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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云端坠下 让夫君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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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距离言皓去到银屏镇已有小半月,温庭雪从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春还殿,除了去后院照料生灵,待的最久的地方就是书房。
他几乎将书房内的书籍翻遍,但始终没有找到一种可以解决他现下难题的方法。他逆来顺受了六百年,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居然就是将灵力封入常朝、限制自己的行为。这么多年也就这样过来了,在这种生活里逐渐麻木,忘了反抗。
其实一开始并非是他不想,而是无济于事,再到后来就是因为没有了念想。听了百年的议论,他并非是天生的心硬如磐石,说从未难受过定然是假的,他也曾怨憎过为何自己的灵力会如此低下,可从他有意识以来便有两件事情已成事实:第一件是被赐封“绛雪上仙”,第二件就是灵力低下。
对于前者他匪夷所思,后者则以为是生就如此。可直到他于偶然间发现常朝剑上的封印,又亲身经历了第一次失控,他才倏然明白过来有的事情并非原定如此,只是到了现在他都还无法真正摆脱……
温庭雪起身,准备将手中的书重新放回原位。他暗自自嘲,要是这件事如此轻易就能解决,他也不可能等那么久了。没有谁喜欢被束缚在牢笼中的感觉,他现在的挣扎,只是因为有人投进了一缕光。他希望那缕光不是幻觉也不是一触即破的泡沫,可以真的被抓住。
就在他将手中的书塞入书架上时,另一本书被挤了出来,啪嗒一声跌落地上。
温庭雪弯腰捡起那本书,拍了拍,将带有书名的那一面翻过来,眸光倏然一顿,眉头逐渐收紧盯着书皮上的字。明明只有寥寥十几个字,他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自己既不是眼花看错也不是在做梦——《让夫君对你对你欲罢不能的三百种方法》。
温庭雪的眼角抽了抽:“…………”
早几年还没跟言皓闹僵的时候,对方来看他时总会带上一些凡间的糕点,偶尔还会捎带几本人间的话本子给他解闷。他想这本应该是哪次不小心混入其中被一齐带到天界的,然后又被他随手塞进了书架上,直到现在才被注意到。
等到错愕过后便是觉得好笑,暗道自己既没有夫君,更不需要别人对他欲罢不能,那这本书在他这可以说是毫无用武之地,白白浪费。
他将书另外放在了一个明显的地方,想着等日后再让言皓带走,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就在他放完书没多久,一道金色灵力从窗口飞入,于他面前形成了一张通信花笺——
【绛雪,我被困住了。】
笺面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左下角落有一个虎头图案,是言皓传来的花笺,还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灵息。
温庭雪目光落在“绛雪”二字上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去银屏镇一趟。
* * *
温庭雪忘记了御剑飞行的术法,也有上百年没有亲手操作过,临到要出去的时候才陡然反应过来这一点,而很快就又有另外一个问题浮现在跟前——他不知道银屏镇怎么去,就算他立即学会了御剑飞行也没法自己去。
这两个问题让他略微有些苦恼和头疼。看着空荡荡的书房,不由得想起在凡间的那段时间里,不管去哪都是由沈忆君带着他的,他既不用亲自御剑,更不必担心找不到位置的问题。
这是他回到天界后第二次想起沈忆君来,上一次是在做玉兰吊坠的时候。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怀念沈忆君带着他御剑飞行的日子。对方总会握住他的手,好像只要有他在,他就永远不可能坠下去,可以将自己的安危全然交托于另一个人手中。
只要那个人是“沈忆君”,哪怕换了副皮囊,过了良久,他都始终觉得对方是不会害他的。
温庭雪的心尖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或许他开始依赖沈忆君的时间远比他意识到的还要早。
……
温庭雪到底还是没有选择让别人带他去,他问了顾夜清殿门口的侍卫顾黑,好在对方对他也还算有印象,问起来并不会尴尬。加之顾夜清本来管辖的就是东边,顾黑跟了他那么久,自然也对银屏镇的位置十分了解,很快给出了简洁清晰的回答。
“多谢你了。”温庭雪笑着谢过之后便准备动身前往,倏然想起什么,又重新转过身,犹豫着问出:“你……在苍龙殿可还适应?”
