄言轻吐：“死了。”
“死了？”它重复一遍，后知后觉，猛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死的？刚才这里为什么会变成冰山？”笑着笑着，它又想起有疑问未解。
谢宓可没有给它解答的耐心，“这不是你简单的头脑能够理解的东西，你可以走了。”
为情生，为情死，这是心智不全的魔物能够理解的范畴吗？
“哼！不说就不说，你得意什么？”
剑魔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个答案，只是看见这个女人冷笑，就知道她肯定又没安好心。
对了……人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毒美人心。
“再见！”剑魔大吼一声，赶紧飞走，远离这个人。
等它飞远，山体边只剩谢宓孑然一人。
她凝视着眼前断壁的裂痕，眼神中墨色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沉吟道：“飞雪连天……小鹤啊，你生路未绝。”
轻语一落，她指捻剑气，开始一剑一剑的划在石壁上。
碎石一道一道的滚落，山体一点一点的分解。
谢宓似无情的机器，不知疲惫，一刻不曾修歇地重复着划剑的动作。
旷野上形单影只，飞鸟没入黄昏，终于山体的破口深入到腹中。
谢宓一步步踏进，走到那副残破的、鲜血淋漓的、无声无息的躯体前。
她身上白骨现形，伤痕累累，可双眼闭得尤为安宁。
谢宓躬身为应无瑕拨下脸上染血的白发，将她抱起。
她一路未言，回到泉石烟霞。
是夜。
小筑内的命灯照破黑暗，一位烟隐敲门进来，半跪在屋堂中，“没有找到冀氏兄弟和公输客的踪迹，已经派人连夜加紧搜查了。”
屏风之后，烛光照着谢宓的剪影，她的声音淡淡的落在光影间，“我师兄呢？”
烟隐回道：“不见踪影，但如来东行的人今日行迹分布散乱，看来他们也在找人。”
“同船最怕不同心，如果每个人都只想朝着自己的方向航行，那么此船，必然翻覆。”谢宓意料之中道：“我们以岳公为先，你知道该怎么做。”
烟隐颔首道：“明白。”
哪怕他们得不到流风朱明，也不能让如来东行这些人先找到冀宴饮的下落。
他抬头，望见屏风里的影子一手缓缓捋过发间。
忽然一声轻咳带动烛光的明灭，一明一暗的恍惚间，这位烟隐捕捉到一滩血迹吐落地面的声音。
“主人……！”
“惊怪什么？”谢宓打断他的声音，“我这次伤得不轻，需要静养几日，但你不必声张，按照平日一样做事就是了，退下吧。”
“是。”
烟隐一息即散，屋内悄然无声。
屏风后，谢宓独坐烛台前，微渺的火焰里照着她又一次的这样变化。
“果然，小鹤，不管我以什么方式遇见你，都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
她轻阖上眼，任指尖停留在三千浓密的白发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命中注定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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