顾黑先前是他院内的一条黑蛇,虽然是他捡回来的,距离离开他那也过了百年,但到底还有当初相处的情分在。即使他会令修出人形的生灵离开他的春还殿,也不可能说就彻底没了感情。
何况顾黑的情况还有点……特殊,他现在进了苍龙殿做事也多少有他的安排在里面,若是对方过得不好,他也过意不去。
顾黑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神情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解温庭雪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温庭雪也留意到这一点,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现在是“顾黑”了,于是歉意道:“抱歉,问得有些唐突了,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只当我是随口一说罢了。”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的人开了口——
“尚可。”
温庭雪脚下顿了一下,没回身,满意地“嗯”了一声后很快继续往前离开。
顾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何原因,竟会一直盯着温庭雪的身影直至彻底消失在眼前。说实话他方才不回答温庭雪的问题并不是因为反感,而是没料到对方会向他问及这个。
在他的印象里,他此前从未跟温庭雪打过交道,更是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他以为对方不会认识他,对他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陌路人,就像他也不认识温庭雪一样,对方只存在于他听到的那些传言和以往的远观中。
但今日,只一句话的功夫,竟让他愿意坚信不疑地认为那些负面的传言都是假的。
顾黑微皱起眉头,不是很喜欢这种莫名其妙以及轻信他人的感觉。但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似乎曾是见过温庭雪的,不是在苍龙殿,也不是在天界的别的地方,而是一个漆黑到近乎窥不见半点光的地方……
* * *
温庭雪离开苍龙殿就即刻动身前往银屏镇,至于御剑飞行的术法,他方才也一并找人问清。以前就会,现在再复习起来并不难。但到底还是太久没有使用过,一开始有点磕磕绊绊的,好几次差点从剑上掉下去。
等到找回当初那种感觉,他立即加快速度弥补方才浪费掉的时间。刹那间衣袍翻飞,头发紧紧追赶在身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银屏镇上空。
只是当他准备从上方落下去的时候,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半空却突然多出了一层透明的“壳”。温庭雪的剑刺啦在上面划过,留下刺耳的声音,他当即操控剑身退开一些。
透过那层“壳”,他依旧能望见底下鳞次栉比的房屋,只是粗略地扫视一圈过后,他又发现另外一个问题——街道上不见任何一个人!
他以为是自己看得太快,没有留意到,于是又细致地重新打量了一遍,发现青天白日的,是果真没有人,就连田地间也不见有人出来劳作。
是都待在屋子了么?
温庭雪心下不解,想到方才撞上的“壳”,似乎有意阻挠外面的人进去。
他在春还殿休整的这段时间里算是恢复了大半灵力,虽然就算他全部恢复也依旧是天界众仙口中“灵力低下”的存在,但至少凝个通信花笺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他当即抬手写下一张,用灵力包裹着送出。
下一秒,他就看着那道灵力带着他的花笺撞在脚下的那层“壳”上,接着噗嗞一声散去。
温庭雪:“……”看样子是送不出去了。
灵力带着花笺朝下面飞去,说明言皓此刻身处在银屏镇内,但现下他的传信进不去,就连他的人也无法进入。
就在温庭雪想着办法时,透明的“壳”上突然乍现出与他方才那道灵力一样颜色的红光,光芒愈来愈亮,最后近乎到刺眼的程度。
温庭雪半眯起眼,抬起手进行遮挡。下一秒“壳”上就裂开了一道足有一个人大小的口子,温庭雪留意到这一点,然而还不待他做出反应,宛如有一双无形的手冲出那道口子,抓住了他,接着猛地一拽。
温庭雪抵抗了一会,最后还是架不住那股大得出奇的力量,身体前倾,双脚滑出剑身,像被生吞了般直直跌落进那道口子当中。
待到他彻底进入,口中迅速合上,红色的锋芒也随之消散。温庭雪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看到头顶又再次变成蔚蓝的天空,彷佛上方并没有那层“壳”一样,看上去一切正常。
失重带来的不适感令他整个身体都跟着紧绷起来,他尝试使用灵力减缓下坠的速度以便安然落地,可无论他试了几次,指尖都没有半点灵力冒出来。
温庭雪眉头一拧,很快察觉到这并不是灵力耗尽的结果,是有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他的灵力,以至于他无法如常使出。
越来越快的速度令大脑感到紧张不安,冷风灌入口鼻,浑身都承受着一种虚浮感,连再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温庭雪索性闭上了眼,既然无法停下何必再继续浪费精力。
他是神仙之躯,除非灵魄尽碎,否则不会轻易死去,顶多就是砸到地面时磕碰出些血,承受一段时日的疼痛罢了。
这一刻,他就像从高空急速坠下的一只白蝶。想到即将要承受的疼痛,温庭雪反倒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害怕和慌乱,而是倏然想起曾经对一个人说的话——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而且我对疼痛不敏感,也没觉得多疼。”
那是他从冥界出来,沈忆君替他处理小腿上被往生花划开的伤口时曾说的话。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夜的天气微凉,对方当着他的面第一次喊出了“温庭雪”三个字,认真的模样令他一时噎住,久久寻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曾对那个人说了很多次“不疼”,多到连他自己都被欺骗过去,真的跟着一起认为自己是个从不怕疼之人。
可其实……他很怕疼,真的真的很怕……
下一秒,一声巨大的轰响在地面炸开,彷佛天地崩塌,星辰陨落,被从云端拽下的白蝶终究还是彻底坠落。失重感在顷刻间消失不复,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感觉,蔓延四肢